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隻血魔同時發出低沉的嘶鳴，那聲音在廢墟間回蕩，如同遠古巨獸的呼吸。
血語者麵具中央的晶石閃爍，無形的靈能波動擴散開來，那些血魔迅速分散開來。
它們分散到鏽蝕鎮各處，隱匿於廢墟陰影之中，猩紅的眼眸在暗紅天光下若隱若現。
江林躍上那隻三階巔峰的猩紅爪翼的脊背，金髮在風中飄揚，衣袂翻飛。
“回去吧。”
血色流光衝天而起，朝著灰燼山脈的方向疾馳而去。
......
餘燼總部，情報室。
落地窗前，銀髮女人靜靜站著，目光望向東南方向的天際。
距離江林離開已經過去四個時辰，天色從暗紅轉為更深沉的墨色，遠處山脈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她身後，幾名“燼火”成員正在緊張地監測各種儀器。
全息投影桌上，鏽蝕鎮方向的能量讀數正在劇烈波動，那是大規模戰鬥才會產生的能量潮汐。
“隊長，畸變體的數量在急速下降！”
一名監測員驚呼。
“剛才還超過五千隻，現在隻剩下不到三千......不對，兩千五......兩千......”
他的聲音越來越顫抖，難以置信地盯著螢幕上的資料。
銀髮女人沒有回頭，隻是握緊了拳頭。
她知道那個少年很強，但從沒想到強到這種程度。
以一己之力對抗五千隻畸變體，其中還包括至少十隻四階聚合體......
這已經超出了她對“強大”的認知範疇。
“隊長，畸變體數量跌破一千了！”
“還在下降......八百......五百......”
“三百......一百......”
“最後一隻畸變體訊號消失了！”
監測員猛地站起，轉頭看向銀髮女人，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鏽蝕鎮的畸變體......全部消失了！”
情報室內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獃獃地看著那幅全息地圖。
那個曾經標註著深紅色骷髏標記、代表著五千隻畸變體的巨大光點，此刻已經完全熄滅。
銀髮女人盯著那個光點，嘴唇微微顫抖。
“他做到了......”
血色流光在暗紅的夜空中拖出長長的尾焰，如同一顆逆行的流星，朝著灰燼山脈的方向疾馳而去。
江林站在三階猩紅爪翼寬闊的脊背上，金色的長發在高速飛行中被吹得獵獵作響。
他微微眯起眼睛，感受著迎麵撲來的狂風。
那風中依舊帶著汙染特有的腐臭味，但在高空中，這股味道已經淡了許多。
腳下，東大陸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灰燼山脈如同一道蜿蜒的黑色巨龍，盤踞在大地之上。
山脈深處，餘燼總部的凈化區散發著微弱的藍色光暈，在暗紅的世界裏顯得格外醒目。
“還有三十公裡。”
江林估算著距離，同時心念微動，通過契約聯絡確認著鏽蝕鎮那邊的情況。
九百隻二階血魔已經按照他的命令，分散隱蔽在廢墟各處。
那隻血語者正懸浮在鏽蝕鎮最高的鐘樓廢墟頂端，麵具中央的血色晶石微微閃爍，無形的精神力波動如同漣漪般擴散，覆蓋著整個前哨據點的每一寸土地。
一切正常。
江林收回思緒，目光落向越來越近的餘燼總部。
這座隱藏在山脈深處的基地，在夜色中看起來比白天更加神秘。
凈化區的防護罩散發著柔和的藍光，將汙染徹底隔絕在外。
透過半透明的穹頂，能看到內部建築群的輪廓，以及零星移動的光點，那是夜間巡邏的“燼火”成員。
猩紅爪翼開始降低高度，骨翼微微調整角度，朝著總部中央的降落平台滑翔而去。
當那道血色身影出現在凈化區邊緣時，下方立刻傳來一陣騷動。
“警戒！有不明飛行物接近！”
“是......是他回來了！”
“快，通知隊長！”
江林沒有理會下方的喧囂，猩紅爪翼穩穩落在降落平台中央，骨翼收攏，暗紅的眼眸環視四周。
他從血魔背上一躍而下，穩穩落地。
幾乎同一時刻，數道身影從不同方向疾馳而來，為首的正是那位銀髮女人。
她身後跟著三名全副武裝的“燼火”成員，手中的能量武器已經充能完畢，但在看清來人的瞬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馬修先生。”
銀髮女人快步上前，目光在江林身上快速掃過。
“您......沒事吧？”
江林微微搖頭。
“鏽蝕鎮已經清理乾淨了。”
他語氣平淡，彷彿隻是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您......您說的是真的？”
一名年輕的燼火成員忍不住問道，聲音發顫。
江林沒有回答。
他隻是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枚拳頭大小、散發著暗紅光芒的結晶。
那結晶一出現，整個情報室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
它內部的暗紅光芒如同活物般蠕動、流轉，散發出的汙染能量波動讓在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聚合體核心結晶。”
銀髮女人盯著那枚結晶，聲音乾澀。
“而且是......四階聚合體的......”
