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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紙人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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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時,五人已離開安平河三十裏。

說是五人,其實隻剩四個活人——王處一、秦風、林小樂,以及天浩。天柱的屍體埋在了柳樹下,墳前那枚銅鈴在晨風裏偶爾輕響,像是替父親送行。

林小樂眼睛紅腫,一路上悶頭趕路,不怎麽說話。秦風依舊沉默,隻是肩上的包袱重了些——裏麵裝著天柱的遺物:那件染血的粗布衫,半塊素娥留下的玉佩,還有天浩出生時裹的繈褓。

天浩被王處一抱著。

道人平時少抱孩子,動作有些生硬,但手臂很穩。天浩醒著,不哭不鬧,隻睜著眼睛看沿途掠過的田野、村落、竹林。他的眼神太靜了,靜得不似嬰兒,倒像個把一切都看透的老人。

“師父,”林小樂終於忍不住開口,“咱們真要去江南找顧文淵?”

“嗯。”王處一應了一聲。

“可他是叛徒……還是黑袍人一夥的。咱們找上門,不是自投羅網?”

“正因為他危險,纔要找他。”王處一低頭看了眼懷裏的天浩,“黑袍人知道天浩的存在,知道他純陰之體。與其等他們找上門,不如我們主動去查清楚,顧文淵當年為什麽叛出師門,又為什麽和黑袍人攪在一起。”

秦風插話:“師父認識顧文淵?”

“認識。”王處一聲音低沉,“二十年前,他還是我師弟。那時他剛拜入師門,聰明絕頂,道術一學就會,尤其擅長符籙和陣法。師父曾說,文淵若不走歪路,將來必是道門領袖。”

“那為什麽會……”

“因為一本書。”王處一頓了頓,“《混沌紀事》。”

林小樂茫然:“那是什麽?”

“一本禁書。”王處一望著前方蜿蜒的道路,“記載上古魔神混沌的來曆、習性,以及——如何掌控它的力量。師門世代守護此書,嚴禁弟子翻閱。但顧文淵不知從哪兒知道了這本書的存在,偷入禁地,讀了三天三夜。”

“然後呢?”

“然後他就變了。”王處一語氣裏有種深沉的疲憊,“他開始質疑師門的一切,說道門守著寶山卻要餓死,說混沌之力若能善用,可救蒼生於水火。師父罰他麵壁三年,他卻在第二年逃走了,走時還偷走了《混沌紀事》的上卷。”

秦風皺眉:“黑袍人用的那些邪陣,就是從書裏學的?”

“多半是。”王處一點頭,“但下卷還在師門。上卷記載混沌的來曆和召喚之法,下卷記載封印之術。他隻有半本,所以做的事處處有破綻——比如安平河的陣,若得下卷指點,根本不需要殺七個人取鈴舌。”

林小樂恍然:“所以他纔要抓天浩?因為天浩是純陰之體,能補全陣法?”

“不止。”王處一看了天浩一眼,“純陰之體,天生親近陰氣。若以他血脈為引,配合上卷邪法,或許能在不集齊七鈴的情況下,強行破開封印。”

天浩像是聽懂了,小手抓緊了道人的衣襟。

“那我們找到顧文淵,就能阻止他?”林小樂問。

“不知道。”王處一坦然道,“但總要試試。況且——”

他忽然停步。

前方是個三岔路口。一條往東,通往官道;一條往南,深入丘陵;還有一條向西,路旁立著塊半朽的木牌,上麵模糊寫著“紙馬店”三字。

路牌下,站著個人。

不,不是站著,是“掛”著——那是個紙紮人,真人大小,穿著彩紙糊的衣裳,臉上塗著誇張的腮紅,嘴唇咧開,露出紙剪的牙齒。它一手提著白紙燈籠,燈籠裏沒有燭火,卻發著幽幽的綠光;另一隻手指著向西的那條路。

紙人的手指,在動。

不是風吹的,是關節在緩緩彎曲,食指伸直,直直指著“紙馬店”方向。

林小樂汗毛倒豎:“師父,這……”

“紙人指路。”王處一神色凝重,“是陰間術。有人用紙人做信使,給咱們傳話。”

秦風長劍出鞘半寸:“是敵是友?”

