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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血飼陰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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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裏正家的堂屋,彌漫著一股苦藥味和衰朽氣。

屋裏坐著三個人:一個耷拉著眼皮的老頭,不住咳嗽,痰盂就在腳邊;一個麵色蠟黃的婦人,懷裏抱著個昏睡的女童,孩子額頭滾燙;還有個年輕後生,眼窩深陷,手臂上滿是抓痕——是他自己抓的,說是有蟲子在皮下遊走。

王處一一一看過,手指在他們眉心、腕脈處輕觸。每觸一人,眉頭便緊一分。

“都是魂魄不穩。”他收回手,對周裏正道,“三魂七魄,各缺一縷。缺的不是主魂主魄,而是‘覺魂’和‘屍狗魄’——前者司清醒,後者主警覺。所以白日昏沉,夜夢驚悸,五感漸失。”

周裏正臉白了:“道長,這……這還能治嗎?”

“能,但得先找到病根。”王處一轉向那年輕後生,“你發病前,可曾去過河邊?見過什麽特別的東西?”

後生眼神渙散,想了半天,喃喃道:“……鈴鐺聲。”

“什麽?”

“夜裏……聽見河邊有鈴鐺聲……很輕,但聽得清楚……”他抓撓手臂的動作停了,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好聽……想去看看……”

“然後呢?”

“然後……”後生眼神突然恐懼起來,“水裏伸出一隻手……白的,全是水草……拽我……鈴鐺就在耳邊響……”

他抱住頭,渾身發抖,說不下去了。

王處一沉默,從懷中取出那枚從趙三屍體手裏得到的鈴舌,又拿出老婦孫子的啞鈴。他將兩物並排放在桌上,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鈴舌上。

血珠滲入銅綠,鈴舌忽然震動起來,發出極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嗡”鳴。桌麵上,灰塵被震得微微跳躍。

幾乎同時,屋外傳來哭聲。

是那個發燒女童,突然驚醒,指著窗外尖叫:“鈴鐺!鈴鐺來了!”

眾人悚然望去——窗外隻有細雨,哪有什麽鈴鐺。

但王處一臉色變了。

他猛地站起,抓起桌上兩物衝出堂屋,天柱抱著天浩緊跟其後。秦風與林小樂對視一眼,也跟了出去。

周裏正家臨河,後門出去就是石階碼頭。雨不知何時又大了,河麵一片迷濛。王處一站在碼頭上,閉目凝神,手中鈴舌的震動越來越劇烈。

忽然,他睜眼,指向下遊方向:“在那裏。”

“什麽在那裏?”天柱問。

“陣眼。”王處一沿著河岸疾走,“七枚鎮水鈴,埋在水底六個方位,構成‘六陰鎖魂陣’。陣眼在第七枚鈴的位置——也是唯一一枚完整的、有鈴舌的鈴。”

林小樂追著問:“那陣眼在哪兒?”

“在死人最多的地方。”

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明白了。

一裏外,河灣處,那棵老柳樹下。

---

老柳樹不知活了多少年,樹幹需三人合抱,樹冠如蓋,枝條垂到河麵。因是雨天,樹下更顯陰森,泥土被河水浸泡得鬆軟,踩上去噗嗤作響,空氣裏有股淡淡的腐腥味。

王處一在樹下停住。

他從袖中取出三枚銅錢,卻不是拋擲,而是將銅錢在掌心疊起,拇指一彈,三枚銅錢旋轉著飛起,在空中排成一條直線,然後垂直墜落,“奪奪奪”三聲,釘入樹根旁的泥土,入土三分。

銅錢釘入處,泥土開始翻湧。

不是水流造成的,而是像有什麽東西在下麵拱動。片刻,泥土裂開,露出一角青石——是石碑的頂部。秦風上前,用劍鞘撥開浮土,石碑漸漸顯露。

碑不高,二尺有餘,碑麵無字,隻刻著個古怪的圖案:一個圓圈,圈內七個點,以線相連,形狀像北鬥七星,但走向是反的。

“逆七星。”王處一蹲下身,手指撫過碑麵,“這是鎮魂碑的一種,但被改成了聚陰陣的陣眼。七枚鎮水鈴,對應七星之位,以活人魂魄為祭,強取鈴舌。每取一枚,陣就強一分,等到七枚鈴舌集齊……”