“十三枚。”
江林收回結晶。
“我留了一枚，其他的可以給你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另外，鏽蝕鎮已經被我的人佔領了。
“從現在開始，那裏是血魔軍團的前哨據點。
“你們的人可以過去，在廢墟基礎上重建，把它變成對抗畸變體的前線堡壘。”
“你的人？
“您是說......那些血色怪物？”
有人問道。
“沒錯，它們叫做血魔，將是之後我們對抗畸變體最重要的戰力。
“現在那邊有九百隻二階巔峰血魔。”
江林平靜地說。
“它們會清理所有試圖靠近的畸變體，保護任何進入據點的人類。
“當然，前提是你們的人不要主動攻擊它們。”
“我們......明白了。”
銀髮女人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那些依舊呆立的“燼火”成員。
“傳令下去，立刻組織工程隊和後勤人員，明日天亮後出發前往鏽蝕鎮，建立前哨據點。”
“是！”
幾名成員如夢初醒，匆匆離去。
銀髮女人轉回頭，看向江林，目光複雜。
“領袖大人一直在等您。她說，您回來後，請務必第一時間去見她。”
江林點頭，沒有多說，邁步走出情報室。
走廊裡，那些原本忙碌的“燼火”成員見到他，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側身讓路，目光中帶著敬畏與好奇。
江林沒有在意，徑直走向那扇巨大的金屬門。
門無聲滑開，圓形的房間依舊沐浴在透明的穹頂下，陽光透過玻璃灑落，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影。
莉亞依舊坐在輪椅上，銀白色的長發披散在肩頭，雙眼被白色繃帶遮蔽。
但她的唇角，勾起一絲淺笑。
“你回來了。”
“嗯。”
江林走到她麵前，在距離三米處停下。
“我需要知道更多關於那隻邪神的情報。”
江林開口，金色的眼眸直視莉亞。
“它與我之前遇到的敵人不同。它不是可以靠數量堆死的對手，也不是單純的力量壓製能解決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
“我的血魔，在這個世界被壓製到了三階巔峰。無論如何吞噬、如何成長，都無法突破那層極限。”
“那層極限，是世界核心的壓製。”
莉亞的聲音平靜。
“莫卓斯與世界核心繫結之後，它就在持續吮吸核心的能量。
“那些能量本應維持這個世界的生機，支撐更高的力量層次，但全被它奪走了。
“三百年下來，這個世界能支撐的力量上限，從五階一路跌落到如今的三階巔峰。
“任何生命，隻要身處這顆星球，就會被那層‘世界枷鎖’壓製，無法突破。”
“那邪神呢？它為什麼不受影響？”
江林問出心中的疑惑。
“我們也不是很清楚。
“但我們推測，可能是它通過某些方法，讓自己並不完全處於這個世界中。
“它可能是在一兩百年前，把西大陸完全控製下來後，通過某些方法，將自己大部分軀體，挪到了虛空之中。
“如今，它隻是將觸鬚延伸進來。將那些觸鬚與世界核心相連。”
聞言，江林思索片刻，問道：
“那這些觸鬚的等階呢？
“是受到世界之力壓製的三階巔峰，還是跟它本體一樣？”
莉亞回答：
“能量檢測的資料顯示，這些觸鬚的強度應該是受到世界力量壓製的，隻有三階巔峰的水準。”
“那隻有三階巔峰，你們這麼多年，怎麼都沒有想辦法將其斬斷？”
莉亞嘆了口氣：
