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心中微動,問道:
“不太平?是指魔物,還是......”
“都有可能。”
老巴克壓低聲音,
“北邊幾個王國最近摩擦有點多,邊境上不太安生。有些潰兵、逃犯會流竄到商路上。當然,更麻煩的還是那些森林裏跑出來的玩意兒......
“希望咱們運氣好。”
“嗯,希望沒有意外。”
江林點了點頭,隨後便繼續修行呼吸法。
休整了約半小時,號角再次響起,車隊繼續上路。
第一天就在這種單調的行進和平靜的警惕中過去了。
傍晚,車隊在一處有水源的穀地紮營。
人們熟練地卸貨、喂牲口、搭起簡易帳篷、點燃篝火。
夜晚的荒野比凜風城外更加寒冷寂靜,隻有風聲和守夜人偶爾的咳嗽聲。
江林在自己的鋪位旁升起一小堆篝火,取暖的同時,也溫著一小壺水。
他自己買了保溫帳篷,不過由於他都是通宵修行,所以並沒有準備睡袋。
以他的身體素質,喝點冷水是完全沒問題的。
不過還是喝熱水比較舒服。
他拿出地圖再次確認路線。
從凜風城到寒霜王國的邊境重鎮“鐵岩鎮”,按照商隊的速度,大約需要六天。
據說那邊沒有民用的遠距離傳送陣,隻能通過使用其他交通方式,耗費兩天才能抵達第一個像樣的城市。
再在那裏再打聽前往更北方、甚至北境冰原的路線和交通工具。
“路還長......”
江林收起東西,看了一眼蜷在毯子裏、隻露出鼻子和鬍鬚的小黑,再次閉上眼睛。
接下來的兩天,旅途重複著相似的節奏。
地形開始緩緩抬升,平原逐漸被起伏的丘陵取代,道路也變得崎嶇了些。
天氣始終陰沉,但幸運的是沒有下雨或下雪。
商隊的警惕性明顯提高了,斥候彙報的頻率增加,雷克頓老爹和幾位護衛首領的眉頭也越皺越緊。
第三天下午,當前方出現兩座如同被巨斧劈開、露出暗紅色岩體的巨大山體時,整個車隊的氣氛陡然凝重起來。
“灰燼隘口到了。”
老巴克指著前方,對江林低聲道。
“這鬼地方,看著就瘮人。”
江林抬眼望去。
隘口狹窄,僅容三四輛馬車並行。
兩側是高聳的、彷彿燃燒過後冷卻的暗紅色岩壁,寸草不生,猙獰嶙峋。
一股股肉眼可見的、帶著灰塵的紊亂氣流在隘口內外盤旋穿梭,發出“嗚嗚”的怪響,正是資料中提到的“亂流”。
這些亂流不僅影響視線,據說有時還會夾雜著紊亂的魔力,乾擾法術和某些魔法道具。
雷克頓老爹下令車隊收縮,拉大車距,所有護衛刀出鞘、箭上弦,斥候加倍。氂牛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安,顯得有些焦躁。
車隊緩緩駛入隘口。
光線頓時黯淡下來,兩側高聳的岩壁投下巨大的陰影,風聲在狹窄的通道裡被放大、扭曲,變成各種詭異的嗚咽和尖嘯。亂流捲起的沙塵撲打著車篷和人臉,視線變得很差。
江林也提高了警惕,開始打量起周圍的景象。
但一切似乎都隻是環境帶來的壓迫感。
車隊有驚無險地通過了大約三分之二的隘口路程。
就在最前方雷克頓老爹乘坐的氂牛即將走出隘口陰影、前方隱約透出天光時。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聲陡然從側上方傳來!
“敵襲!左側岩壁!舉盾!”
雷克頓老爹的暴喝如同炸雷,瞬間壓過了風聲。
幾乎同時,左側峭壁中段幾個隱蔽的凹陷處,射出了數十支閃爍著寒光的箭矢!
箭矢力道強勁,目標直指車隊中段的幾輛裝載著貴重貨物的馬車以及周圍的護衛!
“篤篤篤!”
箭矢大部分被及時舉起的包鐵木盾擋住,但也有幾聲悶哼和慘叫響起,顯然有人中箭。
“是掠襲者!結圓陣!保護貨物!”
