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獸的軀體開始崩解。
那些漆黑如墨的甲殼片片剝落,露出下麵灰白色的、毫無生機的血肉。
背部的晶體一顆接一顆炸裂,釋放出最後的光芒。
江林緩緩降落,站在巨獸的殘骸旁。
他大口喘著氣,臉色蒼白如紙。
持續的戰鬥和召喚幾乎耗盡了他的精神力,但基因庫,拿下了。
“進去。”
他走向基因庫的入口,三萬血魔緊隨其後。
基因庫內部比江林想像的更加完好。
穿過那道被巨獸守護了不知多少年的金屬門,是一條長長的走廊。
走廊兩側是厚達半米的防爆玻璃,玻璃後麵是無數整齊排列的金屬架,架子上擺放著密密麻麻的密封培養罐。
培養罐裡,是各種作物的種子、胚胎、細胞組織。
它們被儲存在極低溫的環境中,透過玻璃能看到裏麵那些細小的、如同星辰般閃爍的光點。
江林在一台儲存完好的終端前停下。
他按下啟動鍵,螢幕亮起,顯示出一行行資料。
“速生黑麥,第七代改良品種,畝產可達十二噸,生長週期十二天......”
“蛋白苜蓿,第五代改良品種,蛋白質含量百分之三十二,生長週期二十天......”
“大白豬,第四代改良品種,日增重一點二公斤,飼料轉化率二點五比一......”
“西門塔爾牛,第六代改良品種,成年體重一千二百公斤,凈肉率百分之五十五......”
江林的嘴角微微勾起。
這些東西,就是養殖場最需要的。
他轉身,對血語者下達指令:
“把這裏所有的培養罐都搬出去,小心別損壞。聯絡總部,讓維拉博士親自帶隊過來接收。”
血語者無聲地回應,三萬血魔開始有序地搬運那些珍貴的培養罐。
江林走出基因庫,站在入口處,望向遠方那片暗紅色的地平線。
百萬畸變體被擊潰,基因庫被拿下,養殖場的產能即將迎來飛躍。
血魔軍團的數量,也在這一戰中從十萬暴漲到十五萬。
還有大量的畸變體血肉沒有使用,如果全部消耗完,他估計自己能夠將血魔大軍的數量長到三十萬左右。
基因庫的收復在餘燼內部引起了巨大的震動。
當維拉博士親自帶隊抵達那座被晶化藤蔓覆蓋的建築群時,這位頭髮花白的研究所負責人站在儲存完好的培養罐前,雙手顫抖得幾乎握不住記錄板。
他蹲下身,隔著防爆玻璃凝視那些在極低溫中沉睡的胚胎與種子,渾濁的眼睛裏泛著淚光。
“這是......第七代速生黑麥的原始母本......”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大災變前,一畝地能產十二噸!
“十二噸啊......
“我們現在的改良種,畝產還不到兩噸。”
他站起身,踉踉蹌蹌地走到另一排架子前,手指拂過那些標註著密密麻麻資料的培養罐標籤。
“西門塔爾牛,第六代改良品種,成年體重一千二百公斤,凈肉率百分之五十五......
“大白豬,第四代改良品種,日增重一點二公斤,飼料轉化率二點五比一......”
他猛地轉身,麵向江林,聲音裏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激動:
“馬修先生,這些東西......這些東西足夠讓我們的養殖場產能翻十倍!不,二十倍!隻要給我時間,我能把這裏的每一粒種子、每一個胚胎都培育成活的!
“一年之內,養殖場的日產能可以從三十噸提升到五百噸!五百噸!!”
江林站在基因庫入口處,金色的眼眸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培養罐,微微點頭:
“那就交給你了。需要什麼,直接說。”
維拉博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推了推護目鏡,開始快速計算:
“首先需要恆溫運輸裝置,這些培養罐不能在常溫下暴露太久。然後是人手,至少需要一百名經過培訓的技術人員來搬運和分類。還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些標註著“基因編輯”“克隆技術”“胚胎冷凍”字樣的裝置上,聲音低了下去:
“還有,我需要重建一套完整的生物技術研發體係。這需要時間,需要大量的裝置和材料,還需要......”
