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江輔路的風卷著初秋的涼意,貼在斑駁巷壁上打了個旋,捎來遠處車流的鳴笛,也卷落幾片泛黃的槐葉,慢悠悠飄在青石板路上。
蘇晚伶窩在夏逸風的隱世別墅裏整整兩天,門窗緊閉的安穩磨得她骨頭發僵,夏逸風一早出門辦事時的叮囑還在耳邊盤旋,可心底那點想透氣、解饞的念頭終究壓過了顧慮,揣著他留下的零錢,攥緊手機,輕手輕腳溜出了別墅大門。
她沒敢走遠,目標隻有巷口那家開了十幾年的老津陵烤腸攤,對於她這個小饞嘴,在原來的世界就已經愛跑路邊攤吃零嘴。在書裏一直呆在夏逸風家裏,吃了兩天星級菜,都沒怎麽體會這邊的美食。那天夏逸風給他帶來烤腸後,那炭火焦香混著甜辣醬料的味道一直回味無窮,光是回想就讓她咽口水。腳下的帆布鞋踩在石板上,發出輕脆的聲響,剛拐過巷口那棵粗壯的老槐樹,一股濃烈的壓迫感撲麵而來,眼角餘光瞬間鎖定了幾個不懷好意的身影。
烤腸攤前堵著五個身形壯碩的男人,染著五顏六色的頭發,胳膊上的刺青露在短袖外,眼神陰鷙地往她這邊瞟,手裏或掂著鋼管、或攥著木棍,擺明瞭是專程等她。蘇晚伶心頭一緊,腳步猛地頓住——是傅景深的人,避無可避。
上回在濱江輔路,這群人被夏逸風三兩句話震懾逃竄,傅景深的臉麵早就丟了大半,如今捲土重來,還加派了人手,顯然是鐵了心要找回場子。那幾人見她停下,非但不遮掩,反而咧嘴露出獰笑,為首的黃毛晃著手裏的鋼管,步伐慢悠悠地逼近,語氣帶著刻意的挑釁:“蘇小姐,可算把你等來了,傅少等你給個交代,等得可太久了。”
蘇晚伶後背抵上粗糙的槐樹幹,掌心瞬間沁出冷汗,腦子飛速運轉。她有武術底子加持,又是職業電競選手出身,反應速度、走位預判遠超常人,一對一週旋綽綽有餘,可對麵足足五人,還個個手持利器,硬拚絕對是下下策。她餘光飛快掃過四周,巷尾那條窄巷看似死衚衕,牆角卻有半人高的矮坡,若是能借著身形靈活突圍,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她強迫自己鎮定,指尖暗暗摳住槐樹幹的凸起,扯著嗓子開口,故意激怒對方拖延時間:“傅景深倒是會擺架子,自己不敢露麵,派你們這群人堵一個女生,傳出去,津陵世家的臉麵都要被他丟盡了。”她清楚,夏逸風此前已經當眾把她劃進護佑範圍,傅景深的人不可能不知情,這般明目張膽圍堵,根本不是單純報複,而是故意挑釁夏逸風的底線。
黃毛果然被噎得臉色漲紅,眼底閃過一絲陰狠,揚手就喊:“少跟她廢話,傅少吩咐了,今天必須把人帶回去,就算是夏少護著的人,也得給傅少賠罪!”這話擺明瞭是明知故犯,拿夏逸風的庇護當耳旁風,就是要硬碰硬。
話音未落,幾人便一擁而上,鋼管帶著破風之聲朝她揮來。蘇晚伶瞳孔微縮,幾乎是本能地矮身躲閃,借著槐樹幹的遮擋,身形如靈貓般壓低,踩著刁鑽的角度往巷尾竄。她腳步靈活變向,每一次躲閃都精準避開對方的拉扯,電競選手刻在骨子裏的走位本能,在此刻發揮得淋漓盡致,愣是讓四五條大漢一時近不了她的身。
可雙拳難敵四手,包圍圈越收越緊,一個壯漢瞅準空隙,大手死死扣住她的衣角,指節用力,布料瞬間被扯得變形,幾乎要撕裂。壯漢獰笑著,另一隻握拳的手狠狠朝她肩膀砸來:“看你還往哪跑!夏逸風又不在,今天沒人能救你!”
避無可避的瞬間,蘇晚伶心沉到穀底,鼻尖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刺鼻的煙味,可下一秒,一道清冷又熟悉的聲音驟然劃破巷內的喧囂,帶著平日裏獨有的慵懶,卻裹著化不開的冷冽威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哦?我不在,你就敢動我的人?”
