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的光華在王都的空間之庭中緩緩熄滅。
江林睜開眼，腳下的石質陣盤還殘留著細微的空間震蕩感。
他肩上趴著的小黑看上去比之前幾次好得多了，沒有一傳送過來就開始嘔吐。
看來小黑的抗性也被訓練出來了。
而它貓眼中，則是映出王都傳送大廳比清水城更宏偉也更繁忙的景象。
高聳的穹頂鑲嵌著巨大的魔法水晶，散發柔和而恆定的光芒。
身穿各色法袍或甲冑的冒險者、商隊成員、官方人員行色匆匆，空氣中混雜著不同地域的微塵與魔力餘韻。
江林沒有停留，立刻穿過出口大廳，再次來到入口大廳排隊，乘坐前往北部凜風城的傳送陣。
排隊的人不算太多——畢竟淩風城並非熱門目的地，所以前往凜風城的更多是商隊、戍邊士兵以及少數接了任務的冒險者。
江林繼續一邊排隊一邊運轉呼吸法。
很快便來到了他。
傳送陣的光芒由璀璨轉為黯淡，最終歸於平靜。
空間傳送帶來的短暫失重與眩暈感剛剛消退，一股遠比清水城凜冽、帶著金屬般質感的寒意便穿透了江林單薄的衣物，讓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氣。
由於清水城的位置比較靠南，氣溫比起這邊是不知溫暖了多少，所以江林現在身上穿的衣服還相當單薄。
凜風城。
聖塔斯王國最北端的軍事要塞與貿易樞紐，名副其實的北境門戶。
此刻正是傍晚，但天色已然如墨，僅有的光亮來自城內稀疏的魔法路燈以及遠處高大城牆上的探照光柱。
空氣乾燥而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細小的冰針，帶著北地特有的、混雜著冷氣與某種礦物氣息的味道。
江林肩上的小黑一時間沒適應過來，也打了個寒顫。
“呼，這北邊的溫度確實更低哈。”
小黑評價道。
江林點頭表示認同：
“沒錯，不過咱們聖塔斯王國都算是比較靠南的王國了，咱們王國往北都還隔著兩個王國，不敢想像這兩個王國的百姓平時都處在怎樣的嚴寒中。”
淩風城的空間之庭位於內城廣場，相比清水城的繁華與學院區域的規整，這裏顯得粗獷而冷硬。
建築多以巨大的灰白色條石砌成，線條剛硬，屋簷尖銳，顯然是為了抵禦常年的暴風雪和可能的軍事衝突。
廣場上行人不多，且大多步履匆匆，穿著厚重的皮毛或附魔皮革，臉上帶著長期生活在嚴酷環境中特有的、混合著警惕與堅毅的神色。
江林沒有過多停留，從空間戒指內取出了恆溫護服，將其換上。
還沒有啟用其符文，江林便感受到那股寒意消失不見。
他朝著城內冒險者聚集的區域走去。
那邊有前往更北方的小型商隊、探險者公會分部，以及可能提供北境最新情報的酒館。
寒風呼嘯，在建築之間穿梭，發出“嗚嗚”的聲響。
如果是冬天，這邊肯定是會下雪的。
不過現在還是初秋，聖塔斯王國除了一些高山地區，都還沒有到降雪的季節。
兩側的店鋪燈火大多昏暗，招牌在寒風中搖晃，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偶爾能看到裝備精良的冒險者小隊或穿著厚實的商人進出，他們的交談聲短促而低沉，很快就被寒風捲走。
走出凜風城的內城區域，寒風愈發凜冽，卻吹不散北門附近那片區域的喧囂與熱度。
這裏便是“北風集”——凜風城冒險者與商隊彙集的心臟地帶。
與內城的冷硬規整截然不同，北風集更像一個龐大而雜亂的自發營地。
粗獷的原木建築鱗次櫛比，掛著繪有刀劍、獸首或商隊徽記的招牌。
空氣中混雜著烤肉的焦香、劣質麥酒的酸澀、牲畜的腥臊，以及人群身上散發的汗味與皮革味。
篝火在空曠處劈啪燃燒，映亮了一張張被北地風霜刻下痕跡的臉龐。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冒險者粗豪的笑罵聲、馱獸不耐煩的嘶鳴聲......交織成一片屬於邊塞的、充滿生命力的混沌交響。
