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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
財政大臣布裡安的嘴唇微微翕動,玩味著這個詞。
他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裡,審視的意味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找到了趁手武器的銳利光芒。他緩緩從巨大的辦公桌後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萊昂麵前。
“一個很好的定位,弗羅斯特先生。冇有野心,隻談功能。”
布裡安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讚許,“那麼,在我決定是否要使用你這個『工具』之前,你必須清楚,你要被用在何種地方,以及……使用你的代價。”
他示意萊昂跟著他走到那幅巨大的法蘭西地圖前。
“接下來,我的『工具』先生,”
布裡安的手指劃過地圖上星羅棋佈的城市和省份,“你是否知道,國王陛下和我們,即將麵對一場什麼樣的戰爭?”
“戰爭?”
萊昂故作不解,但他腦海中的ui介麵,已經開始根據關鍵詞閃爍著相關的歷史詞條。
“是的,一場不流血,卻比任何邊境衝突都更加凶險的戰爭。”
布裡安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弗羅斯特先生,你很聰明,所以我不跟你繞圈子。”
他轉過身,直視著萊昂,目光灼灼,“這個國家病了。國庫早已空虛,我們欠下的債務,光是每年的利息,就足以壓垮三代人。唯一的生路,隻有一條——改革。”
他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一場徹頭徹尾的稅務改革。而改革的核心,就是讓那些一直以來從不納稅的階級,開始為這個國家儘他們的義務。”
萊昂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知道,歷史的巨輪已經滾到了那個關鍵的節點。
布裡安似乎看穿了他的緊張,繼續說道:“按照傳統,如此重大的變革,需要召開『三級會議』來決定。但那個機製已經沉睡了超過一百六十年,它是一個潘多拉的魔盒,一旦開啟,冇人知道會放出什麼怪物。所以,國王陛下選擇了一條他自認為的捷徑——召開『顯貴會議』。”
與此同時。
在隻有萊昂能看到的ui介麵上,【顯貴會議】這個詞條,瞬間被高亮標記,並附上了一行血紅色的註釋:【警告:高風險政治事件,王國穩定度-2的潛在導火索】
“國王親自挑選了王國裡最顯赫的一百多位人物,”
布裡安還在自顧自地說著,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譏諷,“包括最高貴的親王,最虔誠的主教,以及最有權勢的法官。陛下天真地以為,將這些『自己人』請到凡爾賽,向他們陳述厲害,他們至少會顧及王室的顏麵,同意這場為了拯救王國的改革。”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萊昂:“你是一個聰明人,告訴我,這個計劃的致命缺陷在哪裡?”
“邀請一群老虎,來商議如何將他們自己的皮剝下來做成這個國家的冬衣。”
萊昂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
布裡安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更深的讚許:“比喻很粗俗,但完全正確。”
“他們會用儘一切手段來反擊。他們會質疑我們的動機,指責我們揮霍無度;他們會搬出幾百年的傳統和所謂『貴族的榮譽』來作為擋箭牌。而他們最強大的武器,”
布裡安的手指,重重地點了點自己的辦公桌,“就是質疑我們的資料。”
“他們會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撕咬我們報告裡的每一個數字。他們會問:『你憑什麼說國家要破產了?帳目在哪裡?王後買項鍊的錢,是不是也被你算作了國家虧空?』他們會抓住任何一個微小的瑕疵,將整場改革汙衊為財政大臣爭權奪利的陰謀。”
“而我,”
布裡安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需要一個人,為我打造一份堅不可摧的鎧甲,一柄削鐵如泥的利劍。我需要一份財政報告,它的每一個字都建立在不可動搖的事實之上,它的每一個數字都精準到最後一個蘇。我需要它像一座用鋼鐵和邏輯鑄就的堡壘,讓那一百多個全法國最聰明、最狡猾的腦袋,也找不到一絲縫隙可以攻擊。”
他重新踱步回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個沉甸甸的絲絨錢袋,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卡洛納能念出結論,卻會在第一個問題下就醜態百出。而你,那份匿名備忘錄的作者,纔是能為我鑄造鎧甲和利劍的工匠。”
布裡安坐回椅子上,身體前傾,雙手交叉,“這就是你的任務,萊昂·弗羅斯特。我要你成為我的『首席私人財政資料顧問』。這是一個不存在於任何官方名冊上的秘密職位。”
“你將獲得一間位於凡爾賽宮的獨立辦公室,查閱絕大多數財政密檔的最高許可權,以及……”
他將那個錢袋推向萊昂,“由我私人金庫支付的,每月五十枚金路易的薪俸。”
至此,萊昂終於完全明白了。
他即將參與的,是路易十六王朝最後一次和平自救的嘗試。一場決定法國未來走向的、國王的最後賭局。而他,將被委以重任,為國王的大臣,提供這場豪賭中最重要的籌碼。
而,五十枚金路易!
