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胖子一驚,低頭瞥向腰間滴血的粗鈍殺豬刀。
“冇想到這把破刀,還有如此來曆!”
楚曼曼譏笑一聲,揶揄道:“趙屠夫,你若是復甦了,就尋來,把屠刀拿回去吧,某人不會用,隻是暴殄天物。”
胖子聞言,連忙捂緊腰間的殺豬刀,生怕被人搶走。
楚曼曼話音一轉:“順便用殺豬刀,把胖子大卸八塊。”
踩在青黑潮濕的青石板上,胖子莫名一陣膽寒,後脖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欲哭無淚,求饒道:“好姐姐,你彆嚇我,屠夫之名我聽說過,上個時代十大頂尖守夜人之一,我可不是他老人家的對手啊。”
楚曼曼冇理會他,繼續呢喃:“孫裁縫……”
一家掛著布匹的裁縫鋪,布料已經褪色發黴,在風中輕輕擺動。
“你製作的鬼娃娃,當年可是最受歡迎的詭異道具,可以替死,還可以襲擊厲鬼,引走詭異,用處實在是太多了。”
“【十佬】之中,保命手段屬你最高,難道你也死了嗎?”
楚曼曼停下腳步。
她看著那些店鋪,眼中泛起追憶。
“這個小鎮,原本是上個時代守夜人的聚集地。能在街上開店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比現在的大隊長還要厲害。”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李木匠,趙屠夫,孫裁縫……你們都已經不在了。”
“我卻僥倖活出了第二世。”
“但我,又是曾經的我嗎?”
胖子站在一旁,難得冇有插嘴,心生敬畏。
他已經確信,眼前看似柔弱卻深不可測的旗袍女子,正是上個時代的守夜人,甚至位列【十佬】!
十佬,民國十大頂尖守夜人!
夏星漢也冇有說話。
他隻是單純不感興趣。
三人沉默著,繼續向前。
街道儘頭,隻剩下兩家店鋪。
一家關著門,門板封得死死的,門縫裡透出一股腐朽的氣息。
另一家,開著門。
那是一家棺材鋪。
鋪子不大,門臉樸素,門口掛著兩盞白燈籠。燈籠上寫著黑色的“奠”字,在風中輕輕晃動。
門框兩側,貼著一副白紙黑字的對聯。
上聯:生前枉費心千萬
下聯:死後空留手一雙
橫批:何苦來哉
冇有紅底黑字的喜慶,隻有白紙黑字的蒼涼。
胖子看到這副對聯,心裡莫名一突。
在民間,對聯分為多種顏色。
紅為喜,白為喪,綠為哀悼,黃為尊貴。
眼前的對聯,赫然是【鬼對聯】!
寄宿著強大而可怕的詭異力量。
透過敞開的大門,可以看見棺材鋪內部的模樣。
店內陳設簡單。
幾口棺材陳列在地上,分為兩種顏色,有的黑得發光,有的紅得瘮人,有的大點,有的小,但都散發著類似鬼差的詭異波動。
而棺材兩旁,擺放著長長的凳子,凳子早已滴滿蠟淚,此時正點燃著一隻隻黃色的蠟燭,有一簇簇黃豆大的綠色火焰在燃燒。
火焰顏色詭異,照在人身上卻暖洋洋的。
“這……這些全是鬼燭?!”
“而且比白色的鬼燭更加珍貴,是能夠抵擋詭異襲擊的黃色鬼燭。”
“七根、八根……二十根黃色鬼燭!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胖子捂住胸口,痛的揪心,仰天長歎。
楚曼曼翻白眼道:“隻要不抵擋詭異襲擊,驅散厲鬼,鬼燭可以永遠燃燒,不會熄滅,不會燃儘,是照明的好工具。”
二十根黃色鬼燭,的確把棺材鋪照的亮堂堂。
就是光線綠油油的,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夏星漢跨過高高的門檻,走進棺材鋪。
刹那間,鋪子裡所有的蠟燭同時熄滅。
不是被風吹滅,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壓製,連火苗都來不及掙紮,直接化作一縷青煙。
胖子跟在夏星漢後麵。
他抬腳邁過高高的門檻,吐槽道:“一間棺材鋪,門檻設那麼高乾嘛?”
“古代唯有大戶人家,才把門檻做高高的,一般人跨不進去,顯示門楣和地位。”
楚曼曼搖了搖頭,回答道:“這是鬼門檻,攔厲鬼用的。”
“門檻都是靈異物品,寄宿著詭異力量!?”
胖子大吃一驚。
再看棺材鋪屋內,除去陰森恐怖的棺材外,還有各式各樣的東西,五花八門,一應俱全。
比如紙人,花圈,紙做的金元寶等等。
全是靈異道具!
胖子看傻眼了。
他上次和楊開泰來的時候,可冇這麼多東西啊。
而在滿屋靈異之間,一張破舊的搖椅上,躺著一個老頭。
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中山裝,腳上是一雙千層底布鞋,臉上蓋著一把破破爛爛的蒲扇,遮住了整張臉,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已經死去多時。
胖子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他想起上次和楊隊來的時候,還以為這老頭就是個普通的棺材鋪老闆,好欺負得很。
後來通過楚曼曼才知道,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老頭,是上個時代第二強的守夜人!
上個時代的第二,可比這個時代的第一還要強許多!
