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後來。但最初促使我下這個決心的，是永恆冰魄。”
洛倫轉過身，紫眸直視江林。
“為師並非如你這般，在低階時就獲得冰魄碎片。
“我是在剛剛進入七階時，得到了完整的永恆冰魄核心。”
江林一怔。
“七階......那師父您當時......”
“當時我剛剛通過神明考覈，成為七階強者，隨後便發現了神明突破的侷限。
“我的上限已被鎖死，無論再如何修鍊，都不可能像那些神之使徒一般，突破九階之上的境界。”
洛倫語氣平靜，彷彿在述說別人的故事。
“而永恆冰魄核心融入我體內後，我驚訝地發現，它竟然能讓我‘重置’自己的生命層次。
“不是簡單地散去魔力，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歸零’。
“將之前突破時，神明在我體內設下的枷鎖給清除，甚至清除我原本作為戰士的職業，讓我成為如今這樣並不屬於人類七大職業中的任何一係。
“但同時，卻能保留我對劍道的全部感悟，讓我以往的努力不至於全部白費。”
他頓了頓，繼續道：
“而這個過程極其兇險。
“散去七階的魔力，意味著我要從零開始，重新經歷每一個階位的突破。
“要是我在這中間遇到我無法解決的危險，那我死了可就是真的死了。
“而且當時的我麵對的仇家，都已經是七八階的強者了。
“這也是我要麵臨的最大風險。”
聞言，江林問道：
“那師父你是隱姓埋名之後，才開始散功重修嗎？”
洛倫搖了搖頭：
“不是。
“我是先把等級提升到七階巔峰，然後去把我當時的仇家全部都殺了，然後再開始散功重修。”
洛倫說這話時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就像是在說自己吃完飯出去散了一下步一般。
隨後，他接著說道：
“而且最關鍵的是，因為有了‘永恆冰魄’，所以我在零階時，也可以修行到人類身體的極限，讓之後每一階的上限都有了顯著的提升。
“讓我能夠在每一階都能越數階戰勝其他普通冒險家或生物。
“就跟你現在一樣。
“至於你為什麼也能在零階時達到這種層次，我推測你應該也是擁有什麼機緣。
“否則，靠自己修行上去，還是有些太不可思議了。
“就算以我們這種層次的天賦，也是很難修行上去的。”
江林若有所思：
“師父說的沒錯，我的確也是有一些其他的機遇，才能擁有今天的成就。”
洛倫點點頭，重新坐下：
“好了，說回你的事。你體內的永恆冰魄是碎片，不是核心。
“它無法讓你像我一樣，在高階時還能回頭重修。但它能給你的幫助，同樣不小。
“碎片無法讓你在每個階位自動達到極限，但它能大幅提升你的冰元素親和度，並且在煉化後賦予你靈魂特攻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它會隨著你的成長而成長，與你融為一體後，將成為你天賦的一部分。”
他走到江林麵前，伸出右手：
“把手給我。”
江林依言伸出手。
洛倫的指尖搭在他手腕上，一縷極細的冰藍神念探入他體內。
片刻後，洛倫鬆開手：
“晶體已到極限，隨時可以煉化。但在此之前，為師要給你講清楚煉化的兇險。”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煉化需要在極寒環境中進行。這裏的溫度遠不足以觸發煉化條件，必須前往霜語深淵更深處。
“那裏有當年冰霜巨人部落留下的‘冰魄祭壇’，祭壇中央的寒泉溫度可達零下兩百度，足以凍結任何生靈。
“第二，煉化過程中，冰魄之力會與你的靈魂產生劇烈衝突。
“你必須以劍意護住心神，否則靈魂會被凍結，淪為和霜鬼一樣的怪物。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
“煉化不可逆。一旦開始，要麼成功，要麼魂飛魄散，沒有第三條路。”
洛倫的紫眸直視江林：
“你可想清楚了？”
江林思考片刻，問道：
“師父覺得我成功的概率有幾成？”
聞言，洛倫自信一笑：
“話不能說太滿，但是有我在的話，至少有九成九吧。”
聽到自己師父這樣說，江林直接站起身，鄭重行禮：
“請師父帶我去冰魄祭壇。”
