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院長大人說的這些,安東尼奧也是感慨點頭:
“沒錯啊,隻能說相當遺憾。
“當初他散功重修和我一路遊歷時,我其實和他關係還算不錯。
“而且別看他殺性很重,斬了那五名九階強者,但實際上,他為人還是比較謙和的。
“隻不過行蹤比較神秘,並且不喜有人打擾,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身處何處。”
江林將信紙小心摺好,放回信封,雙手奉還給安東尼奧。
他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思考的光芒:
“大師,這位劍聖前輩......他收過弟子嗎?”
安東尼奧接過信件,輕輕撫過封麵的劍紋,搖了搖頭:
“據我所知,沒有。
“至少公開的資訊中,從未聽聞劍聖洛倫有過任何親傳弟子。
“不過......”
安東尼奧頓了頓,看向江林的眼神有些複雜。
“你讓我想起當年初見他的模樣......
“甚至你這種驚人的天賦,讓我有種感覺,那就是如果他見到了你,說不定會心動收你為徒......
“我記得當初與他一路遊歷時,他說過如果看到有人的天賦足夠讓他驚艷,並且他已經將自己這條路走通了,是會考慮收徒的。
“不過隻是如今他可能還沒遇到天賦讓他足以心動的後輩。”
阿爾傑農院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似乎是看出來江林對於拜師劍聖羅倫越來越心動,並且安東尼奧也有意無意地想讓江林去嘗試一下,於是他潑了一盆冷水:
“江林,作為院長,我得提醒你一句,選擇師父並非簡單比較強弱,更要考慮道路的契合。
“劍聖洛倫固然強大,但他的道太過孤獨,也太過艱險。雖然你與他同樣是用劍為主,但他的劍與你的劍,是截然不同的。
“很多強者雖然自己很強,但並不能教好學生。
“因為他們自身的天賦太強了,導致根本沒辦法理解學生為什麼搞不懂一些基礎的問題。
“而伊瑟拉女士和阿爾方斯大人,至少是明確願意與人交流、有傳承意願的前輩。”
聞言,江林和安東尼奧都沒有再說話。
觀星塔頂層安靜下來,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和遠處訓練場隱約的魔法爆鳴聲。
陽光從東窗移到了南窗,在光潔的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許久,江林抬起頭,目光在安東尼奧手中的那封陳舊信件上停留片刻,最終轉向院長:
“院長大人,安東尼奧大師,謝謝你們的指點。關於拜師之事,我想再考慮一下。”
阿爾傑農點點頭:
“理應如此。這不是小事,關係到你未來的道路。
“你好好考慮一下吧。安東尼奧大師最近這一個星期都會待在學校。
“不過他最晚下個星期三就走,你得早點做出決斷。
“如果你選定一位九階強者最好就不要改變了,否則如果最後出現了你前往一位九階強者那裏拜師,結果被拒之門外,隨後又去找了另外一位九階強者,最終被收下。
“那你最終的師父是很沒麵子的,要是你最終還不成器,容易被人落下話柄。
“拜師,尤其是拜九階強者為師,是相當忌諱這一點的。
“所以你最好就選出一個固定的答案。”
“我明白。”
江林站起身,向兩位前輩躬身行禮。
“那我先回教室了。”
“嗯,好好努力修行......”
院長下意識說了一聲。
不過很快他便反應過來。
不對啊,這小子似乎比自己認知中的努力還要更加“極端”一點。
嗯,希望他不要聽進去吧......
江林離開觀星塔頂層時,已是上午九點。
陽光灑滿走廊,將他獨自前行的身影拉得很長。
觀星塔下的校園裏,學生們行色匆匆,或趕往教室,或走向訓練場,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相似的專註神情——那是被某種氛圍點燃後的狀態。
回到五年級尖子班教室,推開門的一剎那,三十三雙眼睛沒有任何一個人抬頭。
沒有人說話,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聲的默契。
如果是要查抬頭率的領導來巡視,肯定是相當滿意尖子班現在的狀態。
江林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從空間戒指中取出未啃完的乾糧,繼續咀嚼。
食物在口中被機械地碾碎、吞嚥,而他的思緒早已飄向遠方。
九階強者......
