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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意被人半拖半拽著來到了河堤上。
已經是深冬,寒風像刀子般刮在臉上,她手裡握著被人硬塞的鐵鎬,一時間有些無措。
她冇想到,孟晚笙為了賺更多的工分,竟然在不久前接了上河工的活。
市裡現在的確在鼓勵他們興修水利,可放眼望去,河工全是男人,她一個女人,手上還帶著傷,哪有什麼力氣挖土開河道?
宋知意將目光轉到一旁的負責人身上。
還有幾天就要高考了,她還要寫字,手不能再受傷了。
一定還有彆的農活可以替代。
“請問”
她走過去想要詢問,可剛開口,就被那人打斷。
“你就是宋知意吧?謝主任特意交代我,要好好監督你乾活,還杵在這乾什麼?彆想偷懶!”
那人說著,伸手朝宋知意一推,她踉蹌著後退幾步,差點順著坡子滾下去。
委屈與羞憤同時襲來,可更讓宋知意難受的,是那句“謝主任特意交代的。”
原來,她和謝昀川這麼多年的情誼,竟然抵不過孟晚笙來這裡的一個月。
她真是看錯了他
接下來的幾天,宋知意在眾人的監視下,一個人鑿完了幾近一米長的河道。
等到最後一鎬子落下,她整個人癱坐在地上,累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連手心都多出幾道磨破的傷痕。
抬手剛擦了擦額頭的汗,麵前一道人影籠罩。
是個麵生的河工,扔給她一個水壺:“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還有活。”
那人說完就離開了,宋知意望著那人的背影怔愣許久,才反應過來說一句“謝謝。”
這是這幾日以來,她唯一感受到的善意了。
水壺是全新的,裡麵灌滿了溫水,宋知意心尖一暖,仰頭全部喝完。
她太累了,從蘆葦蕩那件事開始,她已經好幾天冇有好好休息過。
不僅身體疲憊,精神上,從意識到謝昀川變心的那一刻,她的心間就好像遇到連日陰雨,沉悶得她喘不過氣來。
不過好在,她馬上就要離開這裡了。
後天就是高考的日子,明天一大早,她就要出發去京北,再也不回來了。
想到這,宋知意的心情頓時輕快了不少,她握緊手中的水壺站起身準備回家,卻突然頭暈目眩起來。
她以為是自己的低血糖又發作了,扶著路邊的樹乾準備緩一會再離開,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河工們乾完今天的活就全部離開了,此刻河堤上隻剩宋知意一個人,天又黑透了,她想不到還有誰會來這裡,心中閃過一抹不安,宋知意死死咬住下唇,強迫自己打起精神,然後鑽進一旁的樹叢躲了起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夾雜著對話聲。
“剛剛還在這裡的,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找找,她剛喝了一壺下了迷藥的水,跑不遠。”
“聽說謝昀川要娶那個女知青,這姓宋的就算是被我們玩死,都冇人來管了。”
是剛剛遞給她水壺的那名河工,還有兩個她不認識的男人。
在聽清他們談話的內容後,宋知意雙手死死捂住嘴巴,纔沒讓自己驚叫出聲。
她還要去京北高考,她不能死在這裡!
意識越來越模糊,宋知意撿起地上的石頭毫不猶豫地劃破自己的手臂,刺痛感襲來的瞬間,她的眼神也清明瞭不少。
趁著那三個男人不注意,她抬腳就朝前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隻感覺自己臉上的淚被寒風一吹,蜇得臉生疼。
原來石楊村的一切都是假的。
謝昀川的愛是假的,她唯一感受到的善意,也是假的
她一直跑,一直跑,一路上,隻要眩暈感再次襲來,宋知意就毫不猶豫地在自己手腕上再劃一道口子。
等她跑到離石楊村最近的火車站時,左臂早已鮮血淋漓。
值班的工作人員看到宋知意這副模樣嚇了一跳,紛紛上前關心她,可宋知意隻是拚命地搖頭,從口袋裡拿出自己僅有的現金遞給他們,艱難地吐出“去京北”三個字。
許是她的模樣太過可憐,火車站的工作人員立刻行動起來,幫她買票、包紮傷口。
直到宋知意坐上前往京北的列車,聽到列車上的廣播,才終於放下心來,沉沉睡去。
她終於,逃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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