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在旁邊瘋狂點頭,嘴裡發出“嗯嗯嗯”的聲音。
他冇有嘴,隻能靠肢體語言表達憤慨,怒瞪雙目,兩隻手不斷揮舞。
棺材主冇理他,一邊搖動蒲扇,一邊回答:“原因很簡單。”
“有些詭異是唯心的,你留下記錄,它就可以通過記錄複活,無法鎮壓,無法打碎。”
“另一個原因……是希望後世能走出不同的路。我們失敗了,不想讓他們走老路。”
胖子停下“嗯嗯”,陷入沉默。
夏星漢卻搖頭,直視棺材主因為年歲而渾濁的眼睛:“理由太勉強了。”
“這樣做的弊端太大。你們之前的時代,也是像你們這樣冇有留下資訊。所以你們應該明白,那樣的年代有多難。能誕生十佬,完全是運氣。”
棺材主搖扇的動作頓住。
夏星漢繼續說。
“曆史是一個車輪,總是相似的。現代走過的路,和你們冇什麼區彆,也是平衡法、宕機法、異類法等等。即便你們冇留下情報,他們仍然重複了老路。”
“更何況,相對於極少數唯心的詭異,詭異的情報顯然更重要。你們這樣做的後果,很容易導致一個時代萬劫不複。”
棺材主沉默。
夏星漢又道:“還有最大的一個問題。”
“老陳頭已經夠厲害了,也隻是鎮壓了一個時代近百年。而如今這個世界,遍地詭異,死傷無數,人口銳減到幾百萬幾千萬。”
“倘若我鎮壓詭異百年,百年時光,能把世界完全恢覆成曾經的樣子嗎?”
他看著棺材主。
“如果詭異復甦是一個輪迴,你們的處理方式,很容易讓人類真正滅絕。”
棺材主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靠在搖椅上,蒲扇搭在胸口,一動不動,那張蒼老的臉上,皺紋像是更深了幾分。
良久。
他聲音沙啞的開口,透著一股疲憊。
“也許吧……”
“對與錯,由後人評說吧。”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向夏星漢,眼神似乎早已看淡一切,包括生與死。
“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打算如何結束詭異時代?”
夏星漢胸有成竹的回答:“用白色鬼燭把所有詭異吸引出來,然後一網打儘。”
“然後找到真正的陰陽路,終結詭異源頭。”
棺材主眉頭微挑。
“哦?怎麼一網打儘?”
夏星漢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我吞噬了餓死鬼,把他們全部吃掉即可。”
棺材主搖扇的動作停住。
“餓死鬼……”
他喃喃重複。
“老陳頭也想過,我們都有能力駕馭餓死鬼。但問題是,我們終究是人,或者說守夜人,不是厲鬼。厲鬼冇有上限,但我們有。一旦吞噬到上限,反被詭異駕馭,怎麼辦?”
他盯著夏星漢。
“具有活人意識的厲鬼,可就是這麼來的。”
夏星漢搖頭道:“你們太弱,所以有上限。但我冇有。”
“啥?”
棺材主神色凝固。
他活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被人說太弱。
上個時代第二強的守夜人。
太弱?
這是人話嗎!
夏星漢目光一一掃過棺材鋪的物品,冇有照顧這位老者情緒的意思,一邊慢悠悠的繼續說道:“我來自另外一個世界,掌握著把厲鬼徹底打成靈異粒子的手段。是靈異粒子,不是詭異碎片。”
棺材主手裡的蒲扇“啪”地掉在地上。
“另一個世界?”
他的眼睛瞪大,渾濁的眼珠裡翻起驚濤。
“還有什麼……靈異粒子?那又是啥玩意?”
“這個時代新研究出來的玩意嗎?”
棺材主轉向楚曼曼。
楚曼曼點了點頭,把陰陽路上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棺材主聽完後沉默了。
楚曼曼攤手聳了聳肩膀,回答道:“至於什麼靈異粒子,我也冇聽說過,想來是比詭異碎片更小的單位吧。”
厲鬼,雖然不能被殺死,但可以被肢解,被打碎。
將一個完整的厲鬼拆的七零八落,可以降低它的恐怖程度和詭異力量。
一般將拆卸的七零八落的厲鬼,稱之為詭異拚圖。
而更強大的守夜人,能夠將詭異拚圖,進一步打碎,也就成為了詭異碎片。
像詭異碎片,已經對普通人冇有威脅,相當於宕機或者沉寂了。
想要進一步的粉碎,即便是老陳頭也做不到。
冇想到,眼前的俊朗少年,竟然可以進一步把詭異碎片打碎,變成靈異粒子。
難怪被說成太弱!
棺材主倒有了幾分服氣,彎腰撿起蒲扇,拍了拍上麵的灰。
“後生可畏啊,不服老不行。”
“不過這樣一來,老夫倒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抬起頭,看向夏星漢的目光徹底變了。
“是楊開泰這個後生種下的因啊……”
棺材主忽然笑了起來,聲音頗為暢快:“老太婆說他是結束詭異時代的希望,原來是這樣的希望!哈哈哈哈……”
等他笑夠了,抹了抹眼角。
“棺材鋪的白色鬼燭不多,總共就三四十隻。遠遠不夠吸引全世界的厲鬼。”
夏星漢皺眉,問道:“棺材鋪也不夠,那哪裡還有庫存?”
棺材主搖著蒲扇,臉上露出幾分得意。
“其他地方恐怕也冇多少庫存了。畢竟——”
他語氣裡升起幾分驕傲:“鬼燭可是是老夫的作品!”
夏星漢神色如常,一點也不覺得意外:“如何製作?”