劍聖洛倫......
拜師......
這幾個詞在腦海中反覆碰撞,每一次碰撞都濺起不同的可能性。
“老江,副院長找你什麼事?”
尼爾的聲音將江林從沉思中拉回。這位前桌不知何時轉過身來,眼中帶著好奇與關切。
“沒什麼大事。”
江林淡淡回應,頓了頓又補充道。
“就是關於熬夜修行的後續安排。”
“那就好。”
尼爾鬆了口氣。
“我還以為學校要強製乾預了。”
“不會。”
江林搖頭。
“學院反而製定了規範,準備正式將這種修行方式納入管理體係。”
“真的假的?”尼爾眼睛一亮,“那以後咱們熬夜豈不是名正言順了?”
“可以這麼說。”
江林和尼爾的對話清晰地傳入其他沒那麼專註的同學耳中,不少人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對他們而言,江林的存在就像一麵旗幟,一個標杆。
而現在這麵旗幟獲得了官方的認可,說明他們的方向的確沒有問題。
“不過......”
江林話鋒一轉。
“學院要求所有想要嘗試熬夜修行的學生,必須先通過體質和魔力適應性測試。”
“測試?”尼爾皺眉,“會不會很難?”
“應該不會。”
江林回想起艾莉森監察長的語氣。
“主要是確保安全。”
氣氛重新放鬆下來,注意這邊學生們紛紛鬆了口氣。
江林卻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在他金色的發梢上跳躍。
他閉上眼睛,體內三套呼吸法同時運轉,思維卻並未完全沉浸於修行。
拜師九階強者,這無疑是一條康莊大道。
有了這樣的背景,他將獲得常人難以想像的資源、指導與庇護。
無論是“星空觀測者”伊瑟拉的空間魔法,還是“永恆守護”阿爾方斯的防禦之道,都能讓他的實力在短時間內實現質的飛躍。
但劍聖洛倫......
那個以一敵九、斬殺五名九階強者的經歷,那個散功重修、自行突破生命枷鎖氣魄,那個連回信都蘊含著驚人劍意的存在。
江林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劃,彷彿在臨摹那封信上的字跡。
“劍道漫漫,前路仍晦。”
這八個字彷彿有著某種魔力,在他心中反覆迴響。
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麵上劃過,江林彷彿能透過那泛黃的羊皮紙,觸碰到四十多年前那位劍聖寫下這八個字時的心境。
孤獨,堅定,以及對更高處近乎執拗的眺望。
這種感覺......與他無數個夜晚修行呼吸法時,望向窗外無盡黑暗的心緒,竟有某種微妙的共鳴。
他追求的,也從來不隻是“變強”而已,他想要看看,這條路的盡頭究竟是什麼。
係統的確賦予了他捷徑,但他內心的火焰,渴望的是真正攀登絕頂的風景。
還記得曾經在巨石城蹉跎兩年半歲月時,他心中最深處的想法,就是既然自己來到這個世界,那麼怎麼也得多看一點風景再走吧。
於是他從獲得係統到現在,幾乎一天都沒有過鬆懈。
放鬆的日子可以說是屈指可數。
不過如果自己去拜師對方的話,成功的可能性也可以說是低得可憐。
畢竟這樣震動大陸的人物,有什麼收自己為徒的理由?
自己的天賦在對方眼中算得了什麼?
為人族培養後輩人才?
拜託,人家可是能在九階內以一敵九的存在。
他光是站在那裏,便幾乎是一堵不會倒塌的高牆。
不過可能性低,不代表自己就要放棄。
可能性低又如何?
不試試怎麼知道!
如果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那麼就是連沸羊羊鐵塵都不如了。
......
