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糕的甜香散了滿室,幾人又鬧著約了兩局遊戲,蘇晚伶連著帶飛,季以恒越打越起勁,恨不能當場拉著人練到天亮,被顧硯溫聲催了三遍,纔不情不願地嘟著嘴放下手柄。
“都快十一點了,別熬著了,明天還要去學校,六點晨練的規矩可不能破。”顧硯收拾著桌上的果盤和糕點盒,眉眼間帶著淡淡的倦意,卻還是把每個人的杯子都添滿了溫水。
陸嶼凡伸了個懶腰,骨頭節哢哢作響,斜睨著季以恒:“瞧你那沒出息的樣,打個遊戲跟打了雞血似的,明天晨練怕是起不來,上課還得趴桌上流口水了吧。”
“我怎麽可能這麽沒形象。再說,剛才玩輔助全程逛街,連個視野都不會做的是誰呢?”季以恒嘴硬回懟,卻還是乖乖起身歸置好遊戲手柄,“老子練車練出來的體力,晨練那點強度算什麽?睡足了照樣生龍活虎。”
“臉呢?”歐陽瑾合上平板,起身時淡淡瞥他,“上次晨練繞後山跑圈,是誰跑一半扶著樹吐,最後還是小遙遙和小風風風架著你回來的?”
季以恒臉一紅,梗著脖子想辯解,被夏逸風笑著拍了拍肩:“行了,都回房休息,硯硯也別忙了,剩下的明天再收拾就好。晚伶要是起得來,明天也去訓練場看看,不用跟著練,熟悉下就好。”
蘇晚伶愣了愣,連忙點頭:“我能起得來,明天去看看。”
沈星遙臨走前順手檢查了一遍客廳的安防,不忘叮囑句“訓練場有護具,要是想試試隨時說”。
陸嶼凡哼著小曲往樓上走,還回頭衝蘇晚伶揮揮手:“小晚晚,明天晨練喊我一聲,別讓我睡過頭被小瑾瑾唸叨。”
“自己設鬧鍾,怕被你賴床氣懟。”蘇晚伶壞笑著回他,看著幾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轉身回房。
洗漱完躺到床上,柔軟的被褥裹著顧硯特意曬過的陽光香,可蘇晚伶翻來覆去,竟半點睡意都沒有。穿書後的這些日子像一場不真切的夢,從孤身一人的惶恐無措,到被少帥幫六人護在身邊,從陌生的窘迫,到如今的滿心溫暖,點點滴滴,都在心底漾著軟。
她索性披了件薄外套,輕手輕腳地下樓,想著去廚房倒杯溫水,卻見一樓廚房亮著暖黃的燈,門虛掩著,漏出裏麵兩道清瘦的身影。
蘇晚伶輕輕推開門,就見顧硯係著米白色的圍裙,站在灶台前煮麵,奶白色的骨頭湯在砂鍋裏咕嘟咕嘟冒著泡,飄著蔥花和青菜的清香;夏逸風則坐在旁邊的小餐椅上剝蒜,泛白纖細的指尖捏著蒜瓣,動作慢條斯理,半點沒有平時的散漫,多了幾分難得的煙火氣。
“醒著?”夏逸風抬眼看到她,眉眼彎了彎,聲音輕緩,沒有半分被打擾的不悅,“是不是認床睡不著?”
顧硯也回頭,關了灶火的小火,溫聲問:“是不是房間哪裏不舒服?還是被子太薄了?我那邊還有厚的,冷了就跟我說。”
蘇晚伶搖搖頭,走到灶台旁,鼻尖縈繞著濃鬱的麵香,心裏暖烘烘的:“都很好,就是翻來覆去睡不著,想下來倒杯水,沒想到你們也沒休息。”
“剛躺床上聽見廚房有動靜,過來看看。”夏逸風把剝好的蒜放到小碗裏,推到顧硯手邊,“吖硯說晚上玩得開心消化也快了,躺床上餓就下來煮碗麵墊墊,想吃嗎?吖硯的麵可不是一般好吃!”