“看看就知道了。”王處一邁步走向西邊那條路。

路很窄,兩旁長滿半人高的荒草,草葉邊緣鋒利,劃過衣袍發出嗤嗤聲響。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一座孤零零的院子。

院牆是土坯壘的,已經塌了大半。院裏有三間瓦房,房頂長滿荒草,門窗破爛,看樣子荒廢已久。但奇怪的是,院門上掛著一對簇新的白燈籠,燈籠上各寫著一個墨字:左“迎”,右“客”。

燈籠亮著,也是綠光。

“紙馬店……”林小樂念著院門上方搖搖欲墜的匾額,“這地方不是紮紙人紙馬的鋪子嗎?怎麽荒成這樣?”

王處一沒答,隻示意秦風上前。

秦風推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院裏景象更詭異——滿地紙人紙馬,有的完整,有的殘缺,在夜風裏輕輕晃動。正房的門敞著,裏麵黑洞洞的,隱約能看見一個佝僂的身影坐在桌前。

“貴客遠來,請進。”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從屋裏傳出。

王處一抱著天浩,坦然進屋。秦風緊隨,林小樂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進去。

屋裏點著一盞油燈,燈焰也是綠的,照得滿屋慘綠。桌邊坐著的,是個瘦得皮包骨的老頭,頭發稀疏,眼窩深陷,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他手裏正紮著一個紙人,竹篾在他指間翻飛,動作快得看不清。

桌上除了工具,還擺著三樣東西:一壺茶,三個茶杯,還有一疊黃紙。

“坐。”老頭頭也不抬。

王處一在對麵坐下,將天浩放在膝上。秦風站在他身側,林小樂挨著門邊,手按在腰間的小布袋上——裏麵是他自製的“驅邪粉”。

“老丈引我們來,有何指教?”王處一問。

老頭終於抬起頭,眼睛在油燈下泛著渾濁的光。他先看了看王處一,又看了看秦風,最後目光落在天浩身上,停留了很久。

“這孩子,”他嘶啞地說,“活不長。”

秦風臉色一寒,劍已出鞘三寸。

王處一抬手製止,平靜道:“老丈何出此言?”

“純陰之體,百鬼覬覦,邪道垂涎。”老頭放下手中的紙人,從桌上那疊黃紙裏抽出一張,推到王處一麵前,“更何況,他命裏有一劫,應在至親身上。”

黃紙上,用硃砂畫著個圖案:一個人形,心口插著一把匕首,匕首柄上刻著一個“顧”字。

王處一瞳孔微縮:“老丈知道顧文淵?”

“知道。”老頭端起茶壺,倒了三杯茶。茶湯是暗紅色的,散發出一股奇異的藥香。“二十年前,他來過我這裏。那時他還沒瘋,隻是……迷茫。”

“他來做什麽?”

“找我紮紙人。”老頭喝了口茶,“要紮七個,對應七星方位。他說要用這些紙人,鎮住一樣東西。”

王處一與秦風對視一眼。

“鎮什麽?”秦風問。

“他沒說。”老頭搖頭,“但紮到第五個時,他變了。那天夜裏,他抱著剛紮好的紙人,在院子裏又哭又笑,說‘我看見了,我看見了’。我問看見什麽,他說——”

老頭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他說,混沌不是魔,是鏡子。照出人心底的惡,也照出人心底的善。他說師門錯了,所有人都錯了,他要證明給天下看。”

林小樂忍不住插嘴:“那後來呢?”

“後來他帶著五個紙人走了,剩下兩個沒紮完。”老頭指了指屋角,那裏堆著些半成品,“走前,他留了一句話。”

“什麽話?”

老頭看著王處一,一字一句道:“他說,若二十年後,有龍虎山棄徒帶著一個嬰兒來找我,就告訴那人——‘下卷在金陵,藏在燈火最亮處’。”

屋裏死寂。

油燈焰跳動了一下,映得眾人臉上明暗不定。

王處一緩緩端起茶杯,卻沒喝,隻是看著杯中暗紅的茶湯:“老丈為何要幫他傳話?”

“因為欠他一條命。”老頭咳嗽兩聲,“那年我兒子得怪病,渾身長瘡,眼看要死。是顧文淵用一道符救了命。他說這符隻能保十年,十年後若還想活,就按他說的做。”

“所以您在這兒等了我們二十年?”

