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一個週一，分班名單貼在了教學樓一樓的公告欄上。
林霜淇到得早，公告欄前還沒什麽人。她站在那張巨大的表格前，目光從第一行開始往下掃——
高二（1）班。
第一行，楚朔。
第二行，一個不認識的名字，應該是其他班考上來的。
第三行，林霜淇。
她的目光在第一行停了兩秒。
楚朔。綜合排名年級第一。意料之中，他的成績一直穩得像一座山，不管別人怎麽追，他都在前麵。上學期期末他是第一，這次開學考他還是第一，綜合排名第一沒有任何懸念。
林霜淇繼續往下看。謝嘉南在第七行，沈逐月在第十五行——沈逐月這次開學考進步很大，從上學期的三十多名衝進了重點班，綜合排名剛好卡在第十五。
“霜淇！”
謝嘉南從背後走過來，聲音裏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她今天紮了個低馬尾，校服拉鏈拉到最頂端，看起來也沒怎麽睡好。
“我們在一個班？”她問。
“嗯。”林霜淇側身讓她看名單，“你在第七。”
謝嘉南看了一眼，表情沒什麽變化。她這次開學考年級十一，加上上學期期末的成績，綜合排名第七。不算驚喜，也不算失望，就是一個“還行”的位置。
“楚朔第一。”謝嘉南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林霜淇點點頭：“他一直都是。”
“你第三。”謝嘉南看了她一眼，“可以啊。”
“前麵還有兩個。”林霜淇說。
“但那兩個是其他班考上來的，期中考試之後排名還會變。”謝嘉南說，“你在年級裏的實際位置，可能比第三更高。”
林霜淇沒接話。她不習慣在成績出來之前做這種預判，也不想給自己太多心理預期。考過了就是考過了，排名多少就是多少，沒必要想太多。
公告欄前的人漸漸多起來。有人歡呼，有人沉默，有人看完就走，有人站在名單前久久不動。
沈逐月從人群裏擠進來，踮著腳尖在名單上找自己的名字。找到之後，她愣了兩秒，然後猛地轉身抱住林霜淇：“我進了！我進了！第十五名！”
“看到了看到了，”林霜淇被她晃得站不穩，“你輕點——”
“我真的進了重點班！”沈逐月的眼眶有點紅，“我媽說我肯定進不了，我自己也覺得進不了，結果居然進了！”
謝嘉南在旁邊淡淡地說：“你這次開學考物理68，比上次進步了10分，應該是這10分把你拉進來的。”
“謝嘉南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提我的物理分數！”沈逐月鬆開林霜淇，假裝生氣地瞪了她一眼，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
林霜淇看著沈逐月高興的樣子，也跟著笑了笑。
分班這件事，對有些人來說是起點，對有些人來說是分水嶺，對沈逐月來說，大概是一個“原來我也可以”的證明。
高二（1）班的教室在四樓最東邊，陽光很好，課桌椅都是新的。窗戶正對著操場，能看到遠處升旗台上的旗杆和更遠處的居民樓。
林霜淇選了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和上學期一樣。她喜歡靠窗，做題做累了可以看一眼窗外，發幾分鍾呆。
謝嘉南坐在她右邊，中間隔了一條過道。沈逐月坐在後排，一進門就衝林霜淇揮手：“霜淇姐！我們又在同一個班！”
“嗯，恭喜你。”林霜淇笑著回她。
“以後請多多關照！”沈逐月雙手合十，做了個拜佛的動作，“特別是物理，我物理真的太爛了。”
“物理不是靠拜佛能解決的。”謝嘉南頭也不抬地說。
“我又沒跟你說話！”
林霜淇聽著她們拌嘴，低頭整理新發的課本。高二的課本比高一的厚了不少，物理選修一的電磁感應、化學選修一的化學反應原理，光看目錄就知道這學期的內容不會輕鬆。
正說著，楚朔從前門走進來。
他背著書包，手裏拿著一個資料夾，目光掃過教室，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放下書包後，他轉頭看了一眼林霜淇的方向，微微點了下頭。
林霜淇也點頭回應。
楚朔的成績還是那麽好。綜合排名年級第一，這不是運氣，是實力。她從高一開始就習慣了他在榜首的位置，但習慣不代表不在意。
她在第三。
差了兩名。
班主任姓周，三十出頭，據說帶出過三屆省狀元。他走進教室時沒有笑，目光掃過全班，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連翻書的聲音都停了。
他站在講台上，沒有急著說話，而是慢慢掃視了一圈。那種目光不是審視，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在座的每一個人，是否真的配得上這間教室。
“高二（1）班，”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一共四十個人。你們的綜合排名，就是進這個班的門票。”
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了一行數字。
“去年，高二（1）班，985上線率百分之百。”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教室裏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百分之百。
不是“百分之九十八”，不是“百分之九十五”，是百分之百。意味著這個班裏的每一個人，去年都考上了985大學。
周老師轉過身，目光再次掃過全班。
“全省前一千名，我們班占了十一個。清北錄取三人，複旦上交各兩人，浙大南大中科大若幹。”他的語氣很平淡，像在念一組普通的數字，但每一個數字都像一塊石頭，壓在在座每個人心上。
“今年這個資料，要靠你們來維持，或者打破。”
沒有人說話。連平時最愛接話茬的沈逐月都安靜地坐著，筆都不敢轉，整個人僵在座位上像一尊雕塑。
“你們可以喘氣，”周老師說，“但不能停下來。因為停下來的人，很快就會被擠出去。重點班不是保險箱，每學期的期末排名，後五名會被調整到普通班。”
他頓了頓，補充道：“從高一到高三，一班調整出去的人數，累計不超過十五個。也就是說，隻要你不掉隊，你大概率會一直待在這裏，直到高考。”
“但掉隊的代價，是被替代。”
林霜淇握著筆，指尖微微發涼。
後五名會被調整出去。從高一到高三，一班隻調整出去不超過十五個人——這意味著大部分人從頭到尾都留在了這個班，但同時也意味著，每一學期都有人被淘汰。
她不想成為那十五分之一。
她想起上一世——那時候她的成績沒有這麽好，分班考試發揮失常，去了普通班。高三那年她拚了命地學，但基礎落下的太多，最後隻考上了一所普通一本。而一班的那群人，最差的也是985。
現在她在重點班。綜合排名第三。她有機會成為那百分之百裏的一個。
她不能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