他沒有說下去,但江林已經明白了。
這一切,都需要一個安全、穩定、不受畸變體威脅的環境。
而這樣的環境,目前隻存在於血魔軍團控製的狹長地帶。
“會有的。”
江林轉身,望向遠方那片暗紅色的地平線。
“整個東大陸,遲早都是我們的。”
基因庫收復後的第七天,腐化平原深處傳來了新的訊息。
銀髮女人的全息影像在情報室中展開時,江林正盤膝坐在鐵鏽礦場邊緣的岩台上運轉呼吸法。
他睜開眼,看到銀髮女人的臉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重。
“馬修先生,總部監測到大規模異常能量波動。”
她的聲音乾澀,手指在全息地圖上劃過,三個巨大的深紅色光點同時亮起。
“腐化平原深處,三個超大型畸變體聚集區同時開始移動。
“不是之前那種試探性的推進,而是傾巢而出。”
“規模呢?”
“每個聚集區至少有八十萬隻畸變體,而且還在不斷增長。
“維拉博士估計,三天後它們的總數可能突破三百萬。”
三百萬。
江林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節奏平穩。
“方向?”
“全部朝向我們的防線。西路經過血沼,中路直指鐵鏽礦場,東路繞行銹鐵荒原。和上次的進攻路線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江林微微眯起眼睛。
邪神在複製自己的戰術。
它在學習,在適應,在用血魔軍團自己的方式來對付血魔軍團。
江林站起身,從岩台上一躍而下。
他落地的瞬間,血海自腳下翻湧而出。
粘稠的血氣如同活物般蔓延,迅速覆蓋了礦坑邊緣那堆積如山的畸變體殘骸。
基因庫一役後,血魔軍團的數量已經從十萬暴漲到十八萬。
而那些未被使用的畸變體血肉,此刻正堆在礦坑邊緣,如同一座沉默的暗紅色小山。
“開始吧。”
江林盤膝坐在血海中央,呼吸法運轉,精神力緩慢恢復。
吞噬開始了。
那些殘骸在血海的侵蝕下迅速溶解,化作最精純的血肉能量,湧入那片猩紅的虛無之中。
一千隻、三千隻、五千隻......
江林控製著召喚的節奏,不疾不徐。
每召喚一批,他都會停下來運轉呼吸法,讓精神力緩慢恢復。
當夜幕降臨時,血魔軍團的數量已經突破二十五萬。
他沒有停下。
一萬隻、兩萬隻、三萬隻......
當第三十萬隻血魔從血海中掙紮而出時,江林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
但他沒有倒下,隻是取出幾瓶回魔藥劑仰頭飲盡,苦澀的液體入喉,化作溫熱的能量流遍全身。
“繼續。”
他閉上眼,血海再次翻湧。
五萬隻、七萬隻、十萬隻......
當東方地平線上泛起第一縷暗紅天光時,江林終於停下了召喚。
他站起身,站在礦坑邊緣,俯瞰著下方那片綿延數十裡的血色海洋。
四十萬隻血魔。
四十萬隻血魔,靜靜矗立在鐵鏽礦場外的平原上。
血語者在軍團上空無聲飄蕩。
江林站在最前方,金色的長發在汙染風中飄揚。
他抬起右手,指向西南方向那片更加深沉的暗紅地平線。
“出發。”
一字落下,四十萬血魔同時動了。
不是傾巢而出,而是分兵四路。
西路十萬,直奔血沼方向。
但他們不會在血沼設防,而是繞過那片泥濘的沼澤,從側翼包抄畸變體的後方。
東路十萬,繞行銹鐵荒原外圍。
同樣不是防守,而是穿插分割,將畸變體的陣線切成數段。
中路十五萬,正麵迎擊。
但不是硬拚,而是且戰且退,把畸變體主力引向預設的伏擊圈。
而第五路,五萬血魔,由血之影親自率領,從腐化平原更南端的無人區繞行,直插畸變體後方的補給線。
江林這次不再不是被動迎擊,而是直接主動出擊。
三百萬畸變體又如何?