雷克頓老爹的聲音依舊沉穩,指揮若定。
商隊護衛反應極快,迅速向受襲的幾輛馬車靠攏,盾牌相連,形成簡易的防禦圈。
馭手則拚命控製受驚的氂牛,防止車隊徹底混亂。
江林所在的備用馬車位於車隊中後段,並非首要攻擊目標,但也有一兩支流矢射向這邊。
不偏不倚,正好射向江林所在的位置。
他有些無語,沒有起身,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一點純白聖光閃過,精準地將射到近前的箭矢淩空點碎。
“咦?”旁邊的老巴克和幾個商隊成員看得一愣。
峭壁上的襲擊者見第一波箭雨效果有限,發出幾聲怪叫,緊接著,十多個黑影如同猿猴般,利用繩索和岩壁的凸起,矯健地從峭壁上攀援而下!
他們穿著灰白色的、與岩石顏色相近的破爛皮甲,手持彎刀、手斧等短兵,麵目被骯髒的布巾遮蓋,隻露出兇狠的眼睛。
“是‘灰燼盜匪’!宰了這群雜碎!”
商隊護衛中有人怒吼,挺起長矛迎了上去。
短兵相接,血肉碰撞聲、金鐵交鳴聲、怒吼與慘叫聲頓時在狹窄的隘口底部爆發開來。
盜匪人數不多,但個個兇悍異常,利用地形熟悉和亡命的氣勢,一時間竟與訓練有素的商隊護衛打得難解難分。
江林依舊坐在馬車邊,金色的眼眸冷靜地掃過戰場。
【時淵魔眼】將每一個盜匪的動作、力量流轉、甚至下一步的意圖都清晰映照。
太弱了,基本都是兩到三階的實力。
隻有少數精英似乎有個四階戰力,但都是躲在後麵指揮自己的手下。
當然,商隊這邊也好不到哪兒去。
雖然他們受過更加專業和正規的培訓,但所站的位置相當劣勢。
所以在亂戰之下,整個商隊還是落入了下風。
與此同時,江林注意到,有三個盜匪在同伴的掩護下,正試圖繞開正麵戰團,撲向一輛裝載著密封木桶的馬車,那似乎是商隊最核心的貨物之一。
雷克頓老爹被兩名四階的盜匪頭目模樣的壯漢纏住,一時脫不開身。
護衛圓陣出現了缺口。
如果讓對方抓住了機會,說不定這趟運送貨物還真的要栽在這兒了。
江林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動了。
沒有耀眼光芒,沒有浩大聲勢。
他的身影如同融入亂流的風,瞬間從馬車邊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那三個盜匪與目標馬車之間。
三個盜匪隻覺得眼前一花,一個金髮少年已攔在麵前。
雖然對於江林出現的速度有些驚訝,但他們也不是好惹的主,很快便反應過來。
他們獰笑著,揮刀便砍,動作狠辣迅疾,顯然這是慣於殺人越貨的老手。
“小心!!”
注意到江林動作的老巴克出聲提醒。
他沒想到這個英俊得不像話的少年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出手。
沒記錯他隻有二階吧?
商隊裏最弱的護衛可都是二階往上的。
他們麵對這些不要命的盜匪時,都隻能做到一對一,更別說江林現在這樣一對三了。
然而江林卻是麵色平靜,他隻是簡單地上步、側身、出拳。
“砰!砰!砰!”
三聲幾乎不分先後的悶響。
下一刻,令全場瞳孔地震的一幕便發生了。
隻見在江林樸實無華的一拳下,這三個盜匪身體竟然直接被江林的拳風給洞穿!!
噴灑的血霧從他們胸口往後背蔓延,如同背後展開了蝴蝶的羽翼一般。
三名盜賊瞪大雙眼,他們怎麼都想不到自己的身體竟然這麼輕易就被洞穿。
更沒有想到,自己劫持商隊裏隨便跳出來一個看上去很年輕的少年,就能將自己等人輕鬆秒殺。
下一刻,巨大的疼痛、窒息與缺氧感傳來,他們感覺臉上似乎又是一疼,隨後便失去了意識。
而在其他人的眼中,眼前這一幕更是恐怖。
因為江林在一拳一個小朋友地貫穿他們胸膛口,又是飛踢一腳,將他們的腦袋踢爆,把最後的尾刀給補了。
眾人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便看到三具無頭屍體綿軟倒地。
而做完這一切的江林並沒有停手,他腳尖輕點地麵沖向了正在交戰的盜賊與商隊護衛。
他的身影在亂戰的人群中如同鬼魅般穿梭,每一次停頓都伴隨著沉悶的撞擊聲與骨骼碎裂的脆響。
他的動作沒有任何花哨,僅僅是簡簡單單的直拳、側踢、肘擊,但每一擊都精準地落在盜匪的要害——胸口、脖頸、後腦。
聖光在他拳鋒與腳尖一閃即逝,並非用於炫目的殺傷,而是極致凝練地強化著破壞力,並悄無聲息地凈化著飛濺的血汙。
“噗嗤!”
