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體表的聖光魔力自發流轉,形成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
那些汙染觸碰到光暈時,發出細微的“嗤嗤”聲,如同水滴落在燒紅的鐵板上,迅速蒸發消散。
但江林能感覺到,聖光魔力正在緩慢消耗。
不過仔細感知一番,空氣中還是有比較微弱的魔力波動。
讓他能夠隨時給自己的體內補充魔力。
如果隻出不進,他恐怕需要速戰速決。
否則即便他帶了相當充足的回魔藥劑,也會有彈盡糧絕的一天。
同時,他心中凜然:
“這個世界的空氣......本身就是有毒的?”
就在這時。
“哢嚓。”
左側三十丈外,一座半塌的鐘樓廢墟中,傳來瓦礫被踩碎的聲音。
江林身形瞬間隱入一根傾倒的石柱陰影中,呼吸近乎停滯。
透過廢墟縫隙,他看到了那個生物。
它大約有兩米高,軀幹呈現出一種融蠟般的質感,表麵佈滿了不斷開合的眼球狀凸起。
四肢細長且關節反曲,末端是鋒利的水晶狀利爪。
最詭異的是它的頭部。
沒有五官,隻有一張佈滿螺旋鋸齒的大嘴,從脖頸一直延伸到胸口。
此刻,它正用利爪扒開瓦礫,從廢墟中拖出一具半腐爛的屍體。
屍體穿著某種製服,胸口有破損的徽記。
但吸引江林注意的,是屍體手中緊握的一塊東西。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不規則的多麵晶體,內部有暗紅色的流光緩緩轉動。
怪物伸出細長的舌頭卷向晶體,那舌頭同樣覆蓋著水晶質感的鱗片,看得江林頭皮發麻。
但就在舌頭即將觸碰晶體的剎那。
“咻!”
一道暗紅色的射線從右側廢墟中射出,精準命中怪物的頭部!
被擊中的部位瞬間結晶化,化作一團深紅色的、不斷增殖的晶簇。
晶體沿著怪物的軀幹迅速蔓延,不過兩息時間,就將這扭曲的生物徹底變為了一座晶雕。
“砰。”
晶雕炸裂,化作一地暗紅色的粉末。
一道身影從廢墟陰影中躍出。
那是個女人。
她穿著破爛的灰褐色鬥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露出的下巴線條瘦削,膚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臂。
從肩部到指尖,整條手臂已經完全晶體化。
那不是裝飾或鎧甲,而是血肉徹底轉化為了某種深紅色的、半透明的晶體。
晶體內部有細密的脈絡在流動,如同替代了血管。
她快步走到屍體旁,蹲下身,掰開屍體的手指,取走了那枚暗紅晶體。
然後她抬起頭。
兜帽下,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看向江林藏身的石柱。
“我看到你了,出來吧。”
江林沉默片刻,從陰影中走出。
兩人隔著十五丈距離對視。
女人打量著他,目光在他完好的四肢、潔凈的衣著、以及那頭在暗紅天光下依然顯眼的金髮上停留片刻。
隨後警覺地舉起了自己那條完全晶體化的右臂,對準了江林。
江林能感覺到,對方似乎正在蓄力準備攻擊。
同時,她問出了一個令江林疑惑的問題:
“你這傢夥......是人類?”
江林沒想到對方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不過他還是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當然,我不是人類還能是什麼?”
不過對方依舊沒有放下舉起的右臂,反而在喃喃自語:
“怎麼回事,都已經開始出現幻覺了嗎?
“按理來說我的異化應該沒有到這種程度才對啊......”
聞言,江林更是疑惑。
怎麼自己就不是人了?
於是他問道:
“我真的是人類,不信你可以檢查。
“不過我頭部似乎被重擊過,導致我喪失了很多記憶。
“你能告訴我我這是在哪兒嗎?
“另外剛才那個怪物是什麼?為什麼你會覺得我不是人類。”
聽到江林的話,並看到他臉上認真的神情,女人對於他的話似乎相信了幾分。
“你叫什麼名字?”
女人問道。
江林思索片刻,還是回答道:
“我名為馬修,你呢?”