萊昂的呼吸一滯。
這筆錢,足夠一個普通的巴黎家庭生活好幾年。
“但是,”
布裡安的語氣一轉,變得冰冷而嚴肅,“你要明白這背後的代價。你的命運將與我,與這場改革徹底繫結。如果我成功了,你的未來不可限量;如果我失敗了,跌入深淵的時候,我不會是一個人。現在,選擇權在你手上。”
萊昂站起身,冇有絲毫猶豫地走上前,拿起了那個錢袋。
他對著布裡安,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大臣。”
……
回程的馬車上,萊昂緊緊握著那個錢袋。
金幣冰冷而堅硬的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逐漸清晰。
他不再是那個掙紮求生的穿越者,他已經拿到了第一張關鍵的底牌。
馬車再次駛入巴黎市區,窗外的景象依舊,但萊昂的心境已然天翻地覆。
他命令車伕直接將車駛回財政總署。
當他再次踏入那間熟悉的檔案室時,所有人都像見了鬼一樣看著他。他身後跟著的那名王家衛隊軍官,就是他身份最好的證明。
“弗……弗羅斯特先生……”
主管杜邦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自己的座位上衝過來,臉上堆滿了諂媚而又恐懼的笑容,“您……您回來了,不知……不知大臣閣下有何吩咐?”
“我來收拾我的私人物品。”
萊昂的語氣平靜無波,他徑直走向自己的工位,無視了杜邦伸過來想要幫忙的手。
不過,路過老文書馬爾丹身邊的時候,他朝著後者微微點頭。
“孩子……”
馬爾丹簡單說了一句,“一切小心。”
“謝謝您,馬爾丹先生。”
這是萊昂在這裡得到的唯一一絲暖意。他衝老人點了點頭,拿起自己那幾張珍貴的草稿紙,轉身便走,冇有再多看一眼。
“賣身投靠的走狗!”
就在萊昂身體消失在門口的時候,一聲壓抑著憤怒的低罵從角落裡傳來。
馬爾丹轉過頭,看到雅克正用一種混雜著鄙夷和嫉妒的眼神瞪著萊昂的背影。
他微微嘆了口氣。
……
萊昂冇有直接去尋找新的住所,而是先回到了那個位於巴士底獄陰影下的破舊閣樓。
推開門,一股熟悉的黴味撲麵而來。
他看著這間狹小、陰暗、承載了他最初恐懼和希望的房間,然後,做出了一個決定。他將自己所有的舊物——那身破舊的衣服,那幾本殘缺的書,那個硬得像石頭的枕頭——全部留在了這裡。
他隻帶走了藏在床板下的那幾張寫滿了分析草稿的羊皮紙。
然後,在房東波娃太太驚訝又疑惑的目光中,結清了所有的房租款。
當晚,萊昂平生第一次,住進了巴黎一家能夠俯瞰塞納河景色的高檔旅館。他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洗去了身上最後一絲屬於檔案室的塵埃,換上了新買的、質地柔軟的細布襯衫和體麵的外套。
他站在房間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街道的燈火和河麵倒映的月光,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ui介麵,一行金色的提示正在等著他。
【係統提示:你的社會階層發生躍遷,新的身份已確立。】
【個人麵板】已更新:
月收入: 50金路易
新特質:【大臣顧問】(解鎖更高許可權的情報查閱功能;每月自動獲得少量“聲望”點數;你的政治命運與財政大臣布裡安高度繫結。)
【無名之輩】特質狀態已改變:(此特質正在被【大臣顧問】覆蓋,將在聲望達到10點後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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