洛倫微微頷首：
“好。隨我來。”
兩人離開廢墟，繼續向霜語深淵深處前行。
越往深處，溫度越低。
天空的幽藍極光已經變成了近乎墨黑的深藍色，流淌的速度慢如凝固。
地麵上不再有冰層，而是裸露的、散發著淡淡藍光的岩石。
這是那是被無數年寒意侵蝕後產生的“冰魂石”，隻有北境冰原才會形成。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巨大的冰窟。
冰窟入口高達百米，兩側矗立著兩尊高達三十米的冰霜巨人雕像。
它們手持長矛，麵容肅穆，彷彿在守護著什麼。
“這裏就是冰魄祭壇。”
洛倫道。
江林跟隨他走入冰窟。
內部空間比想像中更加宏偉。
穹頂高達百米，鑲嵌著無數拳頭大小的冰魄晶石，散發著幽藍的光芒，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中央是一座直徑超過五十米的圓形祭壇。
祭壇由整塊深藍色的玄冰雕琢而成，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霜語符文。
符文中流淌著幽藍的光芒，彷彿仍在運轉。
祭壇最中央，是一個直徑約三米的圓形池子。
池中盛滿清澈的液體，表麵飄浮著淡淡的寒氣。
那液體呈現出詭異的深藍色，僅僅是看著，江林就覺得靈魂一陣悸動。
“冰魄寒泉。”
洛倫道。
“溫度零下兩百度。
“尋常人觸之即死，但對你而言，這是煉化碎片的唯一環境。”
江林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祭壇。
當他踏入祭壇範圍的瞬間，那些霜語符文驟然亮起，幽藍光芒暴漲。
他能清晰感覺到，周圍的冰元素濃度在以幾何級數飆升，空氣中的水分迅速凝結成無數細小的冰晶，飄落在他肩頭。
他感覺自己的恆溫護服似乎有些燃盡了。
他加大了恆溫護服的功率運轉，並主動為其增加了一些魔力輸入。
“走到寒泉邊，盤膝坐下。”
洛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舊平靜。
江林依言走到寒泉邊緣，盤膝而坐。
寒意從四麵八方湧來，即便有恆溫護服全力運轉，他依然能感覺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
但丹田處的冰藍晶體卻在這一刻劇烈震顫起來，散發出興奮的波動，彷彿在回應寒泉的呼喚。
“閉上眼睛，內視晶體。”
洛倫的聲音彷彿就在耳邊。
江林閉目，心神沉入體內。
丹田處，那枚兩個拳頭大小的冰藍晶體正緩緩旋轉，內部的幽藍光芒如同液態般流轉。
他能清晰感覺到，晶體正在渴望著什麼，那種渴望幾乎要衝破他的身體。
“將晶體從丹田引出，沿任脈上行，至膻中穴停留。”
洛倫的聲音繼續傳來。
江林依言運轉。
他小心翼翼地以心神牽引晶體，讓它從丹田緩緩上升。
晶體移動的瞬間，一股撕裂般的劇痛傳遍全身，彷彿有無形的冰刃在切割他的經脈！
江林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冷汗又在低溫中凝結成細小的冰珠。
“堅持住。”
洛倫的聲音傳來。
“這是冰魄之力在適應你的身體。護住心神，不要讓痛苦幹擾你的意誌。”
江林咬牙，嘗試著將痛苦遮蔽。
晶體緩緩上升，沿著任脈，一寸一寸。
每移動一寸，劇痛就加劇一分。
終於，晶體抵達膻中穴。
“很好。”
洛倫繼續指導。
“現在，將晶體逼出體外，讓它接觸寒泉。”
江林深吸一口氣，猛地睜開雙眼！
他張口，一縷幽藍光芒從口中飄出，正是那枚冰藍晶體。
晶體懸浮在他身前，緩緩旋轉，內部的幽藍光芒如同活物般湧動。
江林伸出手，將晶體緩緩推向寒泉。
當晶體觸碰到寒泉液麪的瞬間。
“嗡！！！”
整座祭壇劇烈震顫！
寒泉驟然沸騰，無數幽藍氣泡從池底湧出，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與此同時，那些氣泡觸碰到晶體的剎那，晶體表麵的光芒驟然暴漲。
江林隻覺得靈魂一陣劇顫，彷彿被無形的冰手攥住。
“穩住心神。”
洛倫的聲音再次在江林耳邊出現。
“接下來你可能會看到一些別的畫麵。”
