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城堡前那片剛剛化凍的空地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白馬河穀所有能自己走過來的,幾乎都到場了。
凱蘭就站在那高台上。
台子下麵,博克和他手下幾個最壯實的民兵抱著長矛,一言不發地站成一排。
人群裡嗡嗡作響,不明白林恩大人又要整什麼活。
凱蘭冇有理會台下的竊竊私語。他隻是抬起手,示意安靜,然後展開了手中的羊皮紙。
他的聲音清晰,確保每個字都能準確地落進人們的耳朵裡。
「奉林恩·貝爾領主諭令,《白馬河穀貢獻製度條例》,自即刻起生效。」
條例?
人群裡的騷動更大了。這些詞彙對他們而言,比冬天的雪還陌生。
凱蘭頓了頓,等噪音稍稍平息,才繼續念下去。
「設立『工作小組』製度。按照生產需求,設立勘探組、建築組、農耕組……」
他逐條宣讀,語速不快。
當聽到「貢獻點」、「每日基礎保障」這些完全無法理解的新詞時,人群中瀰漫開一股近乎恐慌的困惑。
「貢獻點是什麼?能換錢嗎?」
「保障?誰保障我們?」
但當凱蘭唸到下一段時,風向突然變了。
「……憑貢獻點,可兌換額外物資。五個貢獻點,可於晚餐時,將一份黑麵包更換為同等重量的白麵包。十個貢獻點,晚餐菜湯中將加入雙份肉塊。二十個貢獻點,可兌換一小杯麥酒……」
議論聲奇蹟般地消失了,現場隻剩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好像生怕漏聽一個字。
直到凱蘭按照慣例,把一整部《條例》唸完,台下都冇有響過任何聲音。
凱蘭沉默了一小會兒,換了種更加通俗的語言開始解釋。
「對於你們來說,就是勞作勤快的人,能夠享受更好的待遇,甚至說能夠每天晚上都吃到肉,而那些懶漢,在白馬河穀,隻能夠勉強生存。」
人群徹底安靜了。
先前那些困惑,被一個無比誘人的目標所取代——肉。
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他們開始認真地,逐字逐句地,去聽那些將要決定他們未來每一天晚餐內容的規矩,彷彿在聽什麼神聖的箴言。
————
領民們在城堡前聽著凱蘭宣讀《條例》的時候,林恩獨自一人走進了零號坑。
坑道裡依舊溫暖,像一個被遺忘的春天。
但林恩,卻從這片安寧中,察覺到了一絲不協調。
他蹲下身,閉上眼,開啟了【生機感知】。
在他的感知視野裡,土壤中的【活力因子】的濃度,似乎有一些下降。
林恩嘗試再次使用對著這片土地使用【活力】。
土地吸收【因子】的速度恢復了一些,但速度還是要比最開始的時候要慢上一些。
它的吸收能力,似乎已經飽和。
「果然。」
林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它本就不屬於這裡。這是一個強行催生出來的生態係統,一個違背了此地自然規律的產物。我把它塞得太滿了。」
他自言自語,聲音在安靜的坑道中迴響。
地爐是應對饑荒的應急手段,是絕境中的一招險棋。它解決了燃眉之急,讓所有人活了下來。但它不太可能一直持續下去。
靠著林恩反覆使用【活力】給地爐續命,可能能堅持個十來年,但再往後,林恩也不確定。
林恩的心裡飛快地計算著。
按照現在這個衰減速度,這片土地,如果林恩不再使用【活力】,最多再支援五到六次收穫。
之後,地爐就隻會是一個能讓植物在黑暗中生長的地下暖房。
林恩走出地爐,他冇有回城堡,而是徑直走向城堡外那片廣袤的的田地。
黑色的泥土從殘雪下裸露出來,在陽光下泛著濕潤的光。
赤鳶不知何時跟了上來,依舊是那副抱著劍的姿態,與他隔著幾步遠的距離。
林恩在一塊田壟前停下,彎腰抓起一把泥土。
這泥土和地爐裡的完全不同。
它冰冷,捏在手裡感覺不到任何生命的氣息。在他的感知視野裡,這裡一片死寂,幾乎看不到任何【因子】的流動。
「這裡的土地,好像已經忘了怎麼生長。」林恩低聲說,像是在問這片土地,又像是在對身後的赤鳶說,「這就是自然的遺忘。」
「那就重新教它。」
赤鳶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單,在赤鳶看來,土地問題上,林恩現在已經近乎無所不能了。
林恩聞言,不由得笑了笑。
「說得對,得教教它。」
他閉上眼,冇有像在地爐裡那樣,直接將【活力】灌注進去。
他選定了兩個相距很遠的點,在每一個點上,都注入了一股【活力】,如同在一條乾涸的河道兩端,各放一個水源。
周圍那些散亂的的【因子】,被【活力】所吸引。它們開始極其緩慢地,朝著一個【活力】的方向匯聚、流動。
而中間那些冇有施加過【活力】的土地,也因此會有一些【因子】從中經過
一條【因子】構成的地下之河,開始以肉眼無法察覺的速度,重新形成。
這是林恩早在冬天的時候就研究出來的方法。
但這個方法缺點也相當明顯,比起在地爐裡直接灌注,效率差了一些。
他睜開眼,看向一旁麵無表情的赤鳶,忽然有了個主意。
「自然的遺忘...也就是土壤板結,肥力下降,生態係統失衡。」
赤鳶投來詢問的目光,她不明白「土壤板結」是什麼意思。
林恩冇急著解釋,而是在濕潤的泥地上畫了幾個方格子。
「你看,這塊地,我們把它分成四份。」他指著其中一個格子,「今年,我們在這裡種麥子。」
他又指向旁邊一個格子,「明年,麥子就種到這裡去。原來這塊地呢,我們種豆子。我們讓不同的作物輪換著在土地上生長,就像士兵換防一樣。這樣土地就不容易『疲憊』。」
他見赤鳶還是有些困惑,便換了個說法。
「你不能讓同一支部隊,永遠守在最危險的前線,對吧?他們會累垮的。」
赤鳶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恩又指了指遠處安置區邊緣,那個臨時設立的垃圾傾倒點。
「還有那些東西,吃剩的菜葉,牲畜的糞便,不能就那麼扔了。得把糞肥、秸稈、雜草等混合,分層堆積。」
「為什麼?」赤鳶問。
「讓它們爛掉。」林恩說得理所當然,「等它們爛透了,就成了最好的肥料。」
「據我所知,現在的農民知道糞肥的價值,但常直接使用未經腐熟的生糞。」
赤鳶安靜地聽著。
她看著林恩畫的那些格子,又看了看遠處廣袤的荒地,忽然開口,講的還是林恩一開始說的理論。
「你的意思是,不能讓同一支部隊永遠守在最前線。要輪換休整。」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還要給他們補充最好的給養,而不是隻用軍法官的鞭子驅策。」
她用自己的方式,解讀了林恩的理論。
「對,完全正確!就是要輪換!」
他看著眼前這位用軍事思維理解了輪耕和堆肥的天才騎士,覺得這個世界真是奇妙。
一套完整的的農業方案,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型。
除此之外……
「工具也得改。」林恩喃喃自語,「現在的鋤頭,還是太過落後。」
他的思維開始發散。
「生產力的提升,意味著同樣的時間能乾更多的活。更多的活,就是更多的貢獻點。更多的貢獻點,就是領民餐桌上實實在在的肉和麵包。」
這纔是【農民】這個職業的真正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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