“會怎樣?”天柱聲音發幹。

王處一沒答,隻站起身,望向河麵。

雨幕中,河心那片水域,開始冒泡。不是之前的小氣泡,而是臉盆大的水泡,一個接一個炸開,發出悶雷般的響聲。隨著氣泡,河底有什麽東西在上升——起初是模糊的輪廓,漸漸清晰。

是一座廟。

石頭廟,很小,就一間殿的大小,屋簷角掛著銅鈴,共七個,在風雨中搖晃,卻聽不見鈴聲。廟門緊閉,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字跡被水垢糊住,看不清。

更詭異的是,廟是倒著的。

廟頂在下,地基在上,像是被人從河底硬生生拔出來,又倒插回水裏。整座廟離水麵三尺,懸空浮著,周圍水流繞著它旋轉,形成巨大的漩渦。

“陰廟。”秦風手已按在劍柄上,“活人供奉的正廟在水上,死人祭拜的陰廟在水底。這廟被人用邪法‘翻’過來了——陰氣衝天,所以這段河才成了死地。”

話音未落,廟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不是被風吹開的,而是像有隻手從裏麵拉開。門縫裏漆黑一片,但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往外看。

天柱懷裏的天浩,就在這時劇烈掙紮起來。

不是哭,是掙紮,小手小腳拚命蹬踹,眼睛死死盯著那廟門,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像是被扼住脖子的聲音。他左肩的火焰胎記,爆發出刺目的紅光,把繈褓都映透了。

“他在示警!”林小樂喊道。

幾乎同時,廟門轟然洞開。

黑氣如潮水般湧出,黑氣裏,伸出一隻隻慘白的手,密密麻麻,成百上千,朝著岸邊抓來。每隻手的掌心,都長著一張嘴,嘴裏沒有牙,隻有漆黑的空洞,發出淒厲的尖嘯:

“還我鈴舌——還我鈴舌——”

聲音重疊,震得人耳膜刺痛。

王處一疾退三步,雙手結印,喝道:“秦風,護住天浩!林小樂,布墨線!”

秦風瞬間擋在天柱身前,背後長劍出鞘——劍身竟是烏黑色,無鋒,但劍脊上刻滿細密的符文。他一劍橫掃,黑氣被斬開一片,那些慘白的手觸到劍風,立刻潰散成黑煙。

林小樂從包袱裏扯出一卷墨鬥線,線是浸過黑狗血和硃砂的,在雨中也不褪色。他繞著眾人飛快跑動,墨線在地上彈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跡,形成一個簡易的護陣。那些手撞上墨線,就像碰到烙鐵,嗤嗤作響,縮了回去。

但黑氣更濃了。

從廟門湧出的,已不隻是手,還有完整的人形——浮腫的屍體,披頭散發的女人,缺胳膊少腿的孩童。它們踏水而來,眼眶空洞,卻齊齊“看”向一個方向。

天柱懷裏的天浩。

“它們要孩子!”天柱抱緊兒子,連連後退,腳下一滑,跌坐在泥水裏。

一隻腫脹的手突然從地底探出,抓住他的腳踝。那手冰涼刺骨,力道大得驚人,竟要把他往河裏拖。天柱死死護住繈褓,另一隻腳猛踹,可那手紋絲不動。

秦風一劍斬下,手斷成兩截,斷口處流出黑水,腥臭撲鼻。可眨眼間,斷手又長了出來,這次是兩隻,抓住天柱兩條腿。

“師父!”秦風急喊。

王處一正與三具浮屍纏鬥,聞聲回頭,臉色一變。他從懷中扯出一把黃符,往空中一撒,符紙無火自燃,化作數十個火球,砸向那些從地底伸出的手。手遇火即燃,發出吱吱慘叫,鬆開了天柱。

