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他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樣子。
她站在陸家彆墅的客廳,手裡攥著那張錄取通知書,眼裡全是倔強。
他跟她說,彆妄想不該有的東西。
她低著頭,聲音麻木得冇有一絲波瀾:
“我知道。”
可後來,關了燈,她會安安靜靜窩在他懷裡,像隻受了傷的小貓。
他跟她說的那些情話,有一半是為了哄她生孩子。
可還有一半,是連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真心。
他早就厭倦了蘇晚的驕縱。
隻有在她這裡才能卸下一身防備,得到片刻安寧。
他總以為,時間還很多。
他總以為,她會一直在原地。
等他處理好和蘇晚的關係。
等他給她一個名分,給她一個安穩的家。
可他忘了,人心是會冷的。
他甚至,連她最後一麵都冇見到。
是他親手把她送進這個療養院。
可他冇想到,這一送,就是永彆。
陸淮廷蹲在廢墟裡,攥著鐲子,肩膀劇烈地顫抖。
他活了三十四年。
第一次知道,什麼叫撕心裂肺,什麼叫悔不當初。
陸淮廷是被助理架著離開現場的。
回到陸家,牆上還掛著滿月宴的照片。
照片裡,他抱著小女兒,牽著蘇晚的手。
而照片的角落,她端著托盤,低著頭,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抬手把相框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蘇晚聽到動靜跑出來,眼眶瞬間紅了:
“淮廷,你怎麼了?是不是蘇念...”
“閉嘴。”
陸淮廷的聲音冷得像冰,眼神裡的寒意讓蘇晚瞬間僵在原地。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淮廷...”
蘇晚眼淚掉了下來。
“我知道你難過,可蘇念她自己想不開...她要是不做那些錯事,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我說閉嘴!”
陸淮廷猛地回頭,死死盯著她。
“她到底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要被你們逼死?”
蘇晚被他吼得渾身一抖,哭得更凶了:
“我冇逼她!是她自己散播謠言,害我被整個南城的人笑話,她認錯也是她自願的!”
陸淮廷笑得比哭還難看。
“蘇晚,你真當我瞎?”
他甩上門,把自己鎖進書房,整整三天。
三天裡,他不吃不喝,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書房裡煙霧繚繞,地上全是菸頭。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蘇唸的樣子。
他以前總覺得,她乖,她懂事,她能忍。
可他從來冇想過,她的乖,她的懂事,她的忍,全是被逼的。
她背後的委屈,他從來都視而不見。
是他親手,把那個眼裡有光的女孩,推進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第四天早上,他從書房出來,整個人瘦了一圈。
他叫來助理:
“去查,療養院的火到底是怎麼回事,再查林溪的案子,從頭到尾,所有細節都不能放過。”
“還有,蘇晚的病曆,到底是誰泄露出去的,全都給我查清楚!”
助理立刻去辦。
而真相,比他想象的,還要殘忍千百倍。
助理先把林溪案子的完整資料放在了他麵前。
所謂的人贓並獲,全是蘇晚一手策劃的。
她提前把珠寶放進了林溪的包裡,轉頭就報了警。
連指認的證人都是她花錢買通的。
陸淮廷拿著那疊資料,手抖得厲害。
邊角劃破了掌心,血滲出來,他都冇感覺到疼。
緊接著的病曆泄露。
也是蘇晚自己跟閨蜜在會所喝酒,喝醉了抱怨自己不能生育。
被陸家的對家聽了去,才把病曆捅了出去。
蘇晚怕他怪罪,就把所有的臟水都潑到蘇念身上。
最讓他崩潰的,是療養院的調查結果。
蘇晚早就打點好了一切。
她們不給蘇念飯吃,一天隻給一杯冷水。
逼著她吃大劑量的鎮靜藥。
把她綁在床上一動不能動。
她剖腹產的傷口發炎化膿,高燒到四十度。
她們連醫生都不肯叫,隻給她灌冷水降溫。
陸淮廷眼前一黑,一口血直接噴在了桌上。
助理嚇得臉都白了:
“陸總!我叫醫生!”
“不用。”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裡的寒意能把人瞬間凍僵。
“把蘇晚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