“沒辦法，想要將其徹底斬斷太困難了。
“之前我們使用過以前遺留下來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但最終摧毀其觸鬚的速度，還沒有它長得快。
“而且它觸鬚的直徑動輒便是粗達數公裡，一次性根本摧毀不完。”
聞言，江林眼前一亮：
“那它的觸鬚是由血肉構成的嗎？”
莉亞點頭：
“是的，怎麼了？”
聞言，江林終於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沒什麼。
“隻是關於怎麼對付這隻邪神，我終於有了一點頭緒。”
如果對方在這顆星球的戰力，會被限製在三階巔峰。
那麼隻要自己苟在血魔大軍後麵，應該就不會出現對方直接仗著境界優勢將自己強行爆殺的情況。
雖然作為邪神，對方肯定也是同階無敵的存在，但以目前得知的情報來看，情況絕對是比想像中要好的。
不過江林還是有些顧慮。
畢竟這些連線世界核心的觸鬚，可都算是邪神的本體，屬於是汙染最嚴重的部分。
而自己的血魔之前最多是吞噬一些畸變體的血肉沒有影響。
要是直接吞噬邪神的血肉，不知道會不會被汙染侵蝕得暴斃。
不僅如此，如果隻是針對對方的觸鬚作戰，的確有可能將對方趕出這顆星球。
但是隻要對方意識到它耗不過自己後，說不定就會選擇切斷觸鬚，然後離開這個世界。
這樣一來，自己就無法完成【血之試煉（三）】的任務。
從而喪失很多好處。
想了想，江林問道：
“那如果離開這顆星球呢？
“還會不會受到世界束縛的影響？”
莉亞沉默了一瞬。
“我不清楚。
“三百年來，沒有人再成功地離開這顆星球。
“在三百年前，我們還掌握著發射飛行器離開這顆星球的科技。
“但如今傳承已經斷代，隻有那些隱藏起來的‘舊世遺民’可能還儲存著當年的技術。”
江林沉吟片刻，隨後問道：
“你那雙眼睛呢？能看到相關的未來嗎？”
莉亞的唇角微微抿起，那雙被繃帶遮蔽的眼睛“看”向江林的方向，沉默了好一會兒。
“關於未來......我看得越來越模糊了。”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在你來之前，我能看到很多條線。
“清晰的、模糊的、短的、長的......每一條線都通向不同的結局，但終點無一例外都是毀滅。
“而現在，那些線開始糾纏、交織、變得混亂。
“我看到無數種可能，但每一種都看不清楚。
“就像......就像有人往平靜的湖麵扔了一塊石頭，漣漪擴散開來，所有倒影都被打亂了。”
江林微微皺眉。
“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好事。”
莉亞回答。
“因為混亂，意味著變數。而變數，意味著可能性。三百年來，這個世界第一次有了‘可能性’。”
她頓了頓，抬起那隻蒼白的手，指尖在空中輕輕劃過，彷彿在觸控什麼無形的存在。
“但我能隱約感知到......如果你想要徹底斬殺莫卓斯，你必須離開這顆星球。”
“離開？”
“沒錯。”
莉亞點頭。
“它的本體不在這個世界。
“它隻是將觸鬚延伸進來，與世界核心繫結。
“你在這裏能殺死的，隻是它無關緊要的一小部分，永遠無法觸及它的根本。”
江林沉默。
這與他的猜測一致。
但問題在於，如何離開？
難道真的要去找所謂的舊世遺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