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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的北京秋夜,撥號上網的數據機還在發出“滋滋啦啦”的撥號聲,像在為一場荒唐的邂逅鋪墊序曲。北京某知名高校的天體物理副教授田君,從未想過自己會栽在一個虛擬id手裡。
七個月的深情奔赴,四萬現金的傾力相助,跨越太平洋的相思傾訴,最終都化作派出所戶口冊上那個四歲女童的名字。當真相揭開時,這位鑽研星空奧秘的博士後才明白,最難以捉摸的從不是天體軌跡,而是人心編織的虛擬迷網。
2001年10月初的夜晚,北京海澱區的高校家屬院格外安靜。田君坐在書桌前,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麵前攤開的天體物理論文還停留在半頁批註。33歲的他,已是高校副教授、博士,在天體物理領域小有建樹,可生活裡卻隻有實驗室、講台和書桌。
從本科讀到博士,再到留校任教,他把所有精力都傾注在學業與科研上,不知不覺就錯過了婚戀的最佳年紀。周圍的同事、朋友常常打趣他,說他眼裡隻有星辰大海,冇有人間煙火,每次聚會都會熱心地為他介紹物件,可都被他以“科研繁忙”“即將出國讀博後”為由婉拒。
其實田君並非對感情毫無期待,隻是常年與資料、公式打交道,他早已習慣了理性剋製的生活,不擅與陌生人刻意寒暄。那天晚上,為了緩解科研帶來的壓力,他開啟了家裡的台式電腦。2001年的網際網路還處在萌芽階段,上網算是件時髦事,大多數人上網不是瀏覽新聞,就是在聊天室聊天、玩棋牌遊戲。田君不喜歡喧鬨的聊天室,唯獨對橋牌情有獨鐘,既可以鍛鍊邏輯思維,又能暫時脫離科研的緊繃狀態。
他熟練地開啟瀏覽器,登入了聯眾遊戲平台。彼時的聯眾,是國內最大的棋牌遊戲平台,彙聚了全國各地的棋牌愛好者,尤其是橋牌專案,不僅有普通玩家,還有不少專業牌手、國家隊成員甚至棋壇名人活躍其中,定期舉辦的梯級挑戰賽更是能吸引上千人蔘與。田君的網名叫“光明”,既取自天體物理中的光影研究,也暗含著對簡單純粹生活的期待。他冇有立刻上桌打牌,而是循著牌局評分,找了幾桌高手雲集的牌桌旁觀,想看看高手的出牌思路,精進自己的技藝。
就在他切換到第三桌時,一個名叫“易靜”的id闖入了他的視線。這個id的頭像是一朵淡雅的白色梔子,在滿屏多為風景、動物的頭像中格外顯眼。從名字和頭像來看,大概率是位女性玩家。田君心裡泛起一絲好奇,在聯眾橋牌室裡,女性玩家本就不多,能躋身高手桌的更是少見。他點選進入旁觀模式,剛一加入,螢幕上就彈出一行小字,是“易靜”發來的問候:“你好。”
簡單兩個字,語氣溫和,冇有網路上常見的隨意調侃,也冇有刻意的熟絡。田君愣了一下,隨即禮貌地回覆了一個“嗨”。他靜靜看著牌局,很快就發現“易靜”的牌技確實不俗,出牌思路清晰,預判精準,搭檔配合默契,即便遇到逆風局也能沉著應對,幾次巧妙的出牌都讓局勢逆轉。周圍不時有其他玩家發來問候,“靜靜又來打牌啦”“身體好些了嗎”“手術準備得怎麼樣了”,語氣裡滿是關心。
田君從這些零散的對話中拚湊出一些資訊:“易靜”正在旅順住院,幾天後就要做手術,平時隻能靠上網打橋牌打發時間。即便身處病痛中,她對每個問候的玩家都耐心迴應,措辭文雅客氣,冇有絲毫怨懟或嬌氣。這讓田君心生好感,在那個網路聊天尚且充斥著隨意調侃、言語衝突的年代,這樣溫和有禮、自帶書卷氣的網友實屬難得。他甚至能感覺到,因為“易靜”的存在,這桌牌局的氛圍都格外文明,連平時愛開玩笑的玩家都收斂了語氣,說話格外客氣。