蘇晚伶猛地回頭,眼眶微微發燙。
巷口停著夏逸風那輛惹眼的白色跑車,他倚在敞開的車門邊,白襯衫領口隨意鬆開兩顆紐扣,露出利落的鎖骨線條,往日裏總含著淺笑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半點溫度都無,冷得像深秋寒潭。他沒動怒嗬斥,隻是靜靜站在那裏,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卻讓整條巷子的空氣都凝固了。
方纔還囂張跋扈的混混們,臉色瞬間煞白,扣著蘇晚伶衣角的壯漢手一鬆,腿肚子控製不住地打顫。黃毛心裏打鼓,卻還是強撐著場麵,梗著脖子硬熬:“夏少,我們也是奉命行事,傅少那邊交代下來,我們沒法推脫……”這話看似服軟,實則是把傅景深搬出來,想拿捏著世家情麵逼夏逸風讓步。
夏逸風緩緩抬步,步伐不快,卻帶著步步緊逼的氣場,目光自始至終沒離開蘇晚伶,掃過她被扯亂的衣角、沾著灰塵的臉頰,眉頭蹙得更緊,語氣冷得淬冰:“奉命行事?我的人,也是他傅景深能動的?上次的教訓,看來是沒記牢。”
他壓根沒給黃毛再開口的機會,視線淡淡掃過一眾混混,語氣淡得像風,卻藏著令人膽寒的狠勁:“給你們十秒,消失在我眼前,若是再讓我看見你們在這一帶晃悠,就不是簡單驅趕這麽簡單了。”津陵地界,夏家的話語權遠超傅家,夏逸風動了真怒,沒人敢忤逆。
混混們哪裏還敢多留,麵麵相覷一眼,連掉在地上的鋼管都顧不上撿,一個個連滾帶爬地衝出巷子,轉眼就沒了蹤影。方纔還喧囂混亂的窄巷,瞬間隻剩下秋風卷葉的沙沙聲,和蘇晚伶依舊急促的心跳。
蘇晚伶垂著頭,指尖攥著衣角,滿心都是心虛。她不聽叮囑擅自出門,不僅惹了麻煩,還讓夏逸風專程趕過來救場,明明是她犯錯,卻次次被他護在身後。
夏逸風走到她麵前,沉默片刻,伸出手。指腹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擦過她臉頰的灰塵,動作溫柔得不像話,與方纔冷冽懾人的模樣判若兩人。語氣裏帶著佯裝的斥責,卻藏不住眼底的關切:“膽子越來越大了,我說的話,現在是一句都聽不進去了?”
溫熱的觸感落在臉頰,蘇晚伶心頭一軟,鼻尖微微發酸,卻還是習慣性嘴硬,小聲反駁:“我就是去買根烤腸,誰知道他們故意蹲守……而且我剛才躲得很好,沒讓他們碰到。”她抬眼瞥他,眼底還帶著驚魂未定的微紅,像隻受了驚嚇卻強裝鎮定的小貓。
夏逸風看著她鼓著腮幫子的模樣,眼底的寒冰徹底融化,漾開無奈又縱容的笑意,抬手輕輕揉亂她的發頂,力道溫柔:“是是是,我們蘇小姐走位一流,膽子更是一流。”他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腕,掌心寬厚溫暖,力道穩而輕,帶著不容拒絕的嗬護往車邊走,“下次再敢私自跑出來,就不是說說而已,罰你禁足一週。”
蘇晚伶乖乖跟在他身後,仰頭望著他挺拔的背影,那背影像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把所有危險和不安都擋在了外麵。方纔懸在半空的心,在被他牽住的那一刻,徹底安穩落地,連初秋的涼風都變得溫和了幾分。
坐進副駕駛,夏逸風先遞來一瓶常溫礦泉水,又從儲物格裏拿出未拆封的濕巾,塞進她手裏:“擦擦臉,看你灰頭土臉的樣子,哪還有半分拆台小能手的精氣神。”
蘇晚伶低頭擦著臉,眼角餘光偷偷打量他,夏逸風專注地發動車子,側臉線條利落好看,長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緒,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卻幾不可查地收緊。他輕聲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篤定:“傅景深的人不是不知情,是故意裝傻試探,拿你當棋子,想探我的底線。”
蘇晚伶擦臉的動作一頓,心頭一驚,原來這場圍堵從一開始就是局。她小聲道:“對不起,都是我不聽話,才讓你陷入被動。”
夏逸風勾了勾唇,餘光掃過她,語氣帶著慣有的慵懶:“跟我道歉做什麽?我說過你是我的人,就不會讓你受委屈,更不會讓別人拿你做文章。”他語氣輕鬆,卻藏著十足的底氣,這份篤定讓蘇晚伶徹底安心,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車子緩緩駛出濱江輔路,匯入車流,蘇晚伶望著窗外的街景,心底的後怕早已被暖意取代。她沒注意到,夏逸風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掌心攥著一枚剛從槐樹下撿起的金屬徽章,刻著傅家標誌,邊角卻有刻意打磨的痕跡——這場試探,遠比表麵看起來更複雜。
車子平穩駛入別墅區,停在別墅門前。夏逸風熄了火,側頭看向她,唇角掛著溫和淺笑,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邃探究:“蘇晚伶,你確實懂點防身功夫也很靈敏,不像普通女孩的身手。”
蘇晚伶的笑容瞬間僵住,抬眼撞進他深邃的眼眸,心頭猛地一跳,剛想編說辭,就被他打斷。夏逸風指尖輕點車窗,語氣平淡卻通透:“不用急著辯解,我不問你的秘密,隻是想告訴你,以後不管遇到什麽事,不用硬扛,找我就行。”
他的信任與袒護,像一股暖流淌進心底,蘇晚伶鼻尖一酸,認真點頭:“好,我以後再也不擅自亂跑了。”
兩人推門下車的瞬間,別墅院外的樹蔭下,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隱匿著,指尖快速按下手機傳送鍵,螢幕上的文字清晰刺眼:“夏逸風對蘇晚伶護短至極,試探成功,下一步按計劃執行。”
秋風再次捲起落葉,暗處的視線從未離開,平靜的表象下暗流洶湧,可蘇晚伶知道,隻要身邊有這個人在,她就有了直麵一切的底氣。這場始於意外的羈絆,在一次次守護與默契中,愈發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