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
禦案上的奏摺堆疊,硃批的痕跡還新鮮著,墨跡未乾。
皇上坐在龍椅上,手中撚著一串碧玉十八籽,那玉珠溫潤剔透,在指間緩緩轉動。
蘇培盛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在殿中立定,恭敬道:
“皇上,夏刈來了。”
皇上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
他將手中的十八籽放下,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
“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道黑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閃入殿中。
他在殿中單膝跪地,聲音低沉而恭謹:
“奴才夏刈,參見皇上。”
皇上擺了擺手:“起來吧。”
夏刈站起身,垂首而立。
他沒有立刻開口,隻是從袖中取出一疊厚厚的紙張,雙手舉過頭頂,恭恭敬敬地呈上。
皇上沒有說話,隻伸手接過那疊證據。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
蘇培盛早已識趣地退出殿門,還將門帶上了。
皇上翻開第一頁。
那是幾筆賬目的抄錄,一筆一劃都清清楚楚。
三月,採買新鮮雞子兩萬,每個八兩。底下又注著一行小字:市價五文…
皇上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翻到第二頁,第三頁……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殿中的氣氛卻越來越凝重。
皇上翻到最後一頁,目光落在那幾個數字上,久久沒有移開。
那是這些年,內務府通過各種手段,從國庫裡摳出來的銀子總數。
那一串數字,像是一根根針,刺得他眼睛發疼。
“放肆!”
兩個字,像是從胸腔裡生生擠出來的,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
皇上猛地站起身,將手中的證據狠狠摔在禦案上。
他還不解氣,抓起手邊的碧玉十八籽,用儘力氣朝地上擲去。
“砰”的一聲脆響,那串跟隨他多年的碧玉珠子狠狠砸在金磚上,珠子彈跳著散落開來,滾得到處都是。
蘇培盛在門外都嚇得渾身一顫,他伺候皇上多年也沒見皇上發這樣大的火
皇上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著,聲音裡滿是怒意:
“朕省下來的,都跑到他們的口袋裡去了!朕日日節儉,他們倒好,中飽私囊,吃得滿嘴流油!”
他越說越氣,聲音在殿中回蕩:
“皇後削減開支,誰可知道,自己省下來的銀子,都餵了這些碩鼠!”
殿內一片死寂。
隻有皇上的喘息聲,和窗外隱隱約約的蟬鳴。
夏刈依舊跪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彷彿這些怒罵、這些摔砸,都與他無關。
皇上站在那裡,望著地上那些散落的證據,望著那串摔碎的碧玉十八籽,慢慢地,冷靜下來。
他重新坐下,靠在龍椅上,閉上眼。
有這些證據他可以處置黃規全,可以清洗整個內務府。
可是隨即他又想到了那些世代在內務府當差的包衣家族。
包衣中有的在宮裡當差,有的在朝中為官,還有的……正在年羹堯帳下,參與平定西北的戰事。
若他動了內務府,動了包衣會不會影響前線的戰事?會不會讓年羹堯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皇上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那雙眼睛裡的怒火已經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無奈的疲憊。
他低下頭,看著地上那些散落的證據,沉默了很久很久。
“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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