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歲寧是被痛醒的。
那痛楚粘稠,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纏得她渾身發軟。
呼吸之間,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藥味混著甜膩的熏香,霸道地鑽進鼻腔,讓她本就昏沉的頭腦更加窒悶。
她費力地掀開彷彿有千斤重的眼皮。
視線先是模糊的,隻有一片昏黃搖曳的光影,在頭頂緩緩流淌。不是她睡前忘記關的吸頂燈那種冷白清晰的光,而是暖的、火的,帶著微弱劈啪聲的……光?
她遲緩地眨了下眼,渙散的目光向右偏移。
銅鏡……宮燈……雕花木床……
一個荒謬絕倫、卻讓她血液瞬間凍結的念頭,讓她呼吸猛地一窒。
“不……可能……”
她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完整音節,幾乎是憑著本能,用盡全身力氣想要坐起求證。可這身體虛弱得超乎想象,僅僅是一個抬肩的動作,便扯得胸腔一陣尖銳的刺痛,劇烈的咳嗽湧了上來。
“格格!您醒啦?!”
屏風外傳來一聲又驚又喜的呼喚,伴隨著急促細碎的腳步聲。一個穿著水綠色比甲、梳著雙丫髻的少女,一臉焦急地小跑進來。見沈歲寧咳得撕心裂肺,她慌忙上前,一隻手力道適中地為她撫背順氣,另一隻手已麻利地從旁邊溫著的茶壺裡倒出一杯溫水,小心地遞到她唇邊。
“格格,您慢些,先潤潤喉。您都昏睡兩天了,可嚇壞奴婢了……”
沈歲寧就著她的手,勉強嚥下幾口溫水,灼痛的喉嚨稍得緩解。她抬眸,想看清這陌生的少女,想問這到底是哪裡——
就在這一瞬。
腦海中像是颳起狂暴的颶風,一幕幕畫麵在她眼前狠狠炸開!
轟——!
無數色彩混亂、聲音嘈雜的碎片,蠻橫地撞進她的意識深處。
“呃啊……”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吟,猛地抱住頭顱,指關節用力到發白。
兩個“沈歲寧”在劇烈的頭痛中撕扯、碰撞、彼此吞噬。現代的、清代的;熟悉的、陌生的;自由的、壓抑的……無數矛盾的畫麵和情感在神經上瘋狂飆車。
終於,那根繃緊到極限的弦,悄無聲息地斷了。
沈歲寧的手臂無力滑落,身體軟軟地倒回錦被之中,再次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覺羅氏坐在床邊,像是已守了整整一夜。
沈歲寧再次睜開眼時,便對上了這雙盛滿血絲卻異常溫柔的眼睛。
婦人約莫四十上下,穿著家常的石青色緞麵旗袍,領口的銀扣一絲不苟地扣著,鬢髮梳得光潔,唯眼角眉梢的疲憊與關切,怎麼也藏不住。
“額孃的寧兒,”見女兒醒來,覺羅氏立刻俯身,微涼的手掌輕輕貼上她的額頭,聲音是熬過夜的沙啞,“感覺好些了嗎?珊瑚,快去請劉大夫再來瞧瞧!”
“額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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