女人見江林似乎確實可以交流,稍微放下了一點警惕心,回答道:
“艾德。‘餘燼’外圍偵查員。
“如果你不知道‘餘燼’是什麼,那說明你失憶癥狀的確挺嚴重的。”
她放下舉起的手臂,收起那枚暗紅晶體,轉身準備離開。
“我沒興趣帶新人。
“想活命的話,往東走三十裡,那裏有個臨時避難所。前提是你能活著走到那兒。”
“等等。”
江林開口。
“我想先恢復一點記憶。
“作為交換,我可以提供一些幫助。”
艾德轉過身,兜帽下的眼睛眯起:
“幫助?你能提供什麼幫助?”
江林思索片刻,將自己身上的氣息釋放出來:
“我很能打。”
下一刻,一股恐怖的氣勢以江林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空氣中似乎有淩冽的劍氣劃過,同時,周圍的溫度也降低了幾分。
在艾德的感知中,江林突然就從原來那個溫文爾雅的英俊少年,變為了一個猶如人形凶獸般的恐怖存在。
感受到江林的變化,艾德兜帽下的琥珀色瞳孔猛地收縮,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與此同時,她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並不是因為激動、勞累等等因素。
而是單純地因為感受到了生理上的恐懼而顫抖!!
彷彿她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催促她逃離,逃離眼前這個如同怪物一般的少年。
一時間,她心中心念電轉。
原本已經放下的心又開始懸起來。
不對勁!十分有八分不對勁!!
這傢夥絕對不是人類!!!
人類怎麼可能在沒有異化的狀態下,擁有這麼恐怖且強大的氣息!!!
難道是新的邪神造物?
對方這種氣息,自己從來沒有在任何生物身上感受到過......
艾德的身體在瘋狂催促她逃離眼前這個生物,但她卻是眼中露出狠戾之色,一咬牙,決定
不行,得先穩住他!
然後讓“餘燼”的其他成員來想辦法將它給解決掉!!!
不過江林的氣息隻是顯露片刻,便被他收了回去。
沒有了江林的威壓,艾德這才如同剛剛上岸的溺水之人,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馬修閣下......你的確強到不可思議......”
江林點了點頭:
“嗯,我感覺我睡了很久,你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對方似乎覺得自己是異常,應該是有什麼隱情,或許跟這個世界有“毒”的空氣有些關聯。
如果能好好問出來,那就慢慢瞭解。
但是如果對方實在不願意配合,他也不介意讓對方體驗一番自己充沛的武德後,再來讓自己慢慢瞭解。
艾德急促的喘息逐漸平復,但眼神中的警惕與驚駭並未散去。
“馬修......先生。”
她刻意讓聲音保持平穩,卻難掩一絲緊繃。
“如果你真的失憶了,那我告訴你:這裏叫‘緘默之城’,是泰魯弗托星上無數死城之一。
“剛才那個怪物,我們稱之為‘畸變體’。它們是這個世界‘大災變’後最常見的威脅之一,是異化到極致的人類和其他生物變化而來。
“它們以吞噬生命和有機物為生。”
言罷,她沉默片刻,接著說道:
“跟我來。這裏不安全,剛才的動靜可能會引來更多‘畸變體’。”
她轉身走向廢墟深處,腳步輕捷得不像一個右臂完全晶化的人。
江林跟上。
兩人在崩塌的建築間穿梭。艾德對這裏的地形極其熟悉,總能找到最隱蔽的路徑。偶爾有零星的畸變體在遠處遊盪,她都提前避開。
約莫一刻鐘後,他們抵達一座半埋於地下的建築。
入口隱蔽在倒塌的拱門後,內部空間不大,約莫二十平米。牆壁上鑲嵌著幾塊散發微弱藍光的晶體,勉強提供照明。
艾德卸下鬥篷,露出全貌。
她看起來二十五六歲,麵容清秀但憔悴,左眼下方有一道細長的傷疤。深褐色的短髮淩亂地貼在額前。
而她的右臂,江林也看得更清楚了。
那確實不是外附的裝備。晶體與肩部的血肉交界處,有細微的、彷彿樹根般的脈絡延伸進麵板,證明這晶體已經與她的身體長在一起。
晶體內部,那些流動的脈絡正以緩慢但穩定的速度,向肩部方向蔓延。
她目光掃過江林毫無異化的四肢和臉龐:
“至於為什麼我覺得你不是人類?