江林咬牙，他隻覺得自己的靈魂彷彿都要被凍結。
別的畫麵是什麼？
難道是臨死前的走馬燈？
江林心中泛起這樣的念頭。
寒泉中，晶體正在瘋狂吸收泉水的冰魄精華。
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從兩個拳頭大小迅速成長，轉眼間已有人頭大小。
內部的幽藍光芒如同漩渦般瘋狂旋轉，每一次旋轉都讓江林的靈魂一陣悸動。
“還差了一點。”
洛倫的聲音傳來。
“需要更多的冰魄精華。”
他抬手，一道冰藍劍氣沒入寒泉。
劍氣觸碰到泉水的瞬間，寒泉沸騰到極致。
無數幽藍氣泡湧出，將晶體完全包裹。
江林隻覺得靈魂彷彿被投入冰窟！
極寒與劇痛同時襲來，眼前一陣發黑，似乎走馬燈開始浮現。
“啊！！！”
他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吼。
但就在這低吼的同時，他體內的聖徒之心與魔王種子驟然爆發！
三種力量同時運轉到極致！
聖光、血氣、冰魄，三股力量在他體內瘋狂交織、碰撞、融合！
“就是現在。”
洛倫的聲音傳入江林耳中。
江林雙手猛地合十，心神牽引下，那枚人頭大小的晶體驟然飛回，沒入他眉心。
“轟！！！”
整個世界彷彿炸裂！
江林的意識瞬間被拖入一片虛無。
這裏沒有上下，沒有左右，隻有無盡的黑暗與寒冷。
黑暗中，無數幽藍光點閃爍明滅，每一顆光點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這裏是......？”
江林有些疑惑。
同時，他想起了剛才師父給自己說的，可能會見到的“別的畫麵”。
難道就是說的這裏？
江林心中有些明悟。
太棒了，看來不是走馬燈......
正當江林鬆了一口氣時，他見到前方的黑暗中，突然浮現一道身影。
這是一個冰霜巨人，身高超過十丈，通體由深藍色寒冰構成。
他手持一柄巨大的冰晶長矛，麵容肅穆，雙眼如同兩盞幽藍的燈籠。
“人類......你竟敢染指聖物......”
巨人的聲音如同冰川崩裂，在虛無中回蕩。
江林不知為何猜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你是......冰魄守衛長？”
巨人的聲音帶著無盡的威嚴與悲愴：
“吾乃永恆冰魄的守護者，第一代冰魄守衛長，阿肯納。
“人類，你可知道，染指聖物的代價？”
江林問道：
“有個代價？”
阿肯納回復道：
“如果你沒有通過我的考驗，那麼你將直接魂飛魄散。”
言罷，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冰晶長矛：
“那就讓我看看，你有沒有資格承受聖物的力量！”
話音未落，長矛已至！
江林瞳孔驟縮，身體本能地向後仰倒，那柄巨大的冰晶長矛貼著他的鼻尖掠過，帶起的寒意讓他的靈魂都為之顫慄。
他試圖調動體內的魔力，沒有反應。
試圖凝聚八極聖劍，也沒有反應。
甚至連【幻步·影風】的感知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刻的他，隻是一個擁有戰鬥本能的普通人。
“在這裏，你的一切外物都無法使用。”
阿肯納的聲音如同冰川崩裂，在虛無中回蕩。
“隻有最純粹的‘你’，纔有資格麵對我。”
話音未落，長矛橫掃而來！
江林足尖點地，身形向後急退。
沒有技能加持，他的速度比平時慢了數倍，但身體的每一個動作卻前所未有的“真實”。
他能清晰感受到肌肉的收縮、骨骼的轉動、血液的奔湧。
這是純粹屬於“肉體”的力量。
長矛帶著呼嘯的風聲掃過，江林在退避的同時，右手五指虛握，做出了一個他練習了無數次的動作。
【基礎劍術】的起手式。
哪怕沒有劍，這個姿勢依然刻在他的骨子裏。
下一刻，一柄隱約能夠看出形狀的劍刃出現在他手中。
阿肯納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不錯。
“竟然已經領悟了劍意。
“看來你還是有些天賦的，而不是純粹運氣好的普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