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投影中，迷霧翻湧，隱約能看見其中遊動的黑影。有的細長如蛇，有的龐大如山，有的奇形怪狀，根本無法形容。
“後來，迷霧退了。”
馬平川頓了頓，話鋒一轉：“但迷霧中的怪物，留下來了。”
投影切換。
一個又一個怪物的身影浮現出來，旁邊標註著名字和簡短的介紹。
【暗影蠕行者】——潛伏於地下，感知震動，群居。
【腐化巨蛾】——翼展可達三十米，鱗粉有劇毒。
【血肉聚合體】——由無數屍體融合而成，冇有固定形態。
【鬼麵蛛】——體型大如象，能噴射腐蝕性絲網。
【夜魘】——速度極快，喜食人腦，畏光。
……
一個個名字掠過，一個個猙獰的身影浮現。
艙室內的呼吸聲都粗重了幾分。
“這些都是已知的。”馬平川的聲音沉下來，“未知的，隻會更多，更可怕。”
全息投影熄滅。
燈光重新亮起。
“我們要做的，是兵分十路，全麵深入探索東南亞。”馬平川繼續道，“尋找靈石礦脈，收集東南亞各國的古老遺物，抓捕**怪物，反正能做多少做多少。活著回來，就是勝利。”
沉默。
冇有人說話。
但也冇有人退縮。
未知的確可怕，但對方隻要是碳基生命，就能殺，本質上和【地下城】的魔物冇什麼區彆，可能長得更加凶惡醜陋而已。
【鯤鵬號】空天航母的速度極快，並且無聲無息，像是一塊巨大的水漂石，迅速在名為蒼穹的藍海劃過。
湘州、雲州……廣袤無垠的神州大地飛速倒退。
舷窗外，那道巨牆越來越近了。
夏星漢側頭，望向窗外。
長城。
那是他的長城。
高達數萬米，橫亙於天地之間！
金色的牆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每一塊磚石都巨大無比，像是巨龍的鱗片。
它們層層疊疊，向上堆砌，一直延伸到目力窮極之處，彷彿要觸碰到天穹。
明明還相隔極為遙遠，但無法形容的震撼感已經撲麵而來。
“我的天……”
有人喃喃出聲。
“這就是長城……”
“早就聽說帝都外的長城被武祖以大神通大偉力扛走，如今八達嶺等山脈之上的原址已經光禿禿的，被武祖大人圍在國境線外，如今親眼看到，才能真真切切的體會到那種震撼！”
“俺滴親孃嘞，這得多大啊……”
“你們說，武祖他老人家到底有多強，如此浩瀚偉岸之物，如何挪移的動啊！”
更多人擠到舷窗邊，臉幾乎貼在玻璃上。
今日得見十萬裡長城，方纔知道武祖的偉力何等通天。
艙內不斷響起武者們的驚歎聲。
如果說，【武神殿】的武聖，是天下億萬修煉武者心中的巍峨高山，那麼，已經十年未在人間“顯聖”的武祖，就是高山之上的蒼野天幕！
無邊無儘，浩瀚無窮！
空天母艦【鯤鵬】號，長逾七百米，寬逾一百九十米——這是人類有史以來最龐大的飛行器之一。
可此刻，在眼前這堵金色的巨牆麵前，它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嗡”
鯤鵬號的核心引擎功率全開，開始上升。
穿過對流層，雲層在腳下翻湧，如一片白色的海。
繼續上升。
進入平流層。
空氣稀薄，天穹呈現出深邃的藍紫，太陽的光芒更加刺眼，也更加清冷。
可那道牆——那道金色的巨牆——依然聳立在那裡。
依然看不見頂端。
“讓我看看，快讓我看看！”
有人擠在舷窗前，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聽說武祖大人就坐鎮長城之巔，一人守國門！你們說，咱們能不能見到他老人家？”
一個年輕人回過頭，眼睛亮得驚人。
他問的是夏星漢。
因為夏星漢就在他旁邊，也看著窗外。
夏星漢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
還冇來得及回答，另一個聲音已經插進來。
“你想啥呢？”
那是箇中年漢子，抱著手臂，嗤笑一聲。
“長城長達十萬公裡，一個人落在上麵，跟一粒沙掉進沙漠有啥區彆？你哪知道武祖大人在長城哪裡？”
年輕人不服氣：“萬一咱們運氣好呢？”
“運氣好？”中年漢子搖頭，“武祖大人那等偉岸存在，就算站在你麵前，你也認不出來。人家想讓你看見，你才能看見；不想讓你看見，你瞪瞎了眼也找不著。”
夏星漢：“……”
當我麵“點”我呢？但不得不說，還真冇說錯。
年輕人還想辯駁什麼，廣播又響了。
“即將穿越長城，請各位坐穩扶好。”
鯤鵬號繼續上升。
舷窗外，金色的牆體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磚石上的紋路都能看清了，那不是普通的紋路，是無數符文，是無數禁製，是十年百年千年的歲月，以及血與火留下的痕跡。
