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巷交心,舊案初顯------------------------------------------,謝清歡仍立在那方小小的卦攤前。,她眼底的戒備未消,卻也冇再步步緊逼。方纔那句“你我本是同路人”,像一枚石子投進心湖,攪得她心緒難平。,指尖輕輕摩挲著筆桿,語氣緩了幾分,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坦誠:“姑娘今日在宮中拒婚,已是把太傅府推到了風口浪尖。皇後不會善罷甘休,不出三日,必會尋由頭髮難。”。。,已是破釜沉舟。以皇後的心性,輕則刁難打壓,重則羅織罪名,牽連整個太傅府。“先生既知,可有破解之法?”她抬眼,目光直直看向他,不再藏著試探。,提筆在紙上緩緩寫下一個字——“退”。“明麵上,太傅需暫停一切翻閱舊案之舉,對外隻稱身體抱恙,閉門謝客,以示無爭。”他聲音低沉,字字清晰,“暗中,姑娘可借為祖母求醫之名,出入民間醫館,接觸那些被皇後一黨排擠、打壓的舊臣遺眷。他們手中,未必冇有當年沈家一案的碎片。”。、父親被排擠這些細節都瞭如指掌,可見絕非普通市井先生。“你到底……為何要幫我?”她輕聲問,“幫我們太傅府,對你有何好處?”,目光與她相撞。,第一次翻湧開濃烈的情緒——有恨,有痛,有壓了三年的隱忍與不甘。,隻淡淡開口:“姑娘隻須記住,我要的,從來不是太傅府的權勢,也不是姑孃的情誼。我要的,是一個真相,一個公道。”
“給誰的公道?”
“給三年前,一夜之間化為灰燼的江南沈家。”
話音落下,巷口一陣風過,捲起滿地落葉。
謝清歡心口猛地一震,竟一時失語。
沈家……
那個當年權傾江南、一夜之間被扣上通敵叛國罪名、滿門抄斬的簪纓世家?那個連提一提,都能讓朝堂百官噤聲的禁忌名字?
眼前這個麵目帶疤、以算卦為生的微先生,竟與沈家有關?
她怔怔看著他,忽然發現,他眼底的蒼涼,並非故作深沉,而是真正經曆過家破人亡的絕望沉澱。
“你是……”她聲音微顫,後半句終究冇敢問出口。
沈知微看穿她的心思,卻輕輕搖頭,打斷了她:“姑娘不必深究我是誰。時機未到,知道太多,於你於太傅府,都是禍事。”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皇後與二皇子如今一心聯姻奪權,暫時隻會盯著太傅府是否順從。隻要我們退得夠穩、藏得夠深,便能爭取時間,找到當年沈家被構陷的證據。”
謝清歡沉默片刻,再抬眼時,眼底的戒備已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決絕的堅定。
“好。”她輕輕開口,一個字,卻重若千鈞,“我信先生一次。”
她信他眼底的赤誠,信他那句“要一個公道”,信這場始於卜卦的相遇,並非隻是一場算計。
沈知微眸色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心頭某處,似被這一聲輕輕的“我信”輕輕燙了一下。三年來,他活在猜忌與偽裝裡,人人懼他、利用他、提防他,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毫無保留地信他。
他壓下心緒,取出一張疊得整齊的紙條,推到她麵前:“這是城南一間醫館的地址。館主林晚,醫術高明,人脈通達,為人仗義,且與皇後一黨素有舊怨。姑娘去尋她,隻說是微先生引薦,她會助你。”
謝清歡接過紙條,小心收入袖中。
“多謝先生。”她屈膝一禮,這一次,是真心實意的感激。
“不必謝。”沈知微聲音平靜,“你我互相成全而已。”
她轉身要走,腳步卻忽然頓住,回頭看向他,輕聲問:“我還不知道,先生除了‘微先生’之外,可有名字?”
沈知微抬眸,目光落在她清淺的眉眼上,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沈知微。”
“知微。”謝清歡輕聲唸了一遍,隻覺這名字入耳清和,像秋風拂過竹葉,“謝小姐清歡,記住了。”
她報出自己的名字,不再是君臣之禮的“臣女”,而是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與他平等相交。
沈知微唇角,極淡地、極輕地,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
“去吧。”他輕聲道,“路上小心。”
謝清歡轉身,身影漸漸消失在巷口。
直到她的背影徹底不見,阿徹才從暗處走出,低聲道:“公子,您這般輕易將姓名告知於她,就不怕……”
“不怕。”沈知微打斷他,目光望向謝清歡離去的方向,語氣篤定,“她不會說。”
阿徹看著自家公子眼底少見的柔和,欲言又止,最終隻躬身應道:“是。”
沈知微收回目光,低頭看向攤麵上那張寫著“舊雪埋忠骨,新霜覆長安”的麻紙,指尖輕輕撫過字跡。
謝清歡。
清歡。
於微末之中,遇見一抹清歡。
這究竟是破局的契機,還是又一場劫數,他不知。
他隻知道,從她說出“我信先生一次”開始,這條複仇翻案之路,便不再隻有他一人獨行。
另一邊,謝清歡回到太傅府,徑直去了書房。
謝硯正對著一盞孤燈,愁眉不展,見女兒回來,立刻起身:“清歡,今日宮中之事,我已聽說。皇後那邊……”
“父親,”謝清歡打斷他,取出那張紙條,遞了過去,“女兒有辦法,化解此次危機,還能為沈家翻案。”
她將今日與微先生——沈知微的相遇、對話,一五一十儘數告知,隱去部分過於驚心的猜測,卻句句屬實。
謝硯越聽,臉色越是凝重,待聽到“沈知微”三個字時,他猛地攥緊紙條,指節發白。
“知微……沈知微……”他反覆念著這個名字,忽然想起什麼,眼中震驚難掩,“江南沈家嫡長子,當年就叫沈知微!傳聞他早已死於那場大火,竟……竟還活著!”
謝清歡心頭一震:“父親,他真的是……”
“錯不了。”謝硯長歎一聲,眼中愧疚翻湧,“當年沈家一案,我主審,明知疑點重重,卻被逼無奈,隻能按偽證定案。這三年,我日夜難安……他還活著,是蒼天有眼。”
他看向女兒,語氣鄭重:“清歡,你做得對。從今日起,太傅府,與沈公子站在一處。沉冤必得昭雪,正義必臨長安。”
燈火跳躍,照亮父女二人堅定的麵容。
而此刻的朱雀巷,沈知微收起卦攤,回到那間簡陋小院。
他取出一枚半塊的玉佩,玉佩上刻著一個“沈”字,邊緣被火燎得焦黑,是當年沈家大火中,唯一留下來的遺物。
他握緊玉佩,指節泛白,望著京都深處那座金碧輝煌的皇宮,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像歎息,卻重得像誓言:
“爹,娘,家中三百餘人……等著我。”
“我一定會回去,親手揭開所有真相,還沈家一個清白。”
夜色深沉,暗流在京都的每一條暗巷裡湧動。
一場以冤情起、以深情終的風雨,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