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鄉間小路,季以恒開著突圍車碾過磚廠的碎石路,車身顛簸了兩下,卻依舊穩當。夕陽最後一點光沉進山坳,四周瞬間暗了下來,隻有車燈劈開夜色,照著前方蜿蜒的土路。
“快到了,轉過前麵那道彎,就是吖硯的老宅院了。”季以恒鬆了鬆油門,指尖敲著方向盤,剛才一路狂飆,他額角沁了層薄汗,卻半點不見疲態,反倒還惦記著,“不知道吖硯有沒有做好甜品,跑了這麽久,嘴都淡了。”
陸嶼凡靠在副駕上,抬手揉了揉胳膊,才發現剛才突圍時被對方武器劃到的口子雖不深,卻被扯得生疼,這會兒才覺出酸脹,嘴裏嘟囔:“別光顧著甜品,人家受傷呢,好痛喲!”陸嶼凡對外總是舉止得體,這撒嬌的份,也就“少帥幫”獨一份能見識。
夏逸風瞥了眼他的胳膊,又看向後座的蘇晚伶,她額角在車間躲亂時撞到了車門框,紅了一大片,剛才一路隻顧著突圍,沒顧上細看,此刻借著車燈的光,那片紅腫格外顯眼。“坐穩了,快到了。”他輕聲叮囑,指尖輕輕碰了碰蘇晚伶的額角,“疼不疼?”
感受到夏逸風指尖的溫熱,蘇晚伶害羞的搖搖頭,笑了笑:“不礙事,一點小磕碰。倒是季少和陸少嚴重多了。”
她話音剛落,季以恒就擺擺手:“我那點傷算什麽,皮糙肉厚的,抹點藥就行。”嘴上說著,卻下意識揉了揉膝蓋,剛才被車身撞的那一下,這會兒也隱隱作痛。
說話間,車子轉過彎,一盞暖黃的燈籠掛在青磚院牆的門簷下,在夜色裏晃出溫柔的光,老宅院的木門虛掩著,院牆上爬著的藤蘿在風裏輕輕晃悠,透著一股子安寧的味道,和剛才一路的驚險狂飆,恍若兩個世界。
季以恒剛把車停穩,木門就從裏麵被輕輕拉開,一道清瘦的身影立在燈籠下,灰白色短發跟那溫潤的氣質形成極致對比,月白的棉麻長衫襯得他身形挺拔,腕間露出細膩的麵板。他眉眼溫潤,鼻梁挺直,唇線柔和,眼底盛著燈籠的光,像揉了一捧星光,見幾人下車,臉上漾開淺淺的笑,聲音清潤如泉水淌過青石:“回來了。”
這人便是顧硯。
他站在那裏,周身的氣息都溫柔得不像話,彷彿夜色裏的一抹月光,能瞬間撫平人心頭的焦躁和疲憊。幾人一路緊繃的神經,在看見他的那一刻,竟莫名鬆了下來。
“小硯硯!可想死我了!”陸嶼凡率先湊上去,抬手就想搭他的肩膀,可胳膊上的傷讓他一時間抬不起來,又悻悻地放下手,蹬著淚眼一副黛玉葬花的表情道,“小硯硯!快看看人家的胳膊,傅景深那孫子的人下手太狠,劃了道口子,好痛喲!”
這表演,把蘇晚伶看的一愣一愣的。雖然原著有介紹過陸嶼凡的演技,但親身感受他男子氣和黛玉氣的極致切換,也算是開眼界了。
顧硯笑著輕點了點他的額頭,語氣帶著點無奈的寵溺:“就你最嬌氣。”說著伸手牽過他的胳膊,指尖輕輕拂過傷口周圍的麵板,動作輕得像怕碰疼了他,“隻是擦破了皮,沒傷到筋骨,萬幸。”顧硯的聲音,總有特別的魅力,讓人不由自主地心安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幾人,一眼就瞥見季以恒揉膝蓋的動作,又落在第一次見的蘇晚伶,眼中沒有錯愕,隻有“果然”的欣賞。看到她額角的紅腫,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卻依舊溫和,側身讓開門口:“先進屋吧,醫藥箱早就備好了,熱水也燒著。”
幾人跟著他進了院,院子裏種著幾株桂花,晚風卷著淡淡的桂花香飄過來。淡淡的花香讓眾人緊張的疲憊的情緒得以釋放。牆角的竹籠裏,一隻白玉鳥蹦蹦跳跳的,見顧硯進來,嘰嘰喳喳地叫了兩聲,格外親昵。陸嶼凡湊過去看:“喲,你這白玉鳥倒是粘人,上次我來,它還啄我呢。”
“它認人。”顧硯說著,抬手輕輕摸了摸竹籠,白玉鳥立刻乖順地蹭了蹭他的指尖,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那副對著小動物時的柔軟模樣,和他平日裏的冷冽截然不同,卻又格外和諧。
正說著,院牆外突然傳來幾聲野貓的嘶叫,聽著竟帶著點怯意,陸嶼凡探出頭看,幾隻野貓縮在牆角,見顧硯看過來,竟不敢再叫,蔫蔫地縮成一團。季以恒笑著拍腿:“還是小硯硯厲害,連野貓都怕你,這威懾力,比咱幾個加起來都強。”
顧硯無奈地笑了笑,沒接話,轉身進了屋,把醫藥箱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堂屋裏點著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灑下來,映著桌上擺著的幾碟點心和一壺熱茶,顯然是早就等著他們。
“都坐吧。這些是我新研發的甜點,一路過來體力消耗不少吧,大家快補充補充能量。”
隨後,顧硯拉過一把椅子,先讓陸嶼凡坐下,又從醫藥箱裏拿出碘伏、紗布和自製藥膏,動作嫻熟地拆開碘伏的包裝,用棉簽蘸了蘸,輕輕擦在陸嶼凡的傷口上。
陸嶼凡裝著痛,縮了縮胳膊。顧硯抬眼看他,明知道他是裝的,還是配合著他,指尖輕輕按住他的手腕,語氣溫和卻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力量:“別動,擦幹淨纔不會發炎。”他的指尖微涼,按在手腕上格外舒服,陸嶼凡竟乖乖地不動了,嘴裏還嘟囔:“還是小硯硯的手藝好,比醫院的醫生溫柔多了。”
顧硯笑了笑,沒說話,低頭認真地給他包紮,紗布纏得鬆緊適中,邊緣還細心地折了邊,一點都不磨麵板。處理完陸嶼凡的,他又轉向季以恒,蹲下身撩起他的褲腿,膝蓋上青了一大片,還有點輕微的擦傷。
“怎麽撞成這樣?”顧硯的語氣裏帶著點嗔怪,指尖輕輕按了按淤青的地方,問,“這裏疼不疼?”