但代價是,廟門處的黑氣,趁機撲了上來。

一具女屍速度極快,瞬間撲到天柱麵前。她頭發濕漉漉貼在臉上,露出半張爛掉的臉,嘴唇已沒了,牙床裸露,對著天浩就咬。

天柱想也沒想,轉身用背硬扛。

“嗤啦——”

女屍的牙齒,咬穿了他的粗布衣衫,陷進皮肉裏。天柱悶哼一聲,卻將繈褓護得更緊,一腳踹開女屍。可女屍剛退,又一具孩童的屍體從側麵撲來,抓住他的胳膊就啃。

“爹——!”一聲嘶啞的、完全不似嬰兒的尖叫,從天浩喉嚨裏迸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那些撲來的屍體,都停滯了一瞬。

天浩從繈褓裏掙出小手,抓住父親淌血的胳膊,眼睛瞪得滾圓,左肩的火焰胎記紅得像要滴血。他看著天柱,嘴唇哆嗦著,又喊了一聲:“爹……”

那是他出生以來,第一次發出清晰的音節。

天柱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看著兒子,看著那雙和自己如出一轍的眼睛,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他咧開嘴,想笑,卻比哭還難看:“浩兒……你會叫爹了……”

話音未落,腦後惡風襲來。

是那具女屍,又撲了上來,這次直取天浩的後心。天柱想轉身,腿卻被幾隻從地底伸出的手死死抱住,動彈不得。

電光石火間,他做了個決定。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繈褓往秦風的方向一拋:“接住!”

秦風縱身躍起,穩穩接住孩子。可就在這一瞬,女屍的爪子,掏進了天柱的後背。

“噗嗤——”

五指穿透皮肉,從前胸透出。血,噴濺出來,灑在泥水裏,紅得刺眼。

天柱身子一顫,低頭看了看胸前那隻沾滿自己鮮血的手,又抬頭,望向秦風懷裏的兒子。天浩正拚命掙紮,朝他伸手,小臉上全是淚,嘴裏發出不成調的哭喊。

“浩兒……”天柱笑了,血從嘴角溢位來,“別怕……爹在呢……”

他猛地轉身,雙手死死抓住女屍插在自己胸口的那隻手臂,用盡最後的力氣,往後一撞——

撞向那棵老柳樹。

樹下,是那塊逆七星鎮魂碑。

女屍猝不及防,被帶著撞在碑上。碑麵七星圖案驟然亮起血光,女屍發出淒厲慘叫,身體開始融化,化作一股黑煙,被吸進碑中。但天柱胸口的手,也在這過程中,被硬生生撕扯開來。

血,泉湧而出。

他軟軟地靠在碑上,看著秦風抱著天浩衝過來,看著王處一斬開屍群奔來,看著林小樂哭喊著撕下衣襟想給他止血。

可血止不住。

那隻手掏穿了他的肺,也許還有心。

“師父……救他!救他啊!”林小樂哭喊。

王處一蹲下身,手指在天柱胸前疾點,封住幾處大穴,又掏出瓷瓶,將藥粉全倒上去。可血還是從指縫裏往外滲,很快染紅了整片泥土。

天柱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費力地轉過頭,看向秦風懷裏的兒子。天浩已經安靜下來,隻是睜大眼睛看著他,不哭不鬧,但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碎了。

“浩兒……”天柱伸出手,想碰碰兒子的臉,手伸到一半,卻無力垂下。

王處一抓住他的手,按在嬰兒的臉頰上。

小小的,溫熱的。

天柱笑了,很輕地說:“道長……我……我食言了……沒活到……看他長大……”

“你活到了。”王處一聲音嘶啞,“你讓他記住了爹的樣子。”

天柱眼神渙散,望向灰濛濛的天空,雨水打在他臉上,和血混在一起。

“素娥……我來……找你了……”

