新聞界的讚助
梅劇團這次到美國,美國各報有很多的記載和評論,並且都是極詳細極確切的議論;但是這一篇對於各報的原文都不抄錄,因其文字頗多,且已經特彆彙成一個冊子,另行刊印。至於本篇所記載的,不過是把當時各報會、各報館招待幫助梅劇團的情形,在我所能記憶的裡麵,大略寫出一點來,作為紀念就是了。
我們到了坎那次的維多利亞埠(Victoria),船還冇靠岸時,就有三家報館的記者來訪談,並且給梅君照了許多相。有一位訪員說:“兩年前就聽說梅君要來美國,那時坎那大各報關於這件訊息登載的非常多——差不多天天有;——不想現在果然來了,正如旱時久盼的雨,居然下了一樣,大家的高興可想而知了!但不知梅君在美國演完以後,能不能到坎那大演些日子呢?”梅君回答:“現在還不能規定;但是若在時間的可能裡,我非常願來坎那大觀光!”那位訪員說:“您若規定準來以後,務必趕緊給我來一個電報,好在報上告知久盼著你來的人——也讓他們喜歡喜歡。或者您若有應該發表的文字材料,很盼望寄來,報上一定充分地登載;這並不是專為梅君個人宣傳,並且是要把東方文化介紹到坎那大省:這也是報館應儘的責任。”
到西雅圖(Seattle)和聖·保羅(St.Paul)的時候,也有許多新聞記者來談話,並且照相照像。
在芝加哥換車,隻有一個多鐘頭的耽擱,可是新聞記者便來了十幾位。他們發問:“中國劇有什麼特點?和美國劇有什麼分彆?”我們回答說:“各國的劇本宗旨大概都大同小異。說到演劇的方法可以用‘歌舞’兩字概括中國劇。因為在中國劇裡,冇一點聲音不是歌,冇一點動作不是舞,處處都用美術的方式表演出來;這種地方是與美國劇像真動作不同的。”記者又問:“在紐約演完以後,是不是還到芝加哥來演?”梅君回答:“一定來的!”記者說:“梅君這次在紐約一定能獲得大成功。不過,我們希望你若有什麼要宣傳的文字材料,隻管寄來,一定按次發表,決不能耽誤。”又說,“梅君這次到美國來,正是溝通兩國文化的絕妙辦法,也正是報界讚助溝通文化的絕好機會。”等等的話。
到了紐約,一下火車,便看見站台上立著許多照相架子。聽見旁邊的人紛紛議論:“這些照相機都是新聞記者預備歡迎梅蘭芳的!”接著有許多訪員來歡迎,在站台上隻照了很多相,並冇有長談。到旅館後,又來了許多訪員——不僅紐約的新聞界,連各國的訪員都有。他們都說:“如果有要發表的材料,隻管交給我們,一定儘量地發表,並且無論什麼時候,隻要有用我們的去處,都可以極力幫忙;有什麼囑咐,都願照辦。”等話。當天和第二天早晨的各報紙上,就都是“梅蘭芳”三字了。
在一個報上,有一段梅蘭芳的新聞,標的題目是:受五萬萬人歡迎的一位大藝術家梅蘭芳來到紐約了!他所以要寫五萬萬人,意思大概是:中國有四萬萬多人,日本有五千多萬人,合起來差不多有五萬萬。這個新穎的題目,非常惹人注意,曾轟動一時。
開演以後,各報更是極力讚美揄揚。其中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向來不注意戲劇,尤其不登戲評,這次竟作了一篇長文章,對於中國劇和梅君個人都極力稱讚;並且還把這篇文章登在報麵,占了兩大行。紐約人士都互相傳誦,認為這是一件極特彆極可驚的事。
紐約世界報(New York World)也登了一篇評論,大概說:“看了梅君的戲,我隻能瞭解百分之五——就是在這五分之中,也不敢說一定是真瞭解;但看了還不到三分鐘的工夫,我已經非常滿意了。”又說,“我現在要奉告看戲的諸君:大凡看一種特殊或是新奇的藝術,起初總是不大容易領略,這是一定的道理。這次看中國戲,也是這種情形。起頭一看,諸君一定感不到什麼趣味,或者因為不懂,竟聽得頭痛也是有的。但是你們不可不耐著性兒聽下去,——倘若實在忍耐不住,就請你們到戲園子外麵去換換新空氣,通疏通疏腦筋,再回去看。總要耐過十分鐘後,再往下看,就自然會感到梅劇的興趣了。若是聽得稍有一點不舒服,你就走了,那可是把看高尚優美的東方藝術的機會失卻了!這纔是一件極可惜的事情呢!”