一局牌結束,搭檔起身離開,“易靜”的座位旁空了出來。田君猶豫了一下,主動傳送了搭檔邀請。“易靜”很快同意了,兩人開啟了第一局合作。打牌間隙,他們偶爾會聊上幾句,大多圍繞牌局思路,“易靜”說話簡潔得體,見解獨到,偶爾還會分享幾句對橋牌策略的理解,讓田君越發覺得這個女孩不僅牌技好,學識也頗為深厚。
接下來的兩三個星期,田君幾乎每天都會登入聯眾,找“易靜”搭檔打橋牌。兩人的配合越來越默契,聊天的內容也漸漸超出了牌局。從聊天中,田君得知“易靜”是湖南邵陽市人,22歲,湖南大學大四對外貿易專業的學生,愛好文學和藝術,這次是因為胃出血住院,哥哥在醫院照顧她,因為身體原因,每天隻能上網一兩個小時,且必須早早休息。
“我也是湖南人。”看到同鄉的身份,田君心裡多了幾分親切感,再想到這個女孩年紀輕輕就身患重病,還要承受手術的壓力,更是添了幾分同情與愛惜。他開始主動關心“易靜”的病情,叮囑她好好休息,按時吃藥,言語間滿是細緻的關懷。有一次,兩人聊到病情,“易靜”發來一句“自古紅顏多薄命”,字裡行間透著淡淡的憂傷。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田君生性樂觀,又樂於助人,看到這句話心裡一緊,立刻敲下一行字:“世間隻有柔弱的心,冇有柔弱的命。”這句話既有對“易靜”的鼓勵,也藏著他對生活的通透理解。傳送之後,螢幕沉默了片刻,隨後“易靜”發來訊息,語氣裡多了幾分暖意:“謝謝你,光明。”
這次聊天之後,兩人的關係又近了一步。“易靜”主動告訴田君,她的全名是李易靜,家裡有退休的父母,姐姐李逸倩在美國定居,哥哥李敏傑下崗後做著小生意。田君見她坦誠相告,也放下了顧慮,將自己的真實情況和盤托出,北京某高校副教授、天體物理博士,1968年出生,即將在2002年1月前往美國攻讀博士後。
得知田君的身份後,李易靜冇有絲毫諂媚,隻是真誠地表示祝賀,還提議道:“你裝個qq吧,聯眾聊天不方便,qq更靈活,我們平時也能多聊幾句。”彼時的qq(原名oicq)早已風靡校園和網民群體,註冊使用者突破5000萬,同時線上人數超百萬,是最時髦、最便捷的聊天工具。田君雖不常聊社交軟體,但為了能和李易靜多聯絡,還是特意下載安裝了qq,註冊了賬號,加了她為好友。
從聯眾到qq,兩人的聯絡越來越頻繁,聊天時間也越來越長。田君每天結束科研工作後,第一件事就是開啟qq,等待李易靜上線。他們從文學聊到藝術,從橋牌聊到學業,從家鄉的風土人情聊到對未來的期許。李易靜談吐優雅,對文學有著獨到的見解,偶爾還會分享自己寫的小詩,讓常年沉浸在理工知識裡的田君眼前一亮。
有一次,李易靜突然問他:“你喜歡文學嗎?想成為我的朋友,必須喜歡文學。”田君連忙回覆:“讀大學的時候喜歡過,後來精力都放在科研上,現在興趣更多在經濟學、社會學和計算機方麵,但依然能讀懂文學裡的浪漫。”話音剛落,李易靜就發來一首小詩:“你不必情挑我的心,錦城來的郎君,琴心的深空,往日隻有風經過,隻要黑暗經過,如今音波一波又一波,進城來的郎君,是你斟滿意,歐春。”
田君反覆讀了幾遍,這首詩意境朦朧,帶著幾分少女的情愫,可他身為理工男,對現代詩研究不深,實在猜不出作者。他誠實地回覆:“不知道。”其實他也曾試著在網上搜尋,可彼時的搜尋引擎功能尚不完善,翻了幾頁也冇有找到相關內容,最終隻能如實相告。很快,李易靜發來兩個字:“笨笨。”
田君心裡一動,一個大膽的猜測湧上心頭。不等他追問,李易靜的訊息再次發來:“這首詩的作者是李易靜。”看到這句話,田君瞬間被打動了。他冇想到這個女孩不僅溫柔善良,還如此有才華,這份才情與真誠,讓他沉寂多年的心湖泛起了漣漪。他開始不自覺地期待與李易靜聊天,甚至會在科研間隙,偷偷想起這個素未謀麵的女孩,心裡滿是異樣的情愫。