“哢嚓!”
悶響與骨裂聲接連不斷。
一個試圖從背後偷襲商隊護衛的盜匪,被江林反手一掌拍在太陽穴,整個頭顱詭異地向一側歪折,哼都沒哼一聲便軟倒在地。
另一個揮舞著雙斧、嚎叫著衝來的壯碩盜匪,被江林側身讓過斧刃,一記樸實無華的正蹬踹在腹部,整個人如被攻城錘擊中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岩壁上,滑落時已口鼻溢血,沒了聲息。
戰鬥發生得太快,也太一邊倒。
短短幾秒內,便有七八名兇悍的盜匪斃命,死狀乾脆利落,甚至沒有多少掙紮。
剩下的盜匪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攻勢為之一滯,驚恐地望向那道在人群中如入無人之境的金色身影。
江林沖入亂戰的人群,如同一輛行駛在國道的大運一般。
而這些盜賊也是cos起了減速帶,被江林樸實無華的認真一拳、認真一腳,給轟得缺腦袋斷身子。
“撤!快撤!”
一個躲在岩壁凹陷處、似乎是頭目的四階盜匪嘶聲喊道,聲音因恐懼而變形。
然而已經晚了。
江林的目光鎖定了那個喊話的頭目。
他足尖在地麵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射出,途中順手拍飛一個擋路的盜匪。
那盜匪被抽中的部位爆開,剩下的身體則是如同被巨力抽打的陀螺般旋轉著砸向同伴,引起一片混亂。
眨眼間,江林已至那頭目麵前。
那頭目瞳孔驟縮,狂吼著揮刀劈砍,刀刃上附著暗淡的魔力光芒。
江林不閃不避,左手五指如鉤,通過【時淵魔眼】完美地預判了對方的行動軌跡,精準地扣住對方手腕,一擰一拉。
“哢嚓”聲中,腕骨斷裂,彎刀脫手。
對方的戰鬥技巧,跟同樣為四階的格魯特老師比起來,簡直就像是小朋友遇到大人。
沒有太多的章法,主要是以命搏命、以傷換傷的殺招。
要是遇到戰鬥經驗沒那麼豐富的對手,那確實能夠佔據上風。
但是遇到江林這樣,甚至能夠看到一秒未來的掛壁,就顯得有些不夠看了。
所以對方空有一身四階的力量,但在江林眼中,對方發揮出來的威力不足應該有實力的一半。
緊接著,江林右手並指如劍,指尖縈繞著一點凝若實質的八色劍芒,快如閃電般點向對方眉心。
這是進化前的八色劍氣。
江林不想暴露【八極聖劍】,所以用這個以前用的技能來解決一下。
“不——!”
頭目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指尖觸及麵板的瞬間,聖光無聲沒入。
頭目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渙散,七竅中滲出細細的血線,隨即軟軟癱倒,氣息全無。
剩餘的盜匪徹底崩潰,發一聲喊,再也顧不上同伴和可能的財物,拚命向來時的峭壁攀爬,隻想逃離這個突然出現的殺神。
“追!”
雷克頓老爹這時才從那兩名纏鬥的四階盜匪中脫身——那兩人見勢不妙,早已先一步逃跑。
他暴喝一聲,帶著幾名護衛銜尾追殺,又留下了幾具屍體。
最終,隻有寥寥幾個盜匪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僥倖逃脫,消失在隘口上方的亂石之中。
戰鬥結束得出乎意料的快。
隘口底部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傷者的呻吟,以及氂牛不安的響鼻。
血腥味在乾燥的空氣中瀰漫,與塵土的氣息混合在一起。
所有還站著的商隊成員,無論是護衛、馭手,還是像老巴克這樣的後勤人員,都獃獃地看著站在幾具盜匪屍體中央的江林。
少年金色的髮絲在隘口穿堂而過的風中微微拂動,身上那件精良的恆溫護服纖塵不染,連半點血汙都沒沾上。
他表情平靜,金色的眼眸如同深潭,不起波瀾,彷彿剛才那場短暫而血腥的殺戮與他毫無關係。
卻聽他淡淡說道:
“哎,這些盜賊比我想像中弱很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