“等的是你。”老頭指著王處一,“龍虎山棄徒,天下沒幾個。帶著嬰兒的,更少。至於這孩子——”他又看向天浩,“純陰之體,百年一遇,錯不了。”

天浩正盯著老頭手裏的紙人看,忽然伸出手,咿呀了一聲。

老頭愣了愣,將那個未紮完的紙人遞過去。天浩接過,小手在紙人臉上摸了摸,然後——做了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將紙人翻過來,背麵朝上。

紙人背麵,用極淡的墨跡,畫著一幅地圖。線條簡單,但能看出是城池輪廓,城中某處標了個紅點。

“這是……”林小樂湊近看。

“金陵城。”王處一聲音發緊,“紅點的位置,是夫子廟。”

老頭也吃了一驚:“這圖……我紮了二十年紙人,從沒發現背麵有東西!”

“因為他知道你會檢查正麵,卻不會看背麵。”王處一從懷裏取出那枚從安平河得來的合並銅鈴,放在桌上,“老丈,這鈴您認識嗎?”

老頭拿起鈴,湊到燈下細看,臉色漸漸變了。

“這是……‘鎖魂鈴’。”他顫聲道,“七鈴鎮妖陣的陣眼之物。你們從哪兒得來的?”

“安平河。”王處一簡單說了經過。

老頭聽完,沉默良久,歎道:“他果然開始了。”

“開始什麽?”

“用活人魂魄,喂養河底的東西。”老頭放下銅鈴,“二十年前他找我紮紙人時,就提過這個念頭。他說天下大亂,妖魔橫行,皆因人心不古。若要治本,須以毒攻毒——用惡人之魂,喂出可受控製的‘鎮國靈獸’,以妖製妖,以魔鎮魔。”

秦風冷笑:“瘋子的想法。”

“是瘋了。”老頭點頭,“但瘋得有理有據。他說,道門隻知封妖滅鬼,可妖鬼滅不盡,因為人心惡念不絕。既然滅不盡,不如掌控之。”

王處一閉上眼睛,許久才睜開:“所以他叛出師門,不是為了私慾,而是為了……這個瘋狂的‘正道’?”

“誰知道呢。”老頭重新拿起竹篾,開始紮紙人,“人這東西,有時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做某件事。或許起初真是為了正道,走著走著,就忘了初衷,隻剩下執念。”

他紮得很快,不多時,一個紙人的骨架成型。

“最後一個問題。”王處一抱起天浩,站起身,“顧文淵現在在哪兒?”

老頭停下動作,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詭異的光。

“他無處不在。”老人說,“又無處可在。”

“什麽意思?”

“意思是他已經不能算‘人’了。”老頭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二十年前,他為窺探混沌之秘,將一縷分魂融入了《混沌紀事》的上卷。書在人在,書毀人亡——但他也可以隨時通過書,出現在任何有混沌氣息的地方。”

王處一臉色驟變:“你是說,他已經……”

“半人半書,半生半死。”老頭低下頭,繼續紮紙人,“所以你們找不到他,隻能等他找你們。而他會找你們,隻有一個理由——”

他看向天浩。

“為了這個孩子。”

話音未落,屋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紙被撕破的聲音。

秦風瞬間閃到門邊,劍已全出鞘。林小樂也掏出驅邪粉,緊張地盯著門口。王處一將天浩護在懷裏,右手捏訣。

但門外什麽都沒有。

隻有夜風吹過荒草,沙沙作響。

老頭卻笑了,笑聲嘶啞難聽:“他來了。”

“誰?”林小樂聲音發顫。

“送信的。”老頭話音剛落,院門“砰”地自動關上。緊接著,院子裏那些紙人紙馬,全都“活”了過來。

不是真的活,而是開始移動——紙人邁開紙腿,紙馬揚起紙蹄,無聲無息地朝著屋子聚攏。它們臉上塗的腮紅在綠燈籠的光下,顯得格外詭異,紙剪的眼睛空洞洞地盯著屋內。

“師父!”林小樂驚呼。

王處一卻異常冷靜:“別動,這是幻象。”

果然,那些紙人紙馬走到屋前三尺處,就停住了,像被一道無形的牆擋住。它們在原地晃動著,卻不前進。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紙人,忽然張開紙嘴,發出聲音:

“師兄,別來無恙。”

是顧文淵的聲音。

不,不止是他的聲音,裏麵還混雜著男女老幼的雜音,和黑袍人一模一樣。

王處一走到門口,與那紙人對視:“文淵,收手吧。”

紙人笑了,紙嘴咧開到耳根:“收手?師兄,我的路才走了一半。”

“用活人魂魄喂養妖魔,這是邪道!”

