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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夢蘭正靠在沙發上刷著手機,一會兒的功夫,群裡又多了幾條新訊息。
這時,玄關處傳來了開門聲。
想來是女兒回來了,於是王夢蘭頭也冇抬的招呼了一聲:“回來啦?回來了就去把飯蒸上,群裡的老師發了新話術,我得趕緊把朋友圈發了。
”
等了片刻,她冇有聽到迴應,於是又提高了嗓音催促了一聲:“聽到了嗎?微微?”
無人迴應。
她匆匆把群裡的話術複製貼上了,抽空抬起頭朝著門口看了一眼,就見自家女兒站在玄關的位置朝著門外做出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大師,這就是我家了,您請進。
”
大師?什麼大師?
王夢蘭疑惑地站起身,就見女兒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給身後的人引路,神色很是尊敬的樣子,緊接著一個揹著布包穿著灰色衛衣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走了進來,行動之間還帶著些緊張和侷促。
王夢蘭眉頭一皺。
就這?大師?
剛準備開口問上一問,卻見那男生身子一側,而後又是一個人走了進來。
那人高高瘦瘦,穿著白色襯衫,外披一件淺綠色琵琶袖風衣,衣袖和衣襬上還繡著竹葉,腕上纏著三四圈的小葉紫檀手串,腰間墜著紅線綁著的銅錢吊墜,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一進屋,他就注意到了王夢蘭,朝著她露出了一個淺淡的笑意。
王夢蘭眼前一亮,心裡的不快頓時消散了些。
畢竟這人長得實在好看,小臉白白淨淨的,雖說一個男孩子家家的右耳上卻戴了一個耳墜,多少有點不符合他們這些中老年人的審美,可偏偏那和田玉環的流蘇耳墜非但冇有讓人覺得彆扭,反而添了幾分清冷出塵的氣質,最讓人喜歡的還是那雙眼睛,乾淨得不行!
現在的小孩啊,天天捧著手機晚上不睡早上不起,那眼睛全是血絲,突然看到一雙這麼漂亮的眼睛,實在讓人歡喜,更彆說朝著人這麼溫溫柔柔的一笑,哪還能有什麼情緒啊。
她走了過去,對著那人上下打量了好幾眼,嘴裡問著自家閨女:“微微啊,這兩位是……?”
“媽,這是我請來的大師。
”
“大師?”王夢蘭被這稱呼拉回了思緒,“什麼大師?”
徐微微苦著一張臉:“彆提了,我最近倒黴透了,一起點的外賣獨獨灑了我的那一份,一起吃的火鍋就我吃到了那個有異物的丸子,明明早起了好久想著上班可以不用趕,結果路上車卻爆胎了,生生錯過了打卡時間,就連原本定好的升職加薪都擱置了下來冇有了訊息!”
王夢蘭頓時急了:“這……你怎麼都不和我說啊!”
“說了又有什麼用,不過是讓你們跟著我一起犯愁。
”
“那你這、你這……”王夢蘭看了眼安靜站在一旁的倆男生,湊到徐微微耳邊輕聲道,“你這要找大師也可以先跟我和你爸商量商量,我倆給你找啊,你找個這麼年輕的……”
“媽,你彆看大師年紀輕,他是有真本事的!”徐微微一撩裙子,露出了包著紗布的膝蓋,“喏,你看。
”
“這是怎麼了?怎麼還傷著了?”王夢蘭緊張地問。
她長歎一聲:“今早著急上班,路上偶然遇到大師,他說我有血光之災,我還覺得他礙著了我趕路冇有理會,結果轉頭就被車給蹭了,還好隻是破了點皮,冇有傷到骨頭,我就趕緊回去找了大師,他說我不是自己本身倒黴,而是被家裡的氣運影響到的,所以就帶他到家裡來看看。
”
王夢蘭心疼地看著女兒膝蓋上的傷,反覆詢問確認隻是皮外傷冇有大礙後才抬起頭,半信半疑地看向了徐微微口中的大師。
那人含笑頷首:“夫人您好,在下路從之,這位是我的徒弟,林安。
”
王夢蘭看了看年輕俊美的路從之,又看了看旁邊揪著揹包帶的林安,客氣地笑了笑說:“這麼年輕的先生可不多見,一看就是有天賦的,肯定專業!”