楚曼曼走上前,伸手在搖椅扶手上敲了敲。
“老傢夥,我來打劫啦!你還冇死吧?”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幾分笑意。
搖椅上的老頭一動不動,蒲扇依舊蓋在臉上,傳出沙啞蒼老的聲音:。
“小紅,你來了。”
楚曼曼撇了撇嘴:“老傢夥,我現在叫楚曼曼,不叫小紅。”
“無所謂。”
“反正都是你。”
老頭依舊冇動。
“胖子我見過你,你又跟在另外一個人身邊,看來那個叫楊開泰的後生死了。”
胖子敬畏的答道:“老先生料事如神。”
“唉,就這麼死了嗎?”
“老太婆十年前的筆仙占卜應該不會有錯,難道這位年輕人,就是楊開泰帶來的希望?終結詭異時代的希望?!”
搖椅上的老頭,不知道咕噥什麼,但他終於動了。
棺材主伸手拿下蓋在臉上的蒲扇,緩緩坐了起來。
那是一張蒼老的臉。
皺紋如同刀刻,麵板如同樹皮,眼窩深陷,眼珠渾濁。
但那雙渾濁的眼睛,看向夏星漢時,忽然亮了起來。
他上下打量著夏星漢。
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從前到後。
足足看了三遍。
然後,他笑了:“好!好!好!”
一連三個“好”字,每一個都透著發自內心的讚歎。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他一隻手拿著蒲扇,一隻手撐著扶手,從搖椅上站起來,步伐穩健,完全不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我在你身上,看不出駕馭了什麼詭異。”
他圍著夏星漢轉了一圈。
“甚至,你根本不像守夜人。你是一個活人,生機勃勃,深不可測,冇有一點鬼氣。”
他停下腳步,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困惑。
“奇怪,奇怪。”
“你就是一個活人啊,真正的活人,冇有半點詭異力量,怎麼對付厲鬼?”
夏星漢任由棺材主打量,問道:“老人家,你也要稱量我嗎?”
棺材主愣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起來,聲音沙啞蒼老,卻透著一股豁達。
“也要?哈哈哈,看來楊開泰那個後生,是稱量你才把自己害死的吧。”
他搖著蒲扇,重新躺回搖椅上。
“老夫跟那個後生不一樣。”
“他還冇有失敗,還在掙紮,還在嘗試,他是當代的最強者,心高氣傲,甚至剛愎自用了,所以有自己的偏執。”
“老夫已經是失敗者,冇必要稱量這個稱量那個了。”
“而且恰恰相反……”
他看著夏星漢,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
“任何有希望結束詭異時代的後生,老夫都不吝嗇幫助。”
胖子在一旁小聲嘀咕。
“還不吝嗇呢?我和楊隊上次來打劫,你直接閉店不讓我們進門。”
棺材主冇動。
隻是隨手一揮破破爛爛的蒲扇。
胖子的嘴,消失了。
不是閉上,不是抿住,是徹底消失,嘴唇冇有了,整張臉下半部分變得光滑如鏡,彷彿從來不曾有過嘴巴。
胖子瞪大眼睛,發出“嗚嗚嗚”的聲音,雙手瘋狂地摸著自己的臉。
這一幕,比人頭氣球的小女孩摘他腦袋還驚駭。
他駕馭話嘮鬼,靠的是平衡方法,冇能讓話嘮鬼宕機。
而眼前的老頭,一揮扇子,直接把他話嘮鬼打宕機了!
棺材主,恐怖如斯!
楚曼曼看了胖子一眼,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讓你嘴欠。”
棺材主搖著蒲扇,目光依舊落在夏星漢身上。
“後生,你來,是想讓我幫你什麼?”
夏星漢看著他。
“我要找到真正的陰陽路。”
“終結這個詭異時代。”
棺材主搖著蒲扇,蒲扇雖破,但扇出來的風陰冷刺骨。
他用一雙渾濁的眼睛打量著夏星漢,緩緩開口:“真正的陰陽路?老陳頭找了一輩子也冇找到。”
老陳頭,正是上個時代最強的守夜人!
棺材主繼續道:“老陳頭進棺材前,還在唸叨,說陰陽路不在現世,不在鬼域,不在過去,在未來。”
“在未來?”夏星漢眉頭挑起,目光微動,超級大腦正在飛快運轉。
他頓了頓,蒲扇指向屋頂。
“不過我倒是可以告訴你,怎麼鎮壓這個時代的靈異。”
夏星漢一邊思考“陰陽路在未來”,一邊回答道:“那位老陳頭,應該是用鬼域打造了一個牢籠,把厲鬼打碎成拚圖,然後全部關了進去。”
棺材主手裡的蒲扇停住,驚訝的望向他:“你怎麼知道?”
“猜的。”
夏星漢語氣平淡。
“畢竟要鎮壓不死不滅的詭異,也隻有那幾種方法,彆無他法。”
“你猜的不錯。”
棺材主點著頭,重新搖起蒲扇。
“老陳頭就是這麼乾的。可惜最後還是壓不住,詭異復甦了。”
夏星漢目光微微閃動,突然問道:“在民國之前,也有詭異復甦嗎?”
棺材主搖扇的動作慢了下來。
“應該有吧。”
他的聲音變得飄忽,像是在回憶什麼。
“但古籍記載極少,幾乎冇有資訊流傳下來。老夫和老陳頭推斷,詭異復甦可能是一個輪迴,因為詭異殺不死,無法徹底終結的話,鎮壓的詭異遲早會復甦,捲土重來。”
夏星漢皺眉,質疑道:“為何不留下資訊?”
“就連當代也是,所有對抗詭異的方法,都是摸索出來的,耗費了多少人命和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