蘇晚伶眯著眼,一臉的開心“好呢!本來不餓的,聞著肚子就咕咕叫啦!”
顧硯笑著應和,拿起晚伶的專屬碗,盛了滿滿一碗麵,舀兩勺濃醇的湯底,撒上蔥花和少許香油:“清湯麵加了雞胸肉和菌菇,不膩,剛好墊墊肚子,別餓著睡。”
白瓷碗裏,細麵臥在奶白的湯裏,嫩青菜襯著雞胸肉,菌菇鮮醇,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蘇晚伶接過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碗壁,暖意從指尖傳到心底,坐在餐桌旁嚐了一口,湯底鮮而不鹹,麵煮得筋道彈牙,剛合她的口味。
“好吃,比酒店做的強多了。”她含著麵,含糊地說,眉眼彎成了月牙。
顧硯眉眼間的笑意更濃,也盛了一碗遞給夏逸風,自己坐在另一側慢慢吃:“喜歡就好,以後晚上餓了,廚房食材都備著,自己煮也行,懶得動就喊我。”
“哪能總麻煩你。”蘇晚伶笑說。
“麻煩什麽。”夏逸風抬眼攪了攪碗裏的麵,聲音溫和,“吖硯不僅醫術了得,還擅長做料理。把他用心煮的料理吃完,就是對他廚藝最大的認可,他可高興啦!再說了,都是一家人,哪來的麻煩不麻煩。”
顧硯點點頭深以為然:“逸風說得對,以後別跟我們見外,在這就跟在自己家一樣。”
蘇晚伶咬著筷子,心裏酸酸軟軟的,低頭扒了口麵,掩去眼底的濕意。
她從小在單親家庭長大,父親愛賭博,不僅欠著賭債,還把身邊人借了個遍,在她年少時就欠下巨債離世。小晚伶與母親相依為命,父親剛去世的時候,賭徒天天來騷擾母女倆,在鄰居和母親家人的幫助下,賭債都還清了,總算擺脫了賭徒的恐嚇、糾纏。生活雖然很艱難,但母親堅持償還借來的錢,一直拚命工作,對她的關注自然也變少了。也造就了晚伶自幼懂事、不愛麻煩別人的性子。讀書時期為了減少開支,假期就在家裏打遊戲,也由於其電競天分,高中開始就做陪練、參加比賽等掙點小錢。為了減輕母親負擔,高中畢業就工作了。
所以,穿書後,蘇晚伶一直被“少帥幫”用心嗬護,內心一次一次地被溫暖著。
廚房靜悄悄的,隻有碗筷碰撞的輕響和砂鍋偶爾的咕嘟聲,暖黃的燈光灑在三人身上,畫麵格外溫馨。夏逸風忽然想起什麽,輕聲問:“今天去學校還習慣嗎?有人找事不?”
“都很習慣,同學們都挺友善的,就是專業課有些地方沒跟上,記了筆記回頭慢慢看就好,大家都知道我是“少帥幫”的人,怎麽可能找事,你們放心。”蘇晚伶點點頭。
“要是有聽不懂的,就問小風風,當然,我們也非常樂意效勞。”歐陽瑾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幾人抬頭,見他倚在門框上,頭發微亂,想來是被廚房的動靜吵醒的。
“你怎麽也醒了?”夏逸風笑著問。
“聽見樓下有聲音,過來看看怕你們把廚房拆了。”歐陽瑾一本正經地邊說著邊走進來。顧硯已經在聽到他聲音的時候就起身給他盛了一碗麵。他們之間總是那麽的有默契,顧硯總是哥哥般照顧著大夥。歐陽瑾接過顧硯送來的麵,坐在夏逸風旁邊,“明天晨練別遲到,遲到一分鍾罰跑十圈。”
蘇晚伶吐了吐舌頭:“光顧著打遊戲,把預習的事忘了,明天早課還得麻煩你。”
“沒事,”夏逸風揉了揉她的頭發,動作自然又溫柔,“我把筆記給你,明天去學校的路上看一眼就行,教授那邊,有我們在。”
正說著,樓梯口傳來拖遝的腳步聲,陸嶼凡和季以恒揉著眼睛走下來,一臉惺忪,鼻尖還嗅著麵香:“什麽香味這麽濃?小硯硯你太不夠意思了,煮麵居然不喊我們!明天晨練還得靠這碗麵充體力呢!”