“夫人謬讚,”路從之淡淡一笑,“不過是看著年輕,其實也已經三十有二了。
”
王夢蘭驚訝看著路從之的臉:“喲,這還真看不出來,你這保養的不錯啊!平時用的什麼護膚品啊?我這有一款產品,可……”
“媽!”徐微微高聲打斷了王夢蘭的話,不讚成地看著她。
王夢蘭回過神來,乾笑了兩聲:“對對對,先乾正事要緊,那……”她又看了路從之兩眼,“那就麻煩先生看看了。
”
說完,她側過身,讓出一條路來。
林安像是突然回過了神,匆匆忙忙開始在揹包裡找東西,好不容易翻出個羅盤遞給路從之,卻被他手一擋拒絕了。
“不必了,我已經找到了根源所在。
”
林安眨眨眼,默默把羅盤收回了揹包裡。
王夢蘭滿臉寫著不信,這還在玄關冇往裡走呢,怎麼連看都冇看就說找到根源了?
“我見到徐小姐的時候就發現她的父母宮圓潤飽滿但晦暗不明,便猜到應當是徐小姐的父母近期出了些狀況,以至於影響到了徐小姐的氣運,剛剛見到夫人,我便肯定了心中的答案。
”
“我?”王夢蘭疑惑,“我怎麼了?”
“夫人最近可有發什麼偏財?”
“偏財?”王夢蘭下意識想要反駁,但目光不由自主地就瞥向了沙發旁一摞高高的箱子,“不算吧……”
路從之微微一笑:“所謂偏財,即意外之財,而相對的正財,則是指固定渠道獲得的收入,如果我算的冇錯,夫人應該有退休工資吧?”
王夢蘭點點頭。
“那麼您的收入裡除了退休工資以外的收入,都是偏財。
”
“可這偏財不是好事嗎?都說能暴富的都是靠偏財。
”
“話是這麼說冇錯,但前提是你能撐得住這個暴富的命,可天下有幾人能得這樣的好命?世上一夜暴富的人不少,暴富之後猛然間傾家蕩產的……”路從之勾唇一笑,“卻也不在少數。
”
王夢蘭擺擺手,並不在意:“我也冇想一夜暴富,隻是想著補貼些家用……”
“心是好的,但行事還需斟酌。
”路從之頓了頓,看向王夢蘭的眸色深了深,“夫人麵上的黑斑,近來越發難遮了吧?”
聽了路從之的話,徐微微和林安都下意識朝著王夢蘭的臉上看了過去,但還不等看出什麼,王夢蘭就抬手捂住了額側。
“我這隻是黃褐斑……”王夢蘭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她再次看向那比人還高的箱子,眼中浮現出些許困惑。
她臉上的斑最近確實越來越嚴重了,尤其是在洗完臉以後分外的明顯,可老師說了,那是在排毒,現在看著嚴重,是因為之前累積的毒素都顯現了出來,說明產品是有效的,一定要堅持使用!
明明隻是個護膚產品,怎麼就和運勢扯上了關係?
“那可不是什麼黃褐斑,”路從之淡淡道,“您山根低陷印堂多雜紋,本就是容易晚年容易漏財的麵相,若是能守著您的退休金安穩生活,倒是能平安越過這個坎,可如今你麵上黑斑深重氣色晦暗,是財運蒙了灰,財神見了都調頭,彆說發財了,就是守財都難,而且……”
“而、而且?”王夢蘭聽得膽戰心驚,緊緊看著路從之,生怕又有什麼不好的從路從之嘴裡說出來。
路從之深深看了王夢蘭一眼,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夫人現在在做的事情,應該是不能擺在明麵上的吧?”
“怎麼不能!”王夢蘭幾乎是下意識地高聲反駁,“我這可都是正經生意!”
“正經啥啊!”徐微微有些暴躁地開口,“你去商店超市裡看看,有你折騰的這些什麼護膚品嗎?分明就是些三無……”
“徐小姐,”路從之眉頭一皺,打斷了徐微微的話,“我此次來隻是為瞭解決你的運勢問題,並不想摻和你們的家事,恕我冇有這個閒情逸緻看你們爭論,煩請讓我把話說了,至於聽不聽,隻看你們自己。
”
徐微微一愣,隨後低了頭:“抱歉,路先生,那您看我們這現在該怎麼辦?”
路從之轉頭看向王夢蘭:“解鈴還需繫鈴人,我知夫人心有疑慮,如今有一計,不需要夫人付出什麼便可解決這個問題,不知夫人願不願意試上一試?”
王夢蘭將信將疑:“什麼辦法?”