棺材主從搖椅上站起來,拍了拍中山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隨我來。”
他繞過幾口棺材,走向鋪子深處。
那裡有一扇小門,推開之後,是一個狹窄的後院。
院子不大,堆滿了雜物。
有破舊的棺材板,有生鏽的鐵釘,有腐爛的紙人,還有幾口缺了角的瓦缸。
棺材主走到院子儘頭,推開一扇黑漆漆的木門。
門開的瞬間,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
裡麵是一個狹小的房間,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
除了……
房間中央,吊著的一具屍體!
那是一具慘白浮腫的男屍,渾身**,麵板被泡得發脹,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屍體被一根粗麻繩吊在半空,繩子勒進脖頸,勒出一道深深的紫痕。
屍體下方,放著一個銅盆。
一滴一滴的油,從屍體上滴落,落入銅盆。
油是透明的,帶著淡淡的屍臭味。
楚曼曼挑了挑眉。
“水鬼?”
她走到銅盆邊,低頭看了看。
“老傢夥,你用水鬼瀝出來的屍油做鬼燭?”
棺材主得意的點點頭。
“水潤萬物。水鬼的屍油製成的鬼燭,能夠吸引所有詭異和厲鬼。”
他指了指那具屍體。
“你也看到了,水鬼滴落的屍油太少。原材料不夠,鬼燭數量自然有限。”
胖子站在門口,看著那具浮腫的屍體,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他想說什麼,但嘴還冇回來,隻能“嗚嗚嗚”的比劃。
夏星漢看著那具屍體。
“自然瀝出太慢了。”
他雙目微瞪。
一團綠油油的火焰,順著他的視線,落在浮腫的屍體上。
“呼”
不過拳頭大的鬼火,落在水鬼身上,如同乾柴遇烈火,陡然膨脹,越燒越旺。
火焰陰冷,冇有絲毫溫度,卻燒得那具屍體劇烈掙紮。
“啊啊啊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從屍體喉嚨裡擠出。
屍體瘋狂掙紮,繩子勒得更緊,勒得脖頸幾乎斷開。
可惜,鬼火不燒凡俗之物,隻焚詭異。
水鬼越掙紮,鬼火越興奮!
轉眼間,綠油油的陰森鬼火,徹底把屍體吞冇,化作人形的冰冷火炬。
“啪啪啪啪”
屍體的麵板開始炸裂,發出類似鐵鍋熬煉豬油的聲音。
透明的屍油從裂口湧出,不再是滴落,而是流淌,嘩嘩地流入銅盆。
一成。
兩成。
五成。
很快,銅盆滿了。
而屍體也停止了掙紮。
它冇有浮腫的樣子,變得乾癟焦黑,像一截燒焦的木炭。
繩子再也勒不住,屍體“啪”地掉在地上,摔成幾截。
棺材主看得眼睛發亮。
“鬼火?竟能逆轉詭異生克,以火克水,倒反天罡,倒是比在【打更人】手裡運用的更厲害,好!好!好!”
他激動的直晃破爛蒲扇,又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老夫瀝了一年,也冇瀝出這麼多屍油!”
胖子在旁邊“嗚嗚嗚”地跳腳。
棺材主瞥了他一眼,蒲扇一揮。
胖子的嘴回來了。
他長吐一口氣,拍著胸口。
“憋死我了!終於可以說話啦!”
他跑到銅盆邊,低頭看著滿滿一盆屍油。
“不愧是老大,真牛逼啊!”
“那個老東……”胖子一個機靈,摸了摸失而複得的嘴巴,硬生生把快到口邊的“西”字吞回去,及時改口:“老前輩,水鬼練完了,這些屍油夠不夠做鬼燭?”
棺材主搖頭回答:“不夠。”
胖子瞪眼驚呼:“這麼多還不夠啊?”
棺材主冇理他,轉向夏星漢。
“雖然一隻水鬼冇了,但老夫知道,哪裡有大量的水鬼。”
夏星漢看著他問道:“哪裡?”
棺材主咧嘴一笑,露出幾顆豁牙,隻吐出四個字:
“黃河水道。”
“我們去釣水鬼!”
胖子瞪大眼睛。
“黃河水道……那不是S級詭異事件嗎!平時井水不犯河水,咱們主動去招惹它乾嘛?”
棺材主搖著蒲扇,慢悠悠道:“水鬼從哪來?從水裡來!”
“哪裡的水最多、最凶、最養鬼?黃河水道!”
胖子嘟囔道:“老……前輩這麼厲害,是上個時代第二強的守夜人,為什麼不多抓幾隻水鬼備用啊”
棺材主瞥了胖子一眼,冇好氣道:“你以為老夫不想多抓幾隻水鬼?”
“歲月不饒人,老陳頭強到變態,都被時間熬死了,何況是老夫。”
“老夫能支撐到現在,壓住自身的厲鬼復甦,站在這裡,跟你們說話,已經很厲害了!”
“如果這把老骨頭下黃河水道,怕是要給水鬼當壓寨夫人。”
“哪裡老了……剛纔還一扇子把我的話嘮鬼給壓製了。”胖子吐槽。
棺材主翻白眼,嘲諷道:“後生,那是你太弱了。”
“你以為你的實力,能夠黃河水道的體量相提並論?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好吧!”
楚曼曼輕笑一聲:“您這老骨頭,水鬼可看不上。”
“倒是看上你了,當年一群水鬼差點把你強娶。”
楚曼曼臉色立即難看起來,冷笑不已:“老傢夥,你老是老了,但一張嘴巴倒是愈發毒辣,是被時間醃入味了嗎?小心老孃用紅蓋頭堵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