“很簡單。在如今這個時代,沒有人類能保持你這樣的‘完整’。
“空氣裡的‘汙染’會逐漸侵蝕一切生命,要麼異化,要麼死去。
“像你這樣......乾淨得像剛從培養艙裡走出來的傢夥,我隻在‘餘燼’儲存的古早影像資料裡見過。”
江林眉頭微皺。
他確實感覺到空氣中那股粘稠的汙染在試圖侵蝕自己,但聖光魔力自發形成的屏障將它們完全隔絕。
看來,這個世界的人類早已適應了汙染,甚至發生了某種變異,而自己這樣“完好”的個體反而成了異類。
“所以現在這個時代的人,都像你這樣,會有些身體部位發生異化嗎?”
江林看了一眼對方晶體化的右臂。
艾德搖了搖頭,說道:
“並不是,我現在這個階段,屬於是異化比較嚴重的階段了。
“不過其他人即使沒有器官直接異化,但也不會像你這樣,從裏到外都散發著如此......純凈的氣息......”
聞言,江林繼續問道:
“那你能講講,為什麼你們的異化程度會不同嗎?”
艾德嘆了口氣:
“看來你是真的什麼都不懂啊......”
艾德抬起自己晶體化的右臂:
“在如今這個時代,使用超凡力量,就會被汙染侵蝕。
“一階以下還好,隻是麵板出現發光紋路,使用能力時會有快感。這算是使用超凡力量最舒服的一段時光。”
她頓了頓。
“二階開始,器官功能變異。
“比如我的肺部現在可以呼吸汙染能量,不需要依賴凈化藥劑。但代價是......我已經三年沒嘗出任何食物的味道了。
“並且部分器官開始物質化。
“晶化、石化、植化......因人而異。”
艾德敲了敲自己的右臂,晶體發出清脆的響聲。
“三階,身體大麵積物質化。
“並且到了這個階段,記憶會開始流失。很多人會隨身攜帶記憶結晶,反覆播放,提醒自己是誰。”
她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透明晶體。
晶體內部封存著一小團淡金色的光暈。
艾德將晶體貼在耳邊,閉上眼睛。
片刻後,她睜開眼,小心翼翼地將晶體收回懷中。
“這是我妹妹最後的笑聲。”
她輕聲說。
“記憶結晶?”
江林疑惑。
艾德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縷暗藍色的能量。
那能量粘稠而躁動,與江林感知到的汙染同源,但更加凝實。
“在這個時代,掌握超凡力量的人,可以將自己的一部分‘抽取’出來,製作成結晶。”
艾德說道。
“記憶、視力、聽力、速度、力量......甚至是情感,都可以抽取。
“代價是相應的能力會永久衰竭。
“比如抽取出視力結晶,你就會失明。
“抽取出記憶結晶,你就會永遠忘記那段記憶。
“不過記憶結晶可以反覆觀看。
“我怕自己會忘記關於妹妹的記憶,所以將這段記憶給抽取了出來。
“雖然腦內關於那段經歷的記憶消失了,但我卻能儲存之後播放記憶結晶的記憶。”
江林消化著這些資訊。
一個被徹底汙染的世界,力量與代價緊密捆綁......
“那三階巔峰之後呢?”
他問。
艾德的臉色沉了下去。
“自我認知模糊,開始無差別攻擊。最終......”
她一字一頓。
“被邪神吸收,或者成為新的畸變體。”
“邪神?”
江林疑惑。
怎麼還有小黑它親戚的事?
“這個世界的汙染源頭。”
艾德站起身,走到牆邊,手指拂過牆壁上一幅殘破的壁畫。
壁畫描繪著一顆巨大的、如同心臟般的肉瘤,懸浮在城市上空。
無數觸鬚從肉瘤中垂下,刺入建築、街道、人體。
“它在吮吸這個世界。”
艾德說。
“所有超凡力量都源於它的汙染。
“而所有使用力量的人,最終都會成為它的養分。
“三階是上限,不是因為沒有更高階的路徑,而是因為超過三階......
“你就會徹底淪為它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