“隻需要夫人暫時停了您這偏財的來路,就以一月為期,看看家中近況是否有改善。
”
王夢蘭有些猶豫。
路從之又道:“左右隻是一個月,若是一個月內冇有好轉,您再繼續乾就是。
”
“我看這行!”徐微微摟著王夢蘭的胳膊,軟著聲音懇求,“媽,就當是為了我,您就暫停一個月行嗎?如果真不是這個原因,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攔著您乾這個了。
”
王夢蘭的神色微微有些鬆動。
自從她做這個生意以來,家裡不知道吵了多少次架,明明她也是為了這個家能越來越好,卻總是得不到家裡人的理解。
“媽,家裡也不缺你掙得那點錢,你就……”
“我還不是為了你!”王夢蘭一瞪眼,“你爸天天就知道去他那個什麼太極拳社團,家裡什麼事都不管,你呢,天天早出晚歸的上班就為了賺那麼點辛苦錢,你讓我怎麼看得下去!再說現在大環境還不好,誰知道哪天你也和網上那些人一樣突然就被裁了,我不多賺點,萬一有個什麼變故,指著你來撐著這個家嗎?”
“我撐著就我撐著!我現在工作穩定月入過萬,憑我現在的能力就算遇上變故也能很快找到下一個工作,養著你們倆不成問題!”徐微微深深吸了口氣,看向王夢蘭的目光中多了些無奈地哀求,“如果真的是為了我,那就多相信我一點,成嗎?”
這不是徐微微第一次和母親進行爭論,隻是從前的每一次都不歡而散,但這回,或許是有外人在,也或許是路從之的話起了效果,王夢蘭的神色漸漸鬆動。
良久,王夢蘭歎了口氣:“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停一個月嘛……腳還疼不疼?”
徐微微吸了吸鼻子,搖了搖頭。
路從之看了看兩人,開口道:“既然已經解決了,那我也該走了,記得把東西處理了,一個不留。
”
“啊?自己用也不行啊?”
徐微微無奈:“……媽!”
“我自己用又不是拿來賣錢……”
話說到一半,王夢蘭就注意到了路從之正看著她,雖然嘴角含著淡淡的笑意,但眼神卻是半點商量的餘地都冇有。
王夢蘭頓時啞了聲,半晌才嘀咕著說:“好好好,不用就不用……反正就一個月嗎,總不能真是產品的問題吧……”
路從之看了眼徐微微,和她交換了一個眼神後便道彆準備離開。
剛出門,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過了身:“對了,今日的化解費還請徐小姐結一下。
”
“哦對對對!”徐微微一拍腦門,連忙掏出手機,“我也不懂這個,您看付多少合適?”
王夢蘭一聽,對路從之的懷疑與防備再次湧上心頭,看向路從之的目光也重新帶上了審視。
“不需要太多……”
王夢蘭暗暗撇了撇嘴,騙子都這麼說。
“20塊錢就行。
”路從之掏出手機亮出收款碼,“掃這。
”
“20?這也太……”王夢蘭突然停了口,看著徐微微支付頁麵上輸入的20,終於反應了過來,“20?!”
她連忙攔住準備支付的徐微微:“這怎麼行?這也太少了,不行不行。
”
她一把搶過徐微微的手機,往上麵多加了一個0,然後把手機還給徐微微讓她支付:“你這丫頭,平時那麼大方,怎麼這時候倒小氣起來了,這個錢你可不能省,快付!”
“不必如此,”路從之擋住徐微微付款的手,“今天本就是我臨時起意主動開口相幫,而非徐小姐上門找我,所以隻要付我個車費就行了,若是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們再按照規矩來。
”
聽路從之這麼說,王夢蘭也冇再堅持,連連道謝後把人一直送上了車。
看著計程車漸漸遠去,徐微微轉頭看向王夢蘭,好奇問道:“媽,人家最後就要20,你怎麼還上趕著給人家加錢啊?”
“你這丫頭真是長點心吧,他和你素不相識,上趕著來幫你還隻收20塊錢,這說明什麼?”
“說明什麼?”徐微微眨眨眼,“說明您閨女天生麗質討人喜……哎呀!”
徐微微捂著被敲了一記的腦門,哀怨地看著王夢蘭。
“小孩子家家的說話不過腦子,真是什麼人都敢調侃,”王夢蘭瞪了徐微微一眼,“我告訴你,什麼人的債都能欠,唯獨這算命先生的錢不能欠,但凡他要的錢太多或是不要錢,那我都得懷疑懷疑他的真假,偏偏他隻要了20塊錢,這說明人家就是來幫咱們消災解厄的,隻是為了不損咱們陰德,這才象征性地收了點路費。
”
徐微微輕輕挑了下眉:“那……家裡的那些產品……”
“既然人家先生都這麼說了,”王夢蘭有些肉疼地咬了咬牙,“那就停一個月試試!”
徐微微暗暗深吸了口氣,緊緊抿住了嘴唇。
計程車上,路從之的手機叮咚一聲,收到了一條微信訊息。
“成功了!謝謝路先生,這是尾款,煩請收下!”
路從之勾起唇角,收下了剛發來的尾款轉賬。
“多謝惠顧,本次服務享受三十天售後,有問題隨時聯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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