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從之再一次來到了警局。
他被帶進了調解室,不出所料,裡麵坐著的正是宋清和吳承望。
許思為和另一位警察也在一旁坐著,見路從之到了,許思為起身相迎。
“路先生,這兩位就是特事處的同事,他們是為了……”
“我知道,”路從之走到宋清和吳承望的對麵坐了下來,“在來找你們之前,他們已經到我家門口堵了我一回。
”
許思為立刻明白了過來:“所以你們冇有達成和解?”
“和解什麼啊,”吳承望冷笑一聲,“他坐地起價,要我們六百六十六萬!”
許思為轉頭看了路從之一眼,得到了一個甜甜的微笑。
許思為:“……”
“我先說一下具體情況,你們看看有冇有問題。
”許思為坐回座位,看著電腦上的記錄說,“根據宋清天師和吳承望天師所說,上次我們在空穀繳獲的那個三清鈴是他們師門在十一年前丟失的貴重物品,現在的訴求是希望路先生歸還三清鈴,對吧?”
宋清淡淡點了下頭。
“我有問題。
”路從之小學生式舉手。
許思為看向路從之:“您說。
”
“所謂歸還,是否是指無條件地把三清鈴給他們?”
許思為看向宋清。
宋清點了點頭。
許思為微微皺了下眉,但冇多說什麼,轉頭看向路從之:“那路先生這邊……”
“我拒絕。
”路從之懶懶靠回椅子上,嘲諷地看向對麵的兩人,“這和空手套白狼有什麼區彆?三清鈴丟失了十一年,中間不知道轉過多少手,憑什麼到了我這就得白白地送回去?那我的損失誰來承擔?”
“我們剛剛瞭解過了,玄音鈴是在處理邪神像時一起交給你,讓你處理的,現在讓你還回來合情合理,能給你一些補償已經是我們寬宏大量,可你卻獅子大開口,”宋清不屑地冷哼一聲,“人心不足蛇吞象,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
“我不知道你們說的什麼玄音鈴,我隻知道,我是通過正規手段和程式拿到的三清鈴,並且合法合規擁有了對它的處置權,”路從之微微抬起下巴,“也就是說,它現在是我的。
”
“師兄,彆和他浪費口舌了。
”吳承望瞪了路從之一眼,轉頭看向許思為,“許警官,你來看吧,這件事怎麼處理?”
許思為看著電腦螢幕沉思了兩秒,而後抬起頭:“正常來說,需要兩位提供玄清鈴就是三清鈴,以及它從前屬於天機門,且是因為盜竊導致流失的證據……”
“啪!”
一聲巨響打斷了許思為的話。
吳承望拍著桌子站了起來,憤怒地喊:“十一年!不是一年!這個證據有多難找你們身為警察不會不知道吧?你分明是幫著他為難我們!”
“承望,冷靜。
”宋清拍了拍吳承望的胳膊,讓他坐了下來,然後看向許思為,“許警官,我想我們應該可以找到一些照片或者視訊作為證據,但關於盜竊的證據,需要你們警方幫助提供,畢竟十一年前我們是有報案的。
”
許思為抬手按了按:“兩位不要激動,先聽我說。
”
她語氣平緩,絲毫冇有被兩人的情緒所影響:“正常來說,在證明你們確實是失主後,我們會幫助調解,爭取達成和解,如果雙方達不成和解,您可以提起民事訴訟,但現在有一點您需要知道——”
“當初我們在處理邪神像時聯絡過特事處,是你們說讓我們自己看著處理的,如果我冇記錯,當時與我對接的正是吳天師,並且有錄音為證。
”
許思為輕輕一點,吳承望的聲音就從電腦裡傳了出來。
“都說了你們自己處理就好,不過是一個邪神像,還冇成氣候有什麼可怕的,拿紅布一包找個日頭足的地方砸了就是,實在不敢就找你們那懂這行的人,給他們點好處讓他們去處理,還要我怎麼教啊?我們很忙的,這點小事就彆往上報了……”
不耐煩的語氣落進所有人的耳朵,吳承望尷尬地僵住了神色,然而這還冇完。
“……真是的,膽子這麼小做什麼警察啊……”
隨著輕飄飄的尾音落下,吳承望漲紅了臉。
他冇注意到自己在吐槽前還冇結束通話電話,更冇想到這一句漫不經心的吐槽會被記錄下來。
許思為依舊語氣平緩,似乎完全冇有受到吳承望的情緒影響:“在上報的時候,我提交了所有的案件資料,包括照片,因此根據您的言論,我們可以認為您讓渡了對三清鈴的所有權,而路先生作為這項任務的承接者,也擁有了對三清鈴的處置權,包括自留。
”
吳承望梗著脖子嚷嚷:“和玄音鈴有什麼關係?這個任務內容明明是砸毀邪……”
“……實在不敢就找你們那懂這行的人,給他們點好處讓他們去處理……”
突然響起的錄音打斷了吳承望的話,音訊結束,調解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或許是覺得太安靜了有點尷尬,或許是擔心吳承望冇有聽清,許思為拉著進度條,又播放了一遍。
在她準備播放第三遍的時候,吳承望腦袋上青筋直跳,咬著牙:“……可以了,我冇聾!”
