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越界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進入夏天，白馬河穀的建設依然穩步進行。
曾經的流民，如今大多已搬入原領民騰出來的茅草屋，而那些為領地做出貢獻原來的領民，則住進了紅磚排屋。
午後的陽光溫暖。林恩和凱蘭走在新規劃的居民區裡。腳下的泥土路雖然還沒有鋪設石板，但相當結實平整。
凱蘭拿著他那塊從不離身的帳本，語速飛快地匯報著：「大人，根據最新的統計，我們的人口已經正式突破兩千人。」
林恩看著不遠處，幾個孩子在新建的水井旁追逐打鬧，一個剛搬進新家的婦人正探出房門，大聲呼喊著自己孩子的名字，讓他回家吃飯。
這種景象在半年前的白馬河穀是無法想像的。飢餓的孩子是不會追逐打鬧的，他們隻會蹲在牆角，用空洞的眼神望著天空，畢竟就連跑這種事，對長期食不果腹的孩子也是種奢侈。
「紅磚房的兌換情況如何？」林恩問。
「需求非常旺盛。」凱蘭扶了扶單片眼鏡，「按照目前的貢獻點獲取速度，預計到夏末，至少還有五十戶家庭有資格兌換紅磚房。磚廠得稍微提高產量，不然我們建造紅磚房的速度還可能有些不夠」
林恩點頭：「這是好事。有需求，纔有動力。高爐已經投入穩定生產，至於民兵隊的情況呢？」
林恩隻命令建造了一座符文高爐，畢竟白馬河穀沒有大型的礦脈，那些零碎的鐵礦石，一座高爐足以滿足煉鐵的需求。
「常備隊一百二十人，預備役三百人。」凱蘭的語氣帶著一種資料帶來的自豪感，「赤鳶女士的訓練很有成效。【活力】食物長期的供給，極大地改善了他們的身體素質。赤鳶女士說她親身進行過測試，他們的體能和恢復力，已經遠超普通的傭兵。」
「雖然在戰場經驗上還比不上真正的精銳老兵，但紀律性和服從性，絕對是頂尖的。」凱蘭補充道。
林恩知道，這支隊伍已經不再是當初那群連佇列都站不齊的農夫了。
就在林恩準備去視察一下磚廠的運作時，老獵戶巴裡帶著一名民兵，從遠處火急火燎地跑了過來，兩人額頭上都是汗水。
「大人！出事了！」巴裡粗喘著氣。
林恩皺了皺眉：「冷靜。發生了什麼？是史丹納的人越界了？」
「越了！」巴裡用力點頭，這才詳細地描述起事情的經過。
半天前，邊界的密林中。
老巴裡像一截枯木般趴在樹林中，一動不動。他的眼睛透過灌木的縫隙，死死盯著下方兩百步外的一條林間小徑。
他身邊，年輕的斥候約翰同樣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巴裡大叔，他們停下了。」約翰的聲音壓得很低。
巴裡沒說話，隻是做了個讓他安靜的手勢。
視野裡，五個穿著雜亂皮甲的男人正圍著一張粗糙的羊皮地圖，指指點點。
他們的武器隨意地靠在樹上，神態輕鬆，顯然不認為這片領地會有什麼威脅。
「頭兒，我們真的要往裡走？那條河就是界線了，我們已經越界有點久了。
「一個瘦高個傭兵有些不安地問道。
帶頭的壯漢不屑地啐了一口：「怕什麼？史丹納男爵付了錢，讓我們來摸清楚白馬河穀。聽說那小子搞出了什麼新花樣，男爵大人很感興趣。」
「就是，一個連像樣的騎士都沒有的破地方，能有什麼厲害角色？」另一個人附和道，「我們快去快回，晚上還能去鎮上喝一杯。」
巴裡將他們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他緩緩向後蠕動，退到安全距離後，才對身邊的幾個民兵打了個手勢。他的動作無聲無息。
「約翰，你帶兩個人，從西邊繞過去，堵住他們回去的路。記住，藏好了，等我的訊號。」巴裡低聲命令道，「其他人，跟我來，我們去山穀的另一頭給他們準備個驚喜。」
十幾名民兵立刻行動起來。他們在赤鳶的操練下，早已不是當初的農夫，動作雖然不如巴裡這種老獵戶敏捷，卻也悄無聲息。
巴裡帶著主力，悄悄地爬上了小徑側麵的一個小山坡。這裡地勢更高，視野開闊，是完美的伏擊點。他示意手下各自找好掩體，將硬木弓搭上箭矢，但不要拉滿。
時間一點點過去，那五個傭兵終於收起地圖，繼續向白馬河穀腹地深入。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正一步步走進包圍網。
當他們走到山坡正下方時，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鳥鳴。
這是訊號。
「唰唰唰，，十幾個身影，從他們四周的樹後和草叢中站了起來。十幾支黑黝黝的箭頭，從四麵八方對準了他們。
五個傭兵瞬間僵在了原地。帶頭的壯漢臉色煞白，手下意識地想去摸腰間的劍，但當他看到山坡上，老巴裡那張臉和幾十雙隨時戒備的眼睛時，他明智地放棄了這個想法。
「各位，來白馬河穀打獵嗎？」巴裡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嘲弄，「看你們的樣子，收穫不小啊。」