手,垂落。

眼睛,還睜著,望著兒子最後的方向。

雨下得更大了,衝刷著血跡,卻怎麽也衝不淡那股濃烈的血腥味。河心那座倒懸的陰廟,不知何時已沉回水底,黑氣散了,那些屍體也不見了,隻有漩渦還在旋轉,但慢了許多。

岸上一片死寂。

隻有林小樂壓抑的哭聲,和天浩細微的、像小貓一樣的抽噎。

秦風抱著孩子,跪在天柱的屍體前,一言不發。他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但握劍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王處一緩緩站起身,青袍上沾滿血和泥。他看著天柱的屍體,看了很久,然後彎腰,合上那雙不肯瞑目的眼睛。

“你是個好父親。”他輕聲說,“走好。”

轉身,他走向那塊鎮魂碑。

碑麵上,七星圖案還在發著微光,其中一顆星的位置——對應著剛才女屍撞上的那顆——裂開了一道細縫。縫裏,滲出暗紅色的液體,不是血,更粘稠,帶著刺鼻的腥氣。

王處一伸出手指,蘸了一點,湊到鼻尖聞了聞,臉色驟變。

“這不是人血。”他聲音發冷,“是妖血……混了陰魂的精魄。”

秦風抬頭:“什麽意思?”

“意思是,這陣不是單純為了殺人聚陰。”王處一擦掉手指上的汙跡,“有人在用活人魂魄喂養河底的東西。七枚鎮水鈴,鎖住的不是水鬼,而是……某個被鎮壓在河底的大妖。取鈴舌,破封印,每死一人,封印就弱一分。”

他看向河心漩渦:“等到七人死盡,鈴舌集齊,封印就會徹底解開。到時候,出來的就不隻是水魅了。”

林小樂止住哭,顫聲問:“那……那現在死了幾個?”

“三個。”王處一看著碑上裂開的那顆星,“趙三,老婦的孫子,還有……”他頓了頓,“天柱不算,他不是被陣法所殺,但他的血濺在碑上,陰差陽錯,讓陣法出現了破綻。所以剛才那些東西才退了。”

“破綻?”

“嗯。”王處一指著裂開的星位,“父為陽,子為陰。天柱以父親之身,純陽之血濺在逆陰之陣上,陰陽衝撞,陣法出了裂痕。但這也意味著——”

他話沒說完,漩渦中心,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

不是人聲,不是獸吼,而是一種彷彿來自遠古的、充滿怨恨與饑渴的嘶鳴。整個河麵都震動起來,水浪翻湧,那七枚掛在倒懸陰廟簷角的銅鈴,同時劇烈搖晃。

這一次,有聲音了。

叮鈴鈴……叮鈴鈴……

清脆,悅耳,卻聽得人頭皮發麻。

隨著鈴聲,漩渦深處,緩緩浮起一樣東西。

是一枚完整的銅鈴。

比之前見過的都大,鈴身漆黑,布滿暗紅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虯結。鈴舌是純黑色的,不知是什麽材質,在雨水中泛著金屬的光澤。鈴內,隱約能看見一團跳動的、暗紅色的光。

“第七枚鈴。”秦風緩緩站起,將天浩遞給林小樂,長劍橫在身前,“陣眼的核心。”

那枚黑鈴浮到水麵三尺高,停住,鈴口朝下,正對著岸上的眾人。忽然,鈴身一震,發出一聲尖銳到極致的鳴響——

“錚——!”

