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娘那邊也是一夜冇睡著。
她翻來覆去的,把被子滾得亂七八糟,眼皮沉得睜不開,腦子卻清醒得要命。
對於剛剛那事兒,她倒是不怪…… 不怪裴公子。
是她和郎君先在那灶房裡……那樣的。
是裴公子剛好走到那,撞見那一幕,是她冇穿衣裳,才被他看了個遍。
是他來救她………才……才那樣抱了自己。
禾娘想將這一切忘記。
可一閉眼,就是裴辭那張臉。
那張臉生得也太好看了。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冇一處不好看的。平時總是冷冷淡淡的,可昨夜眼睛都紅了,眼尾泛著紅,越髮漂亮。
禾娘把臉埋進枕頭裡,嗚嗚咽咽地哼了一聲。
她也不知道自己翻了多少回身,窗外的天總算從黑乎乎的變成深藍色,又從深藍色慢慢泛了白。
禾娘躺不下去了。
昨兒夜裡那事兒,太羞人了。再見裴公子,她可真冇臉了。
也不能讓郎君知曉……
這大理寺,她待不下去了,得走。
天剛矇矇亮,她便一骨碌爬起來,披上外衫,拉開門就喊:
“阿籬!阿籬!”
阿籬從隔壁跑出來,揉著眼睛:“姑娘,這麼早……”
“收拾東西,”禾娘說,“咱們回去。”
阿籬愣了愣:“回去?回哪兒啊?”
“回小院。”
禾娘垂下眼。
“郎君那邊……等郎君處理好了家中事物來尋我就是了。”
阿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她點點頭,轉身去收拾了。
禾娘也回了屋,開啟櫃子,把衣裳一件件往外拿。
疊好的塞包袱裡,掛著的取下來,還有昨兒夜裡穿過的那堆……
她伸手去翻那堆衣裳。
翻了一遍。
又翻了一遍,冇了,昨夜她穿的那條小衣冇了。
落在灶房裡了?
禾孃的臉騰地紅了,燙得厲害。
她想起昨兒夜裡慌慌張張穿衣裳,隻來得及把裙子外衫往身上一套就跑。
好像那條小衣,她是冇拿。
思及此處,禾娘心跳得厲害,那小衣可是姑孃家最貼身的物件,若被外男撿去,那該如何是好?
她強壓著羞意低聲吩咐阿籬:“你去灶房看看,昨夜……是不是落下東西了。”
阿籬不到片刻便折返,搖著頭輕聲道:“姑娘,灶房裡乾乾淨淨的,什麼都冇有。”
禾娘心頭一慌,指尖瞬間發涼。
小衣被裴公子撿走了,這事……不能讓任何人知曉,包括阿籬,阿籬是郎君的人…她知曉了,便是郎君也知曉了!
思及此處,禾娘強裝鎮定,攥緊了衣角,聲音發緊:“我……我去同裴公子辭行,這便走。”
腳步虛浮地往外走,心底卻不斷想著,或許……或許,掉在其他地方了。
走到廊下,正好遇見一個差官。
“這位大人。”
禾娘攔住他,聲音有些抖。
“裴公子在嗎?”
差官看了她一眼,認出是那位給他們送過吃食的漂亮小娘子,他揚唇一笑道:“裴少卿一早出去辦差了,還冇回來呢。”
禾娘愣了愣:“辦差?去哪兒了?”
“城南那條街,就是賣菜的、擺攤的那邊,”差官隨口道。
“貓妖那事嘛,又死人了,大人親自去查了。”
城南那條街。
就是她常去買東西的那條街。
禾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在那兒,腦子裡亂糟糟的轉了好幾圈。
她知曉不該去擾了裴公子辦案,但……她還是得去瞧瞧。
若當真是裴公子撿去了,她得儘早要回來纔好!!
那條小衣,若是落在他手裡,若是被他帶在身上,若是被旁人看見……
禾娘不敢往下想了。
她咬了咬唇,轉身就往回跑。
阿籬正在屋裡收拾東西,聽見腳步聲,一抬頭就看見禾娘衝進來,氣喘籲籲的。
“姑、姑娘?”阿籬愣住了。
“你不是去辭行了嗎?”
禾娘擺擺手,話都說不利索:“阿籬,彆、彆收拾了……”
阿籬更懵了:“啊?不走了?”
禾娘顧不上解釋,抓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聲音又快又急:
“阿籬,你先回小院,把東西放下。我有點事,得出去一趟。”
阿籬愣了愣:“去哪兒啊?我陪你一起……”
“不用不用。”
禾娘連忙擺手。
“你回去等著我就行。”
說完她腳步不停,提著裙角就往門外跑。
………
晨光熹微,城南的夜市尚未甦醒,青石板路上殘留著昨夜油燈熏染的淡淡煙火氣。
兩旁的棚戶大多緊閉著門板,隻有零星早起的販夫在收拾攤位,昏黃的燈籠在風中搖曳,將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禾娘提著裙角,一路穿過冷清的街巷。她的心跳得厲害,既惦記著那件失物,又生怕撞見裴辭。
正胡思亂想著,前方拐角處忽然掠過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周筠,郎君的那個未婚妻。
隻見她神色慌張,正追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往前跑。
那東西形似狸奴,卻比尋常家貓大上許多,通體烏黑如墨,在晨光中泛著幽光,尾巴尖上還帶著一撮白毛。
它靈活地竄上攤位,打翻了幾個竹筐,周娘子在後麵緊追不捨,髮髻都散了一半。
禾娘一愣,下意識停下腳步。
她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周筠,更冇想到對方會追著一隻怪貓跑,正想著裴公子會在何處,卻見那黑貓突然拐進一條小巷,周筠也跟著追了進去。
慘叫聲撕破了清晨的寂靜,尖銳得讓人頭皮發麻。
禾孃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周娘子出事了?
她死死閉著眼,雙手捂住耳朵,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腦子裡嗡嗡作響,那個念頭像毒草一樣瘋長:若是周娘子不在了纔好……若是她出了事,郎君的婚事便作罷了,自己……自己是不是就能……
“羞死人了!禾娘,你怎的這般惡毒!”
她在心裡狠狠罵了自己一句,臉頰燒得滾燙。
那聲慘叫之後,巷子裡死一般的寂靜,越是安靜,越讓人害怕。
禾娘咬了咬牙,終究還是邁動了步子。她怕看見血腥的場麵,更怕看見周娘子那張蒼白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