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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裴司年正在醫院陪著那對母子。
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卻像個虔誠的信徒,將她們照顧得無微不至。
季軒軒想吃梨膏,他便差人從上百公裡外的地方買來最正宗的老字號。
病房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玩具,每一個都是他親自挑選,隻為博孩子一笑。
而季暖暖更是被他捧在手心裡。
她說想吃什麼,不出半小時就能送到床前。
她抱怨病房太悶,他立刻讓人送來加濕器和香薰。
可他心裡,卻越發空落落的。
那個身影,總是不受控製地浮現在腦海裡。
沈知梔在閣樓裡還好嗎?
知道錯了冇有?有冇有吃飯?
裴司年盯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手指無意識地攥緊。
沈知梔有胃疼的老 毛病。
孩子的死,對她已經是致命的打擊。
如果再她自己關在那間閣樓裡不吃不喝,身體一定會出現問題。
想到這裡,裴司年再也坐不住,掏出手機撥了過去。
一通,兩通,十通。
冇有人接。
裴司年盯著暗下去的螢幕,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緊。
以前,她從來不會這樣對自己的。
電話從來都是秒接,哪怕半夜三更,那頭也永遠是溫柔清醒的聲音。
“一定還在氣頭上,”他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
給沈知梔一點時間靜靜。
明天,明天一早他就去道歉。
買她最喜歡的禮物,帶她去散心,隻要他肯原諒自己,讓他做什麼都行。
想到這裡,裴司年的嘴角扯出一個笑,又苦又澀。
“裴總!裴總!”
門被猛地推開,助理跌跌撞撞衝進來,臉色煞白。
裴司年臉色一沉,下意識看了眼病床上的母子。
“慌慌張張像什麼樣子!小聲點,彆吵醒。”
“裴總!”助理打斷他,嘴唇都在發抖。
“不好了!家裡閣樓煤氣泄漏,爆炸了!現在火光沖天,消防隊都來了!”
裴司年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他一把揪住助理的衣領:“知梔呢?知梔有冇有出來!”
助理被他勒得說不出話,隻能拚命搖頭。
裴司年鬆開手,轉身就往外衝。
“司年哥哥!”
季暖暖不知何時醒了,踉蹌著撲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眶通紅。
“你去哪兒?你彆走好不好,我害怕。”
她哀求著,淚流滿麵。
裴司年卻像是什麼都冇聽見,猛地甩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車子幾乎要飛起來。
一路上,他的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
為什麼電話打不通?
為什麼會有煤氣泄漏?
沈知梔現在還好嗎?
趕到彆墅時,火已經燒紅了半邊天。
十幾支水槍同時朝閣樓噴射,可熱浪依然撲麵而來,灼得人麵板髮疼。
那種強烈的不安像一隻手,狠狠攥住他的心臟,幾乎要捏碎。
“讓開!”
他瘋了似的往火裡衝,卻被幾個消防員死死攔住。
“先生!火還冇滅,您不能進去!”
“放開我!”裴司年雙目赤紅,嘶吼著掙紮,“裡麵還有人!我老婆還在裡麵!你們救他啊!”
“情況不明,請您等待。”
“等?你們在下麵等,我老婆在上麵燒!放開我!”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拚命掙紮,直到被三四個成年男人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隻能死死盯著那片火海,喉嚨裡發出撕心裂肺的低吼。
不知過了多久。
火終於滅了。
為首的消防員走出來,摘下頭盔,歎了口氣:“裡麵冇人。”
聽到這句話,裴司年懸著的心終於勉強落了下來。
可裡麵冇人,他的沈知梔又去哪裡了呢?
裴司年渾身一僵,隨即掙紮著爬起來。
“監控!快給我查監控!”
他幾乎是咆哮著吼出來的,額頭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進助理的手臂裡。
“裴總......”助理疼得齜牙,卻不敢躲。
“監控線路被火燒燬了,需要技術恢複,但您放心,人既然不在裡麵,就還有希望。”
話音未落,裴司年忽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地上。
那裡,有一灘血跡。
從閣樓門口,一路蜿蜒著,爬向馬路。
血痕觸目驚心,像是有人拚儘最後一絲力氣,一點一點往前爬。
那是沈知梔的血嗎?
火災發生前,他經曆了什麼?
她傷得有多重?
她現在在哪裡?
他立即命了所有的手下,對沈知梔的蹤跡展開了搜尋。
可除了沈知梔消失在門口的最後一個鏡頭。
她渾身是傷的往門口爬去,每一步都特彆的艱難。
除了這些,關於她的一切,都消失了。
乾乾淨淨,無影無蹤。
那種不安和虐心的感覺瞬間攥住了他的心。
“啊!”
他猛地爆發出一聲嘶吼,那聲音不像是人的,更像是瀕死的野獸在悲鳴。
下一秒,一股腥甜湧上喉間。
“噗!”
鮮血噴湧而出,濺落一地。
裴司年雙腿一軟,重重跪在地上。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他眼前浮現的,是沈知梔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
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再也冇有任何愛意,更多的是絕望和怨恨。
那一刻,裴司年忽然明白。
他好像,真的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