他要讓它們連防線都看不到,就在半路上被撕成碎片。
戰鬥在第二天清晨打響。
西路,血沼以南八十公裡。
十萬血魔從側翼殺出,如同一道血色的鐮刀,狠狠斬進畸變體陣列的腰部。
畸變體完全沒有防備。
它們以為血魔會像上次一樣在血沼設防,所以將主力集中在正麵,側翼隻有少量遊盪者充當警戒。
當十萬隻猩紅爪翼從天而降時,那些警戒的畸變體甚至來不及發出警報,就被撕成了碎片。
指揮西路的是三隻三階巔峰的血語者。
它們沒有急於擴大戰果,而是將十萬血魔分成五波,輪番衝擊畸變體的側翼。
第一波,兩萬猩紅爪翼俯衝而下,撕開一個缺口。
第二波,兩萬血刃屠夫從缺口湧入,向兩側擴張。
第三波,咒血骨偶的詛咒落在畸變體後方,切斷它們的退路。
第四波、第五波輪番上陣,將畸變體的陣線一段段蠶食、分割、包圍。
兩個時辰後,西路八十萬畸變體被切成三段,首尾不能相顧。
東路同時打響。
銹鐵荒原以東六十公裡,十萬血魔從一片廢棄的礦場中殺出,直插畸變體陣列的核心。
指揮東路的是五隻三階巔峰血語者。
它們的戰術與西路截然不同:
不是分割包圍,而是中心開花。
三萬血刃屠夫正麵沖陣,硬生生在畸變體陣列中撕開一條血路。
兩萬猩紅爪翼從空中掩護,將試圖合圍的畸變體炸成碎片。
五萬咒血骨偶緊隨其後,血色符文在畸變體最密集的區域接連炸裂。
一個時辰後,東路八十萬畸變體被攔腰斬斷,前後脫節。
中路,鐵鏽礦場以西四十公裡。
十五萬血魔與一百萬畸變體正麵碰撞。
但江林沒有讓血魔硬拚。
中路指揮是十隻三階巔峰血語者。
它們將十五萬血魔分成三線,交替掩護,且戰且退。
第一線,五萬血刃屠夫構築防線,用血肉之軀擋住畸變體的衝擊。
第二線,五萬猩紅爪翼在空中騷擾,專打那些精神汙染者和聚合體。
第三線,五萬咒血骨偶在後方釋放詛咒,將衝過防線的畸變體炸成碎片。
每當一道防線即將崩潰,血語者就會命令它後撤,由下一道防線接替。
如此反覆,畸變體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三個時辰後,中路一百萬畸變體被拖得精疲力竭,陣列散亂,補給線拉長到危險的程度。
而就在這時,血之影率領的第五路,五萬血魔,從腐化平原更南端的無人區殺出,直插畸變體後方的補給線。
那裏,是畸變體最薄弱也最致命的環節。
三百萬畸變體,每天需要消耗海量的汙染能量來維持存在。
這些能量通過地下的汙染脈絡輸送,而那些脈絡在地表最明顯的標誌,就是一座座被畸變體層層守衛的“補給站”。
血之影的目標,正是那些補給站。
五萬血魔如同一道血色的閃電,在畸變體後方長驅直入。
那些補給站的守衛力量本就薄弱,又大部分被抽調到了前線,根本擋不住血之影的突襲。
一座、兩座、三座......
短短兩個時辰,血之影連破七座補給站,將那些為前線輸送能量的汙染節點一一摧毀。
失去了補給,前線的畸變體開始出現混亂。
它們的動作變得遲緩,攻擊不再有力,那些超巨型聚合體體表的晶化紋路也開始明滅不定。
西路、東路、中路,三路血魔幾乎同時發起了總攻。
西路,十萬血魔將已經被切成三段的畸變體逐段包圍、殲滅。東路,十萬血魔從被斬斷的陣列中央向兩側擴張,將畸變體分割成無數個小塊。
中路,十五萬血魔不再後撤,而是全線反擊,如同一道血色的洪流,將已經精疲力竭的畸變體徹底淹沒。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
當最後一隻精神汙染者被血之影一劍貫穿核心,當最後一聲嘶吼在腐化平原上空消散,整片大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江林站在一座廢棄的訊號塔頂端,俯瞰著下方那片堆積如山的畸變體殘骸。
三百萬隻畸變體,全軍覆沒。
而血魔軍團,四十萬隻,戰損十二萬,剩餘二十八萬。
加上戰場上那些尚未收集的殘骸,他有把握在三天內將血魔軍團的數量恢復到五十萬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