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大學門口許久,沈硯辭始終沒有發動引擎。
雨還在細密地下,玻璃蒙上一層朦朧的水霧,像極了他藏了這麽多年,從未說出口的心事。
他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眼。
第一次對她動心,是什麽時候?
好像是在她十三歲那年。
那年他剛滿二十,剛接手家族一部分生意,壓力大到整夜失眠,週末被長輩叫去老宅散心。
院子裏的梔子花開得正好,他站在花架旁抽煙,一回頭,就看見了躲在門後的小丫頭。
夏梔那時候還小小的,穿著白色連衣裙,紮著高馬尾,手裏攥著半塊沒吃完的蛋糕,嘴角沾著一點奶油。
看見他,她明顯嚇了一跳,像隻受驚的小鹿,往後縮了縮,又忍不住好奇,偷偷抬眼打量他。
那眼神幹淨、透亮,沒有成年人世界裏的算計和討好,隻有純粹的懵懂。
“你就是……沈哥哥嗎?”
她小聲開口,聲音軟得像棉花。
沈硯辭當時心情並不好,周身都帶著生人勿近的冷意,本不想理會。
可對上那雙眼睛,他心頭莫名一軟,竟破天荒地朝她點了點頭。
後來她膽子大了些,會抱著習題冊跑過來,仰著脖子問他題目。
陽光落在她毛茸茸的發頂,她認真皺眉的樣子,鼻尖微微泛紅。
他低頭講解,目光落在她臉上,心跳第一次亂了節奏。
那時他隻當是長輩對小孩子的溫和。
真正意識到不對勁,是在她十五歲生日那天。
宴會上有人開玩笑,指著他對她說:“小梔以後長大了,就找像你沈哥哥這樣的。”
小姑娘臉頰一紅,害羞地躲到大人身後,偷偷看他一眼,又飛快移開。
就是那一眼。
他站在人群外,看著她臉頰微紅、眉眼彎彎的樣子,心底某根弦驟然斷裂。
洶湧的情緒來得猝不及防,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才十五歲。
他已經二十二歲。
整整七歲的差距。
她還是個需要被保護、被照顧的孩子,而他已經踏入成年人的叢林。
從那天起,他就知道,這份心思不能見光。
他開始刻意克製,刻意保持距離。
可她遇到事,還是第一時間想到他。
考試考砸了,會紅著眼眶給他打電話;
和父母鬧別扭,會跑到他公司樓下等他;
第一次來例假嚇得手足無措,也是慌慌張張問他怎麽辦。
每一次她依賴他,他都一邊心動,一邊煎熬。
他看著她從初中升到高中,再到考上大學。
看著她剪了短發,又留起長發;
看著她第一次化妝,第一次穿高跟鞋;
看著她和同學打鬧,看著她對著偶像劇犯花癡。
她的每一個樣子,都刻在他心底。
他會在她晚自習下課,默默開車等在路邊,不靠近,隻遠遠看著她安全回到宿舍;
會在她生理期時,讓助理提前備好紅糖和暖寶寶,以長輩的名義送去;
會在有人對她表露好感時,不動聲色地擋回去,理由永遠冠冕堂皇——
“她還小,不懂識人。”
所有人都誇他穩重、體貼、照顧後輩。
隻有他自己清楚,那些無微不至的“照顧”底下,藏著怎樣深沉而不敢言說的愛意。
他是站在雲端的人,手握權柄,向來霸道,想要的東西從沒有得不到的。
唯獨對她,他不敢強取,不敢靠近,甚至不敢讓她察覺半分。
他怕嚇到她。
怕打破她幹淨純粹的世界。
更怕一旦說出口,連現在這樣以“哥哥”的身份守在她身邊的資格,都沒有了。
“沈哥哥……”
副駕空位彷彿還殘留著她剛剛的氣息,軟乎乎的一聲,毫無雜念。
沈硯辭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深暗。
她剛剛說,想去參加聚餐,想去認識別的男生。
她眼裏有期待,有雀躍,有對未知戀愛的憧憬。
而那份憧憬裏,沒有他。
車子在雨夜裏安靜佇立。
他愛她,從她年少時開始,藏了整整七年。
她一無所知,依舊把他當作最可靠的兄長。
這場無人知曉的愛戀,他一個人,守了一整個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