季以恒嘟著嘴說道:“疼死了。”
“少帥幫”的同伴們相處時總是這麽的“嬌氣”,總是自然而然地釋放心中的少年氣。他們都是在大家族裏成長,從小見慣人心的險惡,從小武裝著自己。隻有在同伴們那,才能表露內心,因為他們信任著彼此。
顧硯拿出自製的消腫藥膏,用指腹輕輕揉開,敷在淤青處,指尖的溫度透過麵板傳過來,揉得格外舒服,剛才的隱痛竟瞬間消散了。
處理完季以恒,顧硯才轉向蘇晚伶,他搬過一把椅子坐在她麵前,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額角的紅腫上,眼底滿是關切。他抬手,指尖懸在她的額角上方,猶豫了一下,才輕輕碰了碰,聲音放得極輕,怕嚇著她似的:“撞的狠不狠?有沒有頭暈?”
蘇晚伶搖搖頭,對上他溫潤的眼眸,心裏暖暖的,像喝了一口溫熱的蜂蜜水:“不暈,就是有點疼。”
顧硯點點頭,給其塗抹另一種藥膏,藥膏是淡綠色的,還帶著淡淡的薄荷香。他用指腹蘸了一點,輕輕塗在她的額角,指尖的動作輕柔得不像話,像拂過易碎的琉璃,一點都不覺得疼,反而帶著薄荷的清涼,舒緩了不少。
夏逸風坐在一旁,看著顧硯細心照料著幾人,眼底滿是笑意。他最清楚顧硯的性子,看似溫和,卻隻能在意的人才這般上心,如今這般模樣,顯然是接納蘇晚伶了。
堂屋裏很安靜,隻有顧硯偶爾叮囑幾人的聲音,還有窗外的晚風卷著桂花香飄進來,竹籠裏的白玉鳥偶爾叫兩聲,一切都溫柔得不像話。幾人剛才一路的驚險和疲憊,在這暖黃的燈光裏,在顧硯溫潤的照料中,盡數消散。
顧硯給蘇晚伶塗完藥膏,又遞給她一杯溫熱的蜂蜜水:“喝點蜂蜜水,解解乏。”杯子是溫熱的,剛好握在手裏,蜂蜜的甜香在嘴裏化開,從舌尖暖到心底。
蘇晚伶捧著杯子,看著顧硯又轉身去給夏逸風檢查手上不小心蹭到的小傷口,他的動作依舊輕柔,眉眼依舊溫潤,像一尊溫潤的玉,在夜色裏靜靜散發著光。
她忽然體會到原著中,對顧硯的描寫不多,但他的出現總是讓人心安。他沒有夏逸風的運籌帷幄,沒有陸嶼凡的八麵玲瓏,沒有季以恒的熱血果敢,卻用他的溫潤和細致,成為了團隊裏最堅實的後盾,是所有人的溫暖港灣。
不管在外頭經曆了多少風雨,隻要顧硯在身邊,所有的疲憊和傷痛,都能被撫平。
顧硯處理完所有人的傷口,抬手看了看錶,笑著說:“折騰了這麽久,你們都累啦!好好休息下,我去給大家做好吃的。”
說著,他開了音響,播著他創作的解壓音樂,轉身進了廚房。燈籠的光映著他的背影,溫柔得不像話。
陸嶼凡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包紮好的胳膊,滿足地歎了口氣:“還是小硯硯這兒最舒服,有吃有喝,還能療傷,簡直是人間天堂。”
季以恒喝了口熱茶,點點頭:“可不是嘛,以後傅景深再追,咱們就往小硯硯這兒跑,看他敢不敢進來。”
夏逸風看著蘇晚伶額角的藥膏,又看向廚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有顧硯在,他們便有了最安穩的後方。而蘇晚伶,也在這溫潤的照料中,徹底感受到了少帥幫的溫暖,心裏的歸屬感,又濃了幾分。
廚房的燈光亮著,顧硯的身影在裏麵忙碌,堂屋裏暖黃的光灑在幾人身上,晚風溫柔,桂花香濃,這一刻的安寧,是對抗所有風雨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