江林拉了拉恆溫護服的高領，金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這片區域。
肩上的小黑這時已經鑽到了他的恆溫護服中，扒拉在他的懷裏。
江林的目標很明確：
尋找一支即將啟程北上、穿越國境線前往更北方國家的商隊。
根據圖書館資料和傳送陣管理員提供的資訊，這類商隊通常會在此招募臨時護衛或搭載付費乘客以補貼開銷，同時也是獲取最新北境路況和邊境動態的最佳途徑。
他避開了那些明顯隻做短途貨運或傭兵生意的小攤位，目光在幾處規模較大、有統一徽記和井然有序車隊的駐地逡巡。
很快，一麵迎風招展的深藍色旗幟吸引了他的注意——旗幟上綉著一頭對月長嘯的銀色霜狼，下方用通用語綉著“霜狼商隊”的字樣。
這處駐地佔地頗廣，停著二十多輛覆蓋厚重防水油布的大型貨運馬車，拉車的是一種體型健碩、覆著濃密長毛的北地氂牛。
商隊成員正在做最後的裝貨檢查和捆紮，動作麻利，紀律嚴明。
駐地中央的篝火旁，幾位看起來像是首領的人物正在一邊啃著乾糧，一邊低聲交談。
江林走上前，在距離篝火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提高了聲音：
“打擾各位。請問，貴商隊是否北上？可還有搭載乘客的空位？”
篝火旁幾人的交談停了下來。
其中一位頭髮花白、臉龐黝黑佈滿溝壑、左眼戴著黑色眼罩的老者抬起頭，用剩下那隻銳利的獨眼打量著江林。
他的目光在江林年輕的麵龐、醒目的金髮金眸以及那身質地精良、顯然價格不菲的恆溫護服上停留了片刻，尤其在看到江林懷裏那隻皮毛油亮的黑貓時，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北上？”
獨眼老者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北地口音。
“小子，我們要去的是‘寒霜王國’，不是郊遊踏青的地方。
“路上要過‘灰燼隘口’，穿‘嚎風峽穀’，還可能碰上冰原狼群甚至更麻煩的東西。你確定？”
“確定。”
江林語氣平靜。
“我要前往寒霜王國。費用方麵，可以商量。”
“老爹。”旁邊一個臉上有疤、體型壯碩如熊的漢子嚼著肉乾，低聲對其說道，“看這小子細皮嫩肉的，別是哪個貴族家裏偷跑出來的少爺，半路嚇尿了褲子還得咱們伺候。”
獨眼老者沒理會手下的話，繼續盯著江林：
“名字，職業，等級，去寒霜王國做什麼？”
“馬修，聖騎士，二階。去尋人。”
江林言簡意賅，沒有透露更多。
聖騎士的身份在各個地方都挺受尊重，二階雖然不高，但考慮到他的年齡，也不算太離譜。
“聖騎士？”
獨眼老者獨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並未深究。
他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
“三個金幣，包路上夥食——乾糧和肉湯管飽，但別指望多好。
“自己解決住宿，馬車有空位就坐，沒空位自己找地方窩著。
“路上要聽從指揮，遇到麻煩能出力就出力，不能出力就躲好別添亂。
“同意，現在就交錢，明早天亮出發。
“不同意，請便。”
三個金幣的價格對於長達一週、穿越險地的旅程來說，有些偏高。
不過江林沒有還價，直接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三枚金幣，遞了過去。
獨眼老者接過金幣，掂了掂，確認無誤後，便對一人說道：
“老巴克，帶這位馬修小兄弟，去貨物少的那輛備用馬車附近，給他劃塊地方。
“明天出發前，給他領一套基本的禦寒毯子和水囊。”
一位身材幹瘦、眼神卻很精明的中年男人應聲站起來，對江林點點頭：
“跟我來吧，小兄弟。叫我老巴克就行。”
老巴克領著江林來到車隊靠後的一輛馬車旁。
這輛馬車裝載的似乎是一些不太沉重、體積較大的貨物，油布篷下還有不少空隙。
“你就挨著這車篷邊安置吧，晚上風大，好歹能擋一點。