「你————你們是什麼人？」壯漢強作鎮定地問道。
「我們？」巴裡笑了，露出一口黃牙，「我們是這片林子的主人。倒是你們，過界了，朋友。」
「我們隻是追一隻野狼，不小心迷了路。」瘦高個傭兵急忙辯解。
這個藉口拙劣得讓巴裡都懶得反駁。他隻是揮了揮手。
「繳了他們的械。」
民兵們一擁而上，粗暴地奪下他們的武器和皮甲。傭兵們不敢反抗，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變得手無寸鐵。
「你們不能這樣！我們是史丹納男爵的人！」壯漢還在叫囂，「難道你們的領主，會因為這點小事就殺了我們嗎？」
巴裡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著他，像是在看一頭待宰的豬。他想起了幾個星期前，領主大人在派他們過來盯梢時說的話。
「殺了你們？不，不，不。」巴裡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我們領主大人仁慈得很。他說過，對於沒有主動出手的朋友，我們得熱情地歡送一下。」
「所以————」林恩聽完巴裡的敘述，嘴角抽動了一下，「你就真的把他們扒光了？」
「是的，大人！」巴裡回答得理直氣壯，「皮甲、武器、靴子，所有值錢的東西都留下了。我還讓他們手拉著手，唱著我們白馬河穀的豐收歌，護送他們回到了河對岸。他們一開始不肯唱，我的人就用箭指著他們，後來唱得比誰都大聲。」
林恩揉了揉太陽穴。他能想像到，史丹納男爵在聽到這個訊息時，臉色會有多精彩。這次，那位鄰居的耐心恐怕會徹底耗盡。
「做得很好，巴裡。所有繳獲的裝備，計入你們巡邏隊的貢獻點。但記住，下次執行這種護送」任務，一定要確保自己的安全。」
事實證明，這種程度的羞辱，激發的報複比預想中來得更快，也更惡毒。
僅僅一週後，老巴裡再次帶來緊急報告一流經白馬河穀邊界的那條河，出問題了。
「林恩大人，您快去看看吧。河水變了顏色。」巴裡臉上的表情比上次嚴肅得多。
林恩立刻帶著赤鳶和凱蘭趕到河邊。
還沒靠近，一股惡臭就撲麵而來，那味道林恩前世太熟悉了—鐵鏽、硫磺，以及某種礦物渣滓混合在一起的氣味。
清澈的河水變得渾濁不堪，河麵上漂浮著一些翻著白肚的死魚，它們橫七豎八地堆積在岸邊，被水流沖刷著，腐爛的氣息在陽光下蒸騰。
「天哪————」凱蘭臉色煞白，他作為書記官，此前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場景。
他們聚集在河邊，但沒有人想靠近。
林恩立刻開啟了【自然感知】。
下一秒，他聽到了河水的哀鳴。
這不是自然的汙染。自然災害導致的汙染會是腐爛和淤泥，而現在，林恩在【自然感知】中看到的，是一片混沌。
林恩前世的經驗告訴他，這是劣質的鐵礦石在高溫冶煉後，沒有經過任何處理，直接將含有硫、鉛、汞等重金屬的礦渣廢水傾倒入水源導致的後果。
白馬河穀的上遊，正是史丹納男爵的領地——峭岩堡。
林恩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史丹納的領地能發展起來，就是依靠著一條大的鐵礦脈，他顯然為了報復，在礦產開採中採取了最野蠻、最惡毒的手段。
這不僅僅是挑釁。雖然說這條邊界河並不會流經白馬河穀領民取水的河流，但水是生命之源，史丹納正在試圖毒死他的土地，毒死他的人民。
林恩關閉了【自然感知】，他的眼睛裡隻剩下冰冷。
「沃爾特！」他的聲音罕見地有些急促，「召集所有民兵隊，立刻將河道上遊的死魚和漂浮物打撈乾淨！」
沃爾特急匆匆地離開了，他從領主大人從未有過的語氣中感受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林恩看向赤鳶，他的語氣很平靜。
「赤鳶，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赤鳶輕輕點頭，她的手已經搭在了劍柄上：「他已經觸及了底線。水源是生命的基礎，他這是在試圖屠殺領民。」
「沒錯。羞辱隻是一場鬧劇，但毒害水源，就是戰爭宣言。」林恩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城堡走去。
回到城堡，林恩沒有絲毫猶豫。
「凱蘭，擬定一份外交照會，立刻送去峭岩堡。」
凱蘭的手指懸在筆尖上：「大人，這次的措辭————」
「這次的信，不需要任何客套。直接質問他：汙染水源，毒害下遊領地，是否等同於宣戰。」
沃爾特管家神情擔憂，上前一步：「大人，我們真的要————這麼激進嗎？我們的軍隊才剛剛成型————」
「沃爾特，我們沒有選擇。」林恩打斷了他。
「這是生存的底線，沒有退路。你不能跟一個試圖往你飯碗裡下毒的人講道理。」
「這次的照會，不是為了談判，而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