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
周寧海跛著腳從殿外進來，躬身行禮，聲音因腿腳不便而帶了幾分喘息：“啟稟娘娘，曹貴人來了。”
華妃斜倚在軟榻上，手中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
聞言麵上浮起一絲不悅，輕哼一聲，沒有應聲。
殿門輕響，曹貴人款步而入。
她麵上帶著慣常的溫婉笑意。行至殿中，斂衽下拜，聲音輕柔：
“娘娘吉祥——”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便迎麵飛來。
曹琴默隻覺眼前一花，還來不及反應，額角便猛地一痛。
那柄團扇砸在她髮髻上，珠翠散落，幾縷碎發垂落下來，狼狽地貼在臉側。
殿內霎時一靜。
華妃坐直身子，冷冷看著她，目光如刀。
曹貴人卻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似的，隻伸手理了理散落的碎發，依舊垂著眼，聲音溫溫軟軟的：
“夏日炎炎，娘娘心中難免有火。隻要娘娘能消氣，臣妾願受一切責罰。”
華妃看著她那副逆來順受的模樣，非但沒有消氣，反而愈發惱火。
她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曹貴人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當年你不過一個破落秀才的女兒，留了牌子送到王府，連皇上的麵都見不到。若不是本宮提拔你，給你機會伺候皇上——”
她抬手指著曹琴默，指尖幾乎戳到她臉上，聲音愈發尖利：
“你哪有機會生下公主？哪有機會成為貴人？哪有機會站在這翊坤宮裡跟本宮說話？”
曹貴人跪在下首，紋絲不動，隻垂著眼，任由那些話像刀子一樣落在自己身上。
華妃越說越氣，收回手，轉身走了幾步，猛地又回過頭來：
“如今本宮和麗嬪有難，你倒好，亂出主意，闖下大禍！現在還有臉在本宮麵前說這些！”
曹貴人抬起頭，麵上依舊是那副溫婉的模樣，不見絲毫慌亂：
“臣妾不知錯在哪裡，還請娘娘明示。若是臣妾的過錯，臣妾必領責罰。”
華妃聞言，氣得冷笑一聲：
“你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壓了壓火，一字一句道：
“本宮聽了你的，先去告知太後麗嬪瘋癲之事，以圖撇清關係。結果呢？
麗嬪被廢入冷宮，本宮不心疼，可你出的好謀算，卻害得本宮失了協理六宮之權！”
她說著，聲音愈發激動：
“如今本宮在這後宮裡，連個請安都要看人臉色！這都是你自以為是，出的好主意！”
殿內一時寂靜，隻餘華妃急促的呼吸聲。
曹貴人跪在那裡，垂著眼，也不知在想什麼。
片刻後，她忽然抬起頭，唇邊竟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輕，卻讓華妃微微一怔。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曹貴人開口，聲音依舊是那樣溫溫軟軟的。
華妃眉頭一皺，目光裡帶了幾分狐疑：
“嗬，你倒說說，喜從何來啊？”
曹貴人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開口：
“娘娘細想，麗嬪娘娘說的再多，終究是瘋言瘋語。太後與皇上就算再疑心，也隻是口說無憑。”
她頓了頓，抬起眼，對上華妃的目光：
“娘娘眼下雖然失了權，倒能夠明哲保身。”
華妃聽著這話，麵上的怒意漸漸消退了幾分。
曹貴人見她神色鬆動，繼續道：
“況且，皇上是個念情念舊的人。得失隻在皇上一念之間罷了。娘娘與皇上這麼多年的情分，豈是旁人能比的？”
華妃垂下眼簾，沉默了片刻。
再抬起頭時，那麵上的怒意已經消了大半，可嘴上卻依舊不肯服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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