“毯子和水囊等會兒我拿給你。商隊有規矩，晚上不要亂跑，尤其是不要靠近頭兒和幾位核心護衛休息的區域。
“明早聽到號角聲就起來，幫忙收拾一下，準備出發。”
江林點點頭，謝過老巴克。
他找了一處相對乾燥平整的地麵，觀察了一會兒周圍的環境，便放心地從空間戒指裡取出一塊厚實的防潮墊鋪好，盤膝坐下，繼續運轉呼吸法。
周圍嘈雜的環境對他影響不大，很快便進入了半冥想狀態。
小黑從他肩上跳下來，在周圍嗅了嗅，然後顯然被周圍的氣味給熏到了，露出了嘔吐的表情。
隨後它便捂著鼻子，在江林旁邊蜷縮起來。
夜裏，凜風城的溫度驟降，如果沒有恆溫護服，江林恐怕就得領略一番北方夜裏的寒風了。
營地裡的篝火漸漸熄滅，隻餘下幾處守夜人身邊的微弱火光，以及北風刮過旗杆和帳篷的呼嘯聲。
偶爾傳來遠處城牆方向換崗的口令聲，更添幾分邊塞的肅殺。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一聲低沉悠長的牛角號聲響徹營地。
霜狼商隊如同精密的機器般迅速蘇醒、運轉起來。
人員吆喝著，檢查繩索、貨物、牲畜狀況；氂牛打著響鼻，在馭手的驅趕下站起；車輪碾過凍土，發出咯吱的聲響。
江林早已收好行裝，將老巴克昨晚送來的粗糙但厚實的羊毛毯卷好綁在行囊上。
他主動幫著旁邊幾個商隊成員整理了一下馬車篷布的繩索，動作利落，讓那幾個原本對他這個“搭便車的少爺”有些輕視的漢子臉色好看了些。
昨天那位獨眼老者便是商隊首領，被稱為“雷克頓老爹”。
此刻，他正騎在一頭格外雄壯的氂牛背上，簡單清點了人數和貨物，大手一揮：
“出發！保持隊形，斥候前出！目標，寒霜王國‘鐵岩鎮’！”
龐大的車隊緩緩駛出北風集，穿過凜風城高大的北門。
城門守衛顯然與霜狼商隊相熟，檢查了一下雷克頓老爹遞過去的檔案，便揮手放行。
走出城門，真正的北地荒原展現在眼前。
目之所及，是一片遼闊而蕭索的灰褐色原野。地麵覆蓋著耐寒的苔蘚和低矮灌木，早已枯黃。
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光禿禿的丘陵，更遠處，天際線處能看到巍峨山脈朦朧的淡影。
天空是沉鬱的鉛灰色，雲層低垂，陽光難以透下，隻有一片清冷的光。
風毫無阻擋地刮過曠野，帶著刺耳的尖嘯，捲起地麵的沙塵和碎礫，抽打在車篷和人的臉上。
道路是夯實的土路，還算平整，但顯然車馬往來頻繁，留下了深深的車轍印。
商隊保持著穩定的速度前進，沉重的車輪壓過地麵，氂牛粗重的喘息和叮噹作響的駝鈴是這片荒原上最主要的聲響。
江林大部分時間坐在指定的馬車邊沿，雙腿垂在車外，默默運轉呼吸法，同時留出一部分心神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和商隊的情況。
霜狼商隊顯然經驗豐富，隊伍前後各有數名騎乘著北地矮馬的斥候遊弋警戒，車隊兩側也有護衛步行跟隨，眼神警惕地掃視著荒野。
雷克頓老爹騎在隊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中午時分，車隊在一片背風的小丘後停下休整。
人們就著冷水啃著硬邦邦的黑麥麵包和鹹肉乾，商隊的大鍋煮著簡單的蔬菜肉湯，熱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
江林也分到了一碗湯和一份乾糧，味道粗獷，但足夠補充熱量。
“小兄弟，第一次跑這條線？”
老巴克端著碗湊過來，在江林旁邊坐下。
“嗯。”江林點點頭。
“看你挺鎮定的，比不少第一次來的強。”
老巴克喝了一大口湯。
“不過這才剛開始，好走的平原地帶。
“再往北兩天，進了山地，那才叫難走。灰燼隘口常年有亂流，嚎風峽穀聽說最近不太平......
“雷克頓老爹臉色一直不太好，估計是收到了什麼風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