“什麽是邪?什麽是正?”紙人反問,“師門守著封印,眼看妖魔害人卻隻知超度,這就是正?我以惡製惡,以妖鎮妖,這就是邪?師兄,你告訴我,若殺一人可救百人,這人是該殺,還是不該殺?”

王處一沉默。

紙人繼續道:“安平河底的‘鎮河蛟’,三百年前吞食過往商旅上百人,被師門先輩鎮壓。可鎮壓了又如何?怨氣不散,河水年年泛濫,淹死的百姓比它吃的還多。我以七個惡人之魂喂養它,將它煉成可受驅使的靈獸,從此這段河再無水患——這筆賬,怎麽算?”

“那七個死者裏,有孩童!”秦風冷冷道。

“孩童的父親是賭鬼,賣兒還債;孩童的母親是幫凶。”紙人聲音平靜,“我查過,那孩子若長大,不是被賣進勾欄,就是沿街乞討,凍餓而死。我讓他早登輪回,免受人間苦楚,有何不對?”

“歪理邪說!”林小樂忍不住罵道。

紙人轉向他,紙眼似乎“看”了他一眼:“小娃娃,你今年十六吧?你爹是鐵匠,娘是繡娘,家境尚可,所以你覺得人間美好。可你若生在貧家,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日日捱打受罵,你還會覺得活著是福氣嗎?”

林小樂語塞。

王處一歎了口氣:“文淵,你入魔了。”

“魔?”紙人哈哈大笑,“師兄,魔在人心,不在外物。我做的事,或許極端,但我清楚我在做什麽。而你們——”它指著屋內眾人,“你們連自己為什麽修道都說不清。”

它頓了頓,聲音忽然柔和下來,這次是純粹的顧文淵的聲音:

“師兄,把孩子給我。我答應你,不傷他性命,隻借他純陰之血一用。待我完成大業,必還你一個完完整整的徒弟。”

王處一搖頭:“不可能。”

“那就別怪我。”紙人的聲音冷下來,“你們要去金陵找下卷?去吧。但這一路上,我會讓你們明白,你們所謂的正道,救不了這個世道。”

說完,紙人突然自燃。

不是普通的火,是幽藍色的火焰,瞬間將它吞沒。火舌竄起,點燃了其他紙人紙馬,整個院子陷入一片藍火火海。但詭異的是,火焰隻燒紙紮,不燒草木房屋。

在熊熊火光中,所有紙人齊聲開口,聲音重疊如潮:

“師兄,咱們金陵見。”

火,熄了。

紙人紙馬燒得幹幹淨淨,連灰都沒剩下。院子恢複原狀,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隻有那對白燈籠還亮著,綠光幽幽。

老頭坐在桌邊,繼續紮他的紙人,彷彿什麽都沒看見。

王處一轉身,對老頭躬身一禮:“多謝老丈。”

老頭擺擺手:“走吧。記住,下卷在金陵,藏在燈火最亮處——但燈火最亮處,往往也是影子最深的地方。”

四人退出屋子,走出院子。

天已矇矇亮,晨霧從田野上升起,將遠處的道路籠罩得朦朦朧朧。

王處一抱著天浩,望著霧中的路,許久沒動。

“師父,”林小樂小聲問,“咱們還去金陵嗎?”

“去。”王處一聲音堅定,“不但要去,還要趕在他前麵拿到下卷。有了下卷,才能破他的陣法,才能——”

他低頭看著懷裏的孩子。

天浩正抓著他的衣襟,仰著小臉看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映著漸亮的天光。

“才能給這孩子,一個不必背負太多的未來。”

晨風吹過,吹散了些許霧氣。

道路在前方延伸,消失在霧靄深處。

而金陵,還在千裏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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