“喊你?”顧硯淡淡瞥他,“剛才催你睡覺,你還嚷嚷著要再打一局,現在倒想起吃的了。”
“那不是有吖晚在,手癢嘛。”季以恒湊到灶台旁,眼巴巴看著砂鍋,裝著可憐地賴在顧硯身上“吖硯,明天晨練我肯定不偷懶,還能教吖晚幾招近身技巧,保證實用!你看,這多費體力吖~還有麵嗎?給我來一碗,多放醋喲!”
“好好好,必須給我們以恒喂飽。”顧硯無奈,還是拿起碗給他盛麵,陸嶼凡也湊過來笑嘻嘻的:“我也要一碗,少放辣!小恒恒那兩下子是野路子,小晚晚要學,還是得我教正宗的陸家近身術,比他的強多了。”
“你那叫花架子!中看不中用!”季以恒立馬炸毛,忘了吃麵,梗著脖子跟陸嶼凡互懟。
沈星遙不知何時也站在了門口,靠在牆上看著鬧哄哄的兩人,眼底帶著淡淡的笑意,沒說話,卻在顧硯抬頭時輕輕點了點頭,也盛了一碗麵。
不過片刻,餐桌邊就擠了七個人,大家捧著溫熱的麵碗吃著清湯麵,吵吵鬧鬧,卻格外溫馨。
陸嶼凡吃著麵,還不忘打趣季以恒:“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小心噎著,明天晨練跑不動。”
“要你管,吖硯煮的麵太好吃了。”季以恒吸溜著麵,含糊道,“明天晨練我肯定跑第一,讓你看看老子的實力。”
“上回是誰定了五個鬧鍾,還是睡過頭被沈星遙從床上拖下來的?”顧硯淡淡補刀,瞬間噎得陸嶼凡說不出話,眾人都笑了,廚房裏的笑聲飄出去,融進深夜的晚風裏,溫柔又綿長。
蘇晚伶吃完最後一口麵,喝光碗裏的湯,暖意從胃裏蔓延到全身,連心底的那點無措,都被這碗溫熱的麵、身邊的這群人熨帖得平平整整。她看著眼前吵吵鬧鬧卻無比默契的六人,忽然覺得,失眠也沒什麽不好,若是沒有這場失眠,便不會看到這樣卸下鋒芒、滿是煙火氣的他們,不會吃到這碗藏著溫暖的清湯麵。
顧硯收拾著碗筷,歐陽瑾幫著擦灶台,陸嶼凡和季以恒勾肩搭背往樓上走,還在掰扯明天晨練誰教蘇晚伶功夫,夏逸風把專業課筆記遞給蘇晚伶,沈星遙默默檢查了一遍廚房的水電,一切井然有序,又滿是細碎的溫暖。
夏逸風送蘇晚伶到房間門口,輕聲說:“回去好好睡,定個鬧鍾,起不來也沒關係,不用勉強。要是再睡不著,就給我發訊息,別一個人悶著。”
蘇晚伶點點頭,眼眶微紅,攥著手裏的筆記輕聲說:“逸風,謝謝你們,這碗麵很好吃。”
“跟我們,不用謝。”夏逸風眉眼彎著,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快進去睡吧,明天還要晨練上課,養足精神。”
蘇晚伶推開門,回頭衝他笑了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她走到窗邊推開一點縫隙,晚風帶著院子裏的月季香吹進來,遠處山影朦朧,近處別墅燈火溫柔,心裏滿是安定。
她定好早上五點半的鬧鍾,把方便活動的運動服放在床頭,才躺回床上。這次竟很快就有了睡意,夢裏都是廚房暖黃的燈光,那碗溫熱的清湯麵,還有那群笑著鬧著,把她放在心尖上的少年。而窗外的月光溫柔灑落,悄悄等著清晨的訓練場,迎來屬於七個人的第一縷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