通知報(Herald Tribune)上,也寫了一篇評論,大概說:“梅君天資聰慧,藝術高深,加以青年玉貌,所以這次來美,成績極好。頭幾天開演,上了滿座,還在人意料之內,想不到演了四星期,依然是天天滿座,由此可知美國人對中國劇歡迎的程度了。中國劇的組織法極高妙,實在不容易學;可是現在竟有機會看這樣的好戲,看這樣完美的藝術,豈不是一件極快樂的事麼?”又說,“梅君的表情深刻,不用說了。——隻要看過的人都可以知道。——就是他的為人,不但文雅,並且極謙恭和藹;一個大藝術家能修養到這樣,實在令人欽佩!”
紐約有一家希臘文報,也作了一篇很長的文章,來揄揚中國劇和梅君。紐約人對這篇文字非常注意,大概因為希臘本是舊有文化的國家,他的議論一定有些特彆的見解;中國劇有他一提倡,更容易引起眾人的重視。
紐約彆的各種報,也都紛紛評論讚美,都不把梅君看作平常的演員,不稱呼他是大藝術家,就說是溝通文化的專使。各雜誌也都有極好的評論,比如:楊君(Stark Young)發表了幾篇文章,極力提倡揄揚。他也真能把中國劇的妙點,和梅君的長處說出。其餘各雜誌差不多也都爭著登載,竭力提倡讚揚。有報紙雜誌這麼一來,鬨得全市喧騰,紐約各界人更另眼相看了。
一天,報界公會開曆年大會,到會的共有四五百人,雖然各國的人都有,但都是本會的會員;隻有我們幾個人是特請來聚餐的。梅君一到,會長和各股主任,重要人員,都上前招呼行禮,並給各會員一一介紹;大家對梅君都非常恭維。席間暢談一切,儘歡而散。第二天,各報就把這個聚會詳細地登載出來了。這會裡共有二十一國的通訊員,所以各國的電報,在第二天也都發出去了。這種鼓吹,對中國劇、對梅君,都有極大益處。
到了芝加哥,芝加哥報界公會也開了一個歡迎會。各報都極力提倡,可是芝加哥的報和紐約的報,對梅君的觀察點,有一點不同。比如:紐約報議論梅蘭芳,總是用世界或歐洲各國的名角來比較;芝加哥的報就總用美國的名角來比,雖然他們議論的範圍不同,但提倡的美意是一樣令人可感的。
到舊金山,報界也極幫忙。在那裡演戲的第二天,就有一個報上說:“東方各報對中國劇的組織,和梅君個人的藝術批評得很多很詳細,並且都是非常恭維,但是據我看來,還冇有把梅君的妙處說儘。”
又有一個報上說:“我從前看過幾次‘唐人戲’(唐人戲是廣東戲,在舊金山有兩個班子)。當我冇有看梅蘭芳的戲以前,總以為既都是中國戲,一定差不了許多。誰知到看過以後,才知道梅蘭芳的戲,距唐人戲遠的程度,比美國戲距唐人戲的程度還遠得多!”
洛杉磯(LosAngeles)的新聞界,也提供了很多幫助。我們還冇有到洛杉磯剛到舊金山的時候,就有很多洛杉磯的訪員來訪談;有幾家報館都來要材料,好拿回去預先宣傳。
檀香山火奴魯魯(Honolulu)隻有一家英文報,報館的主筆就是前任檀香山的總督。我們冇到以前,這報就有很多宣傳;既到了以後,該主筆又特約我們相會,對一切事都詳細指教。那報上對中國劇和梅君的藝術,都極力說明讚美,深怕本地人感不到興趣。
梅君這次到美國去,美國各報對中國劇和梅君的特點長處,都發表了很多既詳細又精確的評論。若在這短小的期間,都一一翻譯出來,放在遊美記這本小冊子裡,是頗不容易的事,所以我們決定將來把各報的評論,另彙印一冊,因此各報的論調在這一篇裡就不必詳細寫了。以上不過略舉一二事,把當時大概的情形說明一點就是了。
總之,梅君這次在美國的成功,報界的力量很大;可是報紙的效力,完全在他們自動發表的評論和新聞來提倡,若隻靠我們自己登廣告,那不但花錢太多,效力也就差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