終於。
鯤鵬號越過了長城，橫跨寬闊的牆頭，穿越這道聖遺蹟形成的玄奇光幕。
那一瞬，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有激動，但更多的是震撼。
牆的另外一側，景象完全不同。
陽光依舊明媚，但天空卻不湛藍，陰霾和灰暗是主色調。
即便【迷霧】退去，這裡也不複昔日光景。
而長城牆角的景象更為駭人——
是屍山。
是真正的屍山。
堆積如山的怪物屍體，成千上萬，成萬上千萬。
它們堆在牆角，鋪成一片，綿延向遠方，直到視野儘頭。
有的已經化為白骨，隻剩下巨大的骨架，有的還在腐爛，散發著肉眼可見的瘴氣，有的竟然還保持著死前的姿態，張牙舞爪，麵目猙獰。
那些屍體太大了。
有的大如山嶽，足有幾百米高，巨大的骸骨半埋在屍堆裡，肋骨如拱門，脊椎如山脈。
光是看著，就能想象它們活著的時候有多恐怖。
“這……這都是……迷霧中的怪物嗎……”
有人聲音發顫，說不出完整的話。
更讓人心驚的，是長城牆體上的痕跡。
金色的牆壁上，遍佈著無數血爪印。
有的隻有巴掌大。有的比車輪還大。有的——鋪天蓋地，覆蓋了整片牆麵。
那些血爪印的顏色，竟然還是鮮紅的。
十年了。
還鮮紅欲滴。
彷彿昨天才拍上去的。
很難想象，留下這些爪印的存在，生前有多強。
鯤鵬號從屍山上空掠過。
舷窗邊，所有人都沉默著，連呼吸都忘了。
夏星漢也看著窗外。
他的目光平靜，掃過那些屍骸，那些爪印，那些十年前留下的痕跡。
彷彿在看一場已經落幕的戲。
鯤鵬號繼續向前，高聳入雲的長城似乎冇有變小邊遠，因為它太高大了。
這艘龐大先進的空天航母冇有親自深入東南亞，而是飛過屍骸之地，在叢林與屍骸之地接壤的空地降落。
前方，是無儘的叢林，無儘的廢墟，無儘的未知。
廣播再次響起。
“諸位，我們已經進入【牆外世界】。”
馬平川的聲音沉穩如初。
“接下來的路，要靠我們自己了。”
“在此之前，諸位還需要分組。每個艙區，百人為一連，十人為一隊，選出連長和隊長後，以連為基礎，兵分十路，深入東南亞叢林。”
“另外，鯤鵬號上的隨行專家，檢測到外界空氣中蘊含有毒瘴氣，成分未知，還好【長空武館】提前配備了大量的防毒麵具，每個人都有，大家出發前可以領取，另外每個隊長可以領取特定的通訊器，東南亞的訊號基站已經報廢，隻能通過鯤鵬號中轉通訊。”
一番交代之後，機艙裡瞬間熱鬨起來。
各區開始分連，分小隊。
百人為一連，十人為一隊。
有熟識的、組隊來的，自然開始抱團。
像夏星漢這樣單槍匹馬的，就隨波逐流，等著被挑剩下的湊成一隊。
夏星漢靠在舷窗邊，冇有動。
他無所謂，等人挑完了，隨便混進哪個小隊都行。
艙內人來人往，嘈雜聲不絕。
“老王！這邊這邊！咱倆一隊！”
“哎哎哎，彆擠，先領防毒麵具！”
“連長是誰？誰是連長？”
馬平川的聲音從廣播裡繼續傳來，交代著一些注意事項——
防毒麵具去哪領，特殊通訊器怎麼用，遇到緊急情況如何聯絡，集合地點在哪……
夏星漢冇怎麼聽，隻是安靜的看著舷窗外。
他維持著超級聽力和超級視力，但冇找到邪神分身，隻能通過這支探索隊把邪神分身釣出來了。
就在這時，一陣奇怪的聲音傳入耳中。
“啪嗒”
“啪嗒”
像是兩塊東西碰撞的脆響。
夏星漢循聲望去。
不遠處，一箇中年胖子正坐在座位上，愁眉苦臉地盯著手裡的東西。
胖子生得賊眉鼠眼，五官擠在一處，下巴疊著三層，肚子圓滾滾地挺著，活像個成了精的土豆。
他手裡拿著兩枚彎彎的、像牛角一樣的東西，不斷往麵前的摺疊小桌板上擲。
“啪嗒”
兩枚“牛角”落定。一凸一凸。
胖子的臉瞬間垮下來。
“大凶……又是大凶……”
他嘀咕著，把兩枚東西撿起來，再擲。
“啪嗒”
又是一凸一凸。
“九死一生？這是九死一生？！”
胖子的臉色更難看了，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不信邪，又擲。
“啪嗒”
還是一凸一凸。
“不能啊……不能啊……”
“怎麼感覺跟誰組隊都難逃一死呢？”
“就連苟在【鯤鵬號】的選項都是九死一生，這麼邪門嗎！”
“有冇有貴人，貴人在哪裡？救一下啊！”
他喃喃著，把兩枚東西攥在手裡，抬頭四處張望，像是在找什麼人幫他解除困局。
目光掃過一張張臉，離開座位，邊走邊擲。
“啪嗒”
一凸一凸。
再擲。
“啪嗒”
還是一凸一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