後來,李易靜告訴田君,姐姐已經為她在美國聯絡了一所學校,攻讀心理學碩士,等她畢業、身體康複後,就會前往美國深造。田君得知這個訊息後,欣喜若狂。一方麵,他為李易靜有更好的前途而開心;另一方麵,他也暗自慶幸,自己即將赴美讀博後,若是順利,兩人或許能在美國見麵,這份虛擬世界裡的情誼,也能落地生根。
冇過多久,李易靜在qq上問他:“你是不是和愛人一起去美國呀?”看到這個問題,田君臉上泛起一絲尷尬。33歲尚未結婚,甚至冇有女朋友,在2001年的社會環境裡,尤其是在親友眼中,確實不算光彩。彼時的高學曆人才雖不像傳統觀念裡那樣被催婚逼得太緊,但年過三十仍單身,難免會被人議論。他糾結了許久,才緩緩敲下回覆:“我還冇有結婚,也冇有女朋友,因為要出國,暫時不想考慮這件事。”
螢幕那頭沉默了許久,李易靜發來一句帶著調侃的話:“你是不是長得很醜啊?”看到這句話,田君忍不住笑出了聲,緊繃的情緒瞬間放鬆,回覆道:“不,正好相反,我長得有點帥。”傳送之後,他心裡不由得泛起一絲竊喜,暗自琢磨:這小姑娘,是不是對我有意思?
男人大多容易自作多情,田君也不例外。他想起自己和李易靜相處的點點滴滴,她的溫柔、她的才情、她的脆弱,都讓他心生保護欲。他開始腦補各種畫麵,覺得李易靜的每一句關心、每一次調侃,都是對自己有好感的訊號。這種朦朧的情愫,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裡悄悄發芽,讓他對這份虛擬的情誼,多了幾分期待與憧憬。
2001年11月21日上午,田君正在實驗室整理資料,手機突然收到了qq留言提示。他連忙開啟電腦,看到李易靜發來的訊息:“不知道你下午能來嗎?我想向你告彆,下午兩點,也許是我最後一次上網。”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田君的心湖,讓他瞬間慌了神。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是病情惡化了,還是手術出了意外?無數個猜測在他腦海裡盤旋,他立刻回覆訊息,告知李易靜自己下午一定會準時上線,讓她有什麼事慢慢說。
那天下午,田君提前結束了實驗,早早守在電腦前,心跳不由得加快。兩點整,李易靜的qq頭像準時亮起。不等田君開口,她就發來一大段文字,語氣裡滿是激動與委屈,訴說著自己的情感波折。原來,李易靜交了一個男朋友,在長沙一家銀行工作,外形帥氣,家庭條件優越,兩人已經交往了三年多,可男朋友一直強烈反對她出國深造。
“昨天晚上,我室友給我打電話,說看到他和一個女孩摟著從夜總會出來。”李易靜的文字裡透著心碎,“我一氣之下和他分手了,可他之前給我買了一檯膝上型電腦,現在逼著我還錢,我手裡冇有錢,又不想向家裡要,家裡為了我的病已經花了很多錢,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田君看著螢幕上的文字,心裡滿是心疼。他想象著李易靜在病床上無助落淚的樣子,根本無法坐視不管。他立刻問道:“需要還多少錢?”“一萬五。”李易靜很快回覆。田君幾乎冇有絲毫猶豫,就決定幫她。他手裡還有一些積蓄,足夠支付這筆錢。他立刻回覆:“錢我幫你湊,你彆著急,安心養病,彆因為這件事影響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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