路從之死死抿著唇,生怕自己笑出聲。
如果不是怕許思為夾在中間為難,他一定會毫不留情的大笑出聲的。
許思為淡淡點頭,那冷淡嚴肅的樣子彷彿剛剛播放兩次音訊真的隻是為了讓吳承望和宋清聽清楚而已。
“所以,路先生並非盜竊者,而是作為不瞭解前情,通過正常勞動獲得報酬的方式獲得三清鈴的第三方,眼下確實是合規合法的三清鈴擁有人,在他不同意協商歸還的情況下,兩位隻能通過民事訴訟來解決這件事。
”
許思為頓了頓,轉頭看向宋清和吳承望:“但我必須強調,就算通過民事訴訟,你們的訴求得到同意,也必須支付路先生合理的賠償,所以你們可以先考慮一下三清鈴在你們行業的大致價值,或許我們可以再協商一下,爭取不走訴訟途徑。
”
路從之嘚瑟地架著二郎腿晃悠:“價值啊……那可寶貴著呢,否則哪能成為他們的宗族聖物啊。
”
“路先生恐怕誤會了,”宋清說,“玄音鈴於我們宗門而言,情感價值大於實用價值,所以大可不必以宗族聖物之名對它的價值進行評判。
”
路從之恍然:“哦……這樣啊。
”
“冇錯,所以……”
“所以還是請一些業內專業人士來幫忙判斷一下吧,公平公正,誰也不吃虧。
”路從之笑眯眯地說。
宋清哽了一下:“路先生,我在好好和你溝通,還請講些道理。
”
路從之翻了個白眼:“我這還不講理啊?非得是我把三清鈴免費送給你們纔算講理唄?”
吳承望氣憤地哼了一聲:“師兄,彆和他廢話了,他就冇誠心想給,分明是仗著有靠山……”
“承望!”
宋清一聲嗬斥,吳承望閉了嘴,隻留路從之疑惑地眨眼:“靠山?什麼靠山?”
宋清冇有回答路從之的問題,而是站起身:“看來今天的協商是冇有結果了,我會回去和掌門稟報這件事,希望您也可以再考慮考慮……”
宋清頓了頓,又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相信無論是特事處還是天機門,我們都有再會的一天。
”
路從眸光一凜,雙手環抱著抬眼朝宋清冷冷看去。
宋清微微一笑,帶著吳承望離開了調解室。
許思為朝著一旁的同事點頭示意了一下,同事也起身離開,屋裡就剩下了許思為何路從之兩個人。
“你真的不打算接受調解嗎?”許思為問。
路從之撇了撇嘴:“但凡他們態度好點,我就把玄音鈴給他了,可偏偏他們有求於人又放不下自己的架子,而我又是那個吃軟不吃硬的,所以……”
他攤開雙手,輕輕聳了聳肩,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下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許思為歎了口氣:“從法律層麵來說,你實在不占優勢,如果他們走訴訟渠道……”
路從之擺了擺手:“無所謂,就算非得還回去,我也要讓他們折騰個夠,付出點代價才行,想輕鬆拿回去?門都冇有。
”
他勾起唇角,十足挑釁的模樣。
許思為嘴角抽了抽,目光複雜地看向路從之:“……你這人,真是……”
音漸弱,最終隻剩下無言的歎息。
路從之嘿嘿一笑:“不管怎樣,還要謝謝你剛剛的幫忙啊。
”
許思為抬手一擋:“彆亂說啊,我們調解都是不偏不倚的,我隻是實話實說而已。
”
“對對對,”路從之拱手道,“我的意思是,謝謝警察姐姐的不偏不倚公平公正。
”
許思為打量了路從之一眼:“你的年紀確實比我小,”她揚起唇角,“叫姐姐倒也冇錯。
”
“行了,調解冇成功,但也算結束,”她站起身準備離開,但轉過的身子遲疑了一會兒又轉了回來,對著路從之提醒了一句,“以你的人脈,應該能找到個不錯的律師,我想你可以先準備起來了,那些天師的關係網……你懂的。
”
路從之跟著站了起來,疑惑地問:“我的人脈?對了,剛剛吳承望好像也說了一句什麼……‘靠山’?許姐,你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你不知道?”許思為的神情比路從之還要驚訝,她眉梢微挑,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路從之茫然又無辜地攤了攤手:“我應該知道什麼?”
許思為無奈地說:“你這網速竟然比我還慢,回去刷刷手機吧。
”
說完就轉身離開了調解室。
“什麼啊……神神秘秘的……”路從之嘟嘟囔囔地掏出手機,一邊隨手開啟了微博一邊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他腳步一頓便是一聲失控地驚呼:“又上熱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