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偏殿
天氣漸熱,安陵容**著躺在錦被之中,卻覺得自己從頭到腳都是涼的。
她不敢動。
自從被剪秋告知有侍寢機會,她便憧憬著,想著皇上是否也能同對待嫻嬪或者甄姐姐那樣,寵著自己。
現在這一天真的來了,她的心裡隻剩下懼怕。
尤其被太監從延禧宮抬來這一路,她被裹在錦被裡,像一件剛出庫的物件,被小心翼翼地搬運著。
安陵容閉上眼睛,錦被下的手緊緊攥著,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裡。
為什麼?
為什麼別人可以在自己宮裡等著,等著皇上來,等著被人溫柔以待
為什麼她就要像個物件一樣,被裹在被子裡,被太監抬著,一路送到這裡
就因為她出身低微嗎
安陵容的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
是了
她沒有才情,沒有家世,沒有美貌。
她什麼都沒有。
她隻是一個答應,一個從窮鄉僻壤來的、連父親都嫌棄的女兒。
所以,她隻配這樣。
像一件物件,被人看,被人挑,被人……臨幸。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被她死死忍住。
不能哭。不能在這個時候哭。
若是哭了,花了妝,驚了駕,那就是罪過。
就是更大的不配了。
就這麼躺著,仰麵朝天,身體因為極致的情緒而微微顫抖
望著頭頂那綉滿金線的承塵,聽著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聲比一聲響,一聲比一聲快。
直到殿門被推開。
安陵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從容的、漫不經心的節奏。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
然後是床榻微微一沉。
安陵容不敢直視皇上,隻能微微低眸,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輕。
她隻看見一角明黃色的袍子,看見一隻手搭在膝上,看見那手腕上掛著一串十八籽,烏沉沉的,被燭光映得微微發亮。
皇上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隨意與漫不經心:
“你就是安答應?”
那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溫和,可落在安陵容耳中,卻像一記驚雷,震得她渾身一顫。
這樣威嚴低沉的中年聲音,讓她想起了父親。
想起了父親用那種居高臨下的、帶著嫌棄的目光看著她的樣子。
想起了父親責罵她和母親的聲音。
安陵容試圖平靜下來,然而情緒來的快,帶來的身體反應消退的卻很慢
她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乾又澀,連咽口水都費勁。
她拚命地想張嘴,想說一句“是”,想說一句“臣妾安氏,見過皇上”,
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團堵在嗓子眼裡的棉花。
“是……”
終於,她發出了聲音。
可那聲音太小了,小得像蚊子哼哼,小得連她自己都幾乎聽不見。她說完就後悔了。
皇上微微皺了皺眉。
他確實沒聽清。隻看見那錦被裡的人嘴唇動了動,似乎說了什麼,可那聲音實在太輕,輕得被殿內的燭火聲都蓋過去了。
他俯下身,湊近了些:“嗯?”
安陵容感覺到那氣息靠近,近得幾乎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
她的身子一僵,更加拚命地想說話,想說點什麼,可越急越說不出來。
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她隻能搖頭,像一隻受驚的小獸,用僅有的方式表達,自己不是這樣的。
皇上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直起身子,低頭看著錦被裡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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