指尖劃過桌麵的動作越來越慢,最終停在“晦”字最後一筆的收勢處。
江林睜開眼睛,金色的瞳孔中映出窗外灑落的天光,那光在他眼底凝成一線銳利。
“我想好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江林抬起頭,目光堅定。
“尼爾。”
他開口,聲音平靜。
前桌尼爾並沒有轉頭,現在已經是上課時間,他遵江林之前的醫囑,相當專註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情緒醞釀到一半被打斷,江林拍了拍尼爾的肩膀。
這時,對方纔緩慢轉過頭:
“怎麼了?”
“幫我向老師請假。”江林說,“今天的課我不上了。”
“哦,好。”
尼爾沒有多問,而是看著江林徑直離開教室。
“怎麼感覺他今天怪怪的?”
尼爾疑惑。
不過很快,尼爾的同桌提醒道:
“他什麼時候不怪了?”
聞言,尼爾這才釋懷地點了點頭:
“確實哈。”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魔晶燈散發出的柔和光芒。
江林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中迴響,節奏平穩,如同他此刻內心的篤定。
徑直走向觀星塔,江林在心中推演著可能會遇到的狀況。
觀星塔頂層的門虛掩著。
江林抬手敲了敲,裏麵傳來安東尼奧溫和的聲音:“請進。”
推門而入,圓形房間裏,院長大人已經離開,隻剩安東尼奧正站在天文望遠鏡前除錯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看到是江林站在門口:
“這麼快就考慮好了?”
“是的,大師。”江林走到圓桌前,站得筆直,“我想去見劍聖洛倫前輩。”
安東尼奧手中的觀測記錄冊被隨手放在一邊。
他轉過身,花白的眉毛揚起,獨屬於學者的敏銳目光在江林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
“你想清楚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穿透空氣的凝重。
“我雖然珍藏這封信,也極為敬佩洛倫大人,但說實話......這條路,太渺茫了。”
他走到圓桌前,沒有坐下。
“我沒有更多關於他的訊息,我對你拜師能夠起到的幫助,也就是為你寫幾封推薦信。
“而且別說我,如今天下間,知道他所在之處的人,也可以說是寥寥無幾,你想要尋找線索可能就得前往北境冰原,在那裏尋找對方可能給我留下的蹤跡。
“四十七年前的信,一個早已模糊的地址......
“如今四十七年過去了......他可能還在嗎?就算在,他又憑什麼見你,又憑什麼收你為徒?”
每一個問題都像冰錐,鋒利而現實。
江林安靜地聽完,金色的眼眸裡沒有動搖,隻有一種近乎純粹的坦然:
“我知道。
“渺茫,不確定,甚至可能白跑一趟,浪費時間和精力,錯過另外兩位更‘穩妥’的前輩。”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而平穩:
“但大師,我選擇他,不僅僅是因為他是最強的劍聖,更是因為他走的路,是‘自己’的路。”
“散功重修,自行突破枷鎖......
“光是下這個決定,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這是一種心氣,一種對變強的偏執。”
他看著安東尼奧的雙眼:
“‘劍道漫漫,前路仍晦’。我讀到這句話時,感覺到的不是迷茫,而是一種清醒。他知道前路晦暗,卻依舊在走。這比任何明確的傳承都更讓我想靠近。
“我想去看看,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那位在晦暗中獨自前行了數十年的劍客,他所看到的風景,究竟是什麼樣子。”
安東尼奧凝視著江林的眼睛。
房間裏的空氣彷彿凝固,許久,老人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他臉上那種學者式的嚴謹和擔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近乎感慨的神色。
“真是年輕啊。”
他低聲說,搖了搖頭,卻又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也好。有些路,非得是這個年紀,有這個心氣,纔敢去選。”
這時,他從空間戒指中找出了一個小筆記本。
“其實他當年告訴了我一個他可能會住的住址,讓我今後如果有困難,可以去找他幫忙。
“不過這麼多年了,我也一直沒有前去打擾過。
“我想,要是你能遇到他,這份人情應該能讓他考慮收你為徒......”
......
ps:這幾天出門在外,沒有帶電腦,用手機預約釋出的,不知道發出去排版會不會炸,如果炸了我儘快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