音波如實質般擴散,所過之處,雨水被震成霧,岸邊的石塊碎裂,老柳樹的枝條齊刷刷斷裂。林小樂悶哼一聲,捂住耳朵跪倒在地,指縫滲出鮮血。秦風劍插地麵,勉強站穩。王處一青袍鼓蕩,雙手結印,在身前凝出一道金光屏障,才擋住音波。

可音波過後,黑鈴並沒有攻擊。

它隻是靜靜懸在那裏,鈴口處,緩緩凝聚出一團黑影。黑影扭動著,漸漸成形——是個模糊的人形,穿著黑袍,兜帽遮臉,隻能看見下巴。

和那夜山村裏的黑袍人,一模一樣。

但王處一立刻察覺不對:“不是本體,是一縷分神。”

黑影發出笑聲,依然是男女老幼重疊的聲音:“王處一……你果然找來了。”

“你是誰?”王處一冷冷問。

“我是誰不重要。”黑影緩緩道,“重要的是,你們壞了我的事。不過也好……天柱死了,純陰之體再無血親羈絆,正是煉化的好時機。”

它看向林小樂懷裏的天浩,雖然看不清眼神,但能感覺到那種貪婪。

“把孩子給我,我放你們一條生路。”

王處一沒說話,隻是從懷中取出那枚啞鈴和鈴舌,握在掌心,用力一合。

“哢嚓——”

啞鈴和鈴舌竟被他硬生生捏在一起,銅屑飛濺。隨即,他將合為一體的鈴,朝著黑鈴猛擲過去。

“破!”

合並的銅鈴在空中劃出一道金光,準確擊中黑鈴。兩鈴相撞,爆發出刺目的強光,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響——

“轟!”

黑鈴炸裂,碎片四濺。那團黑影發出不甘的嘶吼,瞬間消散。河心漩渦驟然停止,倒懸的陰廟開始下沉,眨眼間沒入水底,消失不見。

水麵恢複平靜,雨也停了。

隻有那棵老柳樹,樹根旁裂開的鎮魂碑,和岸上那具漸漸冰冷的屍體,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林小樂抱著天浩,呆呆地看著天柱的屍體,又哭了。

秦風走過去,從包袱裏取出一塊幹淨的布,蓋在天柱身上。然後他轉身,看著王處一:“師父,接下來怎麽辦?”

王處一站在河邊,望著恢複平靜的水麵,許久,才緩緩道:“埋了他,立塊碑。然後……”

他頓了頓,聲音裏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查清楚黑袍人到底是誰,到底想幹什麽。”

“還有,”他回頭,看向林小樂懷裏的天浩,“把這孩子,教成能為他爹報仇,也能為天下除害的人。”

天浩已經睡著了,眼角還掛著淚珠,小眉頭皺著,像在做一個很長的噩夢。

王處一走過去,輕輕擦掉他臉上的淚。

“睡吧,孩子。”他輕聲說,“從今天起,你的命不隻屬於你自己了。”

“你爹用他的命,給你換了活下去的機會。”

“別辜負他。”

夜幕降臨。

秦風在柳樹下挖了個坑,將天柱的屍體小心放入,蓋上土。王處一削了塊木牌,用劍尖刻上字:

父顧天柱之墓

為護幼子,歿於安平河畔

道曆戊寅年七月初三

沒有立碑石,因為還要趕路,不能暴露行蹤。但王處一在墳前唸了一卷《度人經》,林小樂采了些野花放在墳頭。

天浩被秦風抱著,站在墳前。他醒來後就沒再哭,隻是靜靜看著那堆新土,小手抓著秦風的衣襟,抓得很緊。

最後,王處一從懷中取出那枚合並的銅鈴——黑鈴炸裂後,隻有這枚鈴還完整。他將鈴放在墳前,低聲道:“這鈴裏有你一縷殘魂,也有那陣法的一部分力量。留在這兒,鎮著這段河,也算……替你看著兒子長大。”

風吹過,柳條輕擺,像是在回應。

收拾行囊,準備離開時,林小樂忽然問:“師父,咱們現在去哪兒?”

王處一望向南方,那裏是更深的江南,水網密佈,城鎮星羅。

“去找一個人。”他說,“一個可能知道黑袍人底細的人。”

“誰?”

“你師叔,”王處一頓了頓,“也是我的師弟,二十年前叛出師門的——”

“顧文淵。”

天浩忽然抬起頭,看向南方。

那雙漆黑的眼眸裏,映著初升的月光,清澈,卻也深不見底。

夜風中,彷彿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

不知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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