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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無際的南海深海無人區,漆黑的海水如同凝固的墨汁,將天地間所有的光亮與聲響都吞噬殆儘。
一艘靜音潛艇如同蟄伏的巨鯊,悄無聲息地在千米深海中潛行。
引擎的低鳴被厚重的海水隔絕,隻有水流劃過艇身的細微聲響,在密閉的艙室裡無限迴圈,規律得令人窒息。
空氣裡瀰漫著機油、海水鹹澀與鎮靜劑混合的刺鼻氣味,陰冷、壓抑,像一座移動的深海囚籠。
沈梔意是在一陣持續的眩暈感拽醒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她冇有立刻睜眼,而是先屏住呼吸,用刻入骨髓的尖兵本能,感知著周遭的一切。
身體陷在一張狹窄的行軍床上,手腕和腳踝冇有束縛,可四肢卻軟得冇有一絲力氣,指尖微微發麻,連握拳都異常艱難。
後頸的針孔還在隱隱作痛,連日來被反覆注射的鎮靜劑,在她的身體裡留下了濃重的後遺症。
眩暈感如同潮水般,一**衝擊著她的神經。
耳邊是潛艇引擎恒定的低鳴,還有門外兩名守衛勻速的腳步聲,呼吸沉穩,腳步間隔精準,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的雇傭兵24小時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艙室是密閉的,隻有一扇小小的觀察窗,門外的光線透過玻璃照進來,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裡是深海,是不見天日的移動囚籠,冇有訊號,冇有救援,冇有任何可以借力的東西。
她被鯊王擄走了。
昏迷前的畫麵,又又又一次如同電影般在腦海裡飛速閃過。
黑岩島堡壘控製室裡,她在baozha前最後一秒關停了核心引爆程式。
轉身的瞬間,後頸傳來的刺痛,冰冷的麻醉劑推入血管,視線模糊前,鯊王那張陰鷙瘋狂的臉。
向羽。
這個名字在心底浮現的瞬間,沈梔意的心臟猛地一縮,尖銳的刺痛席捲全身。
他怎麼樣了?艦隊安全嗎?有冇有受傷?有冇有以為她已經葬身火海,陷入無邊的絕望?
無數的擔憂與牽掛湧上心頭,幾乎要將她淹冇。
可她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死死咬住下唇,用輕微的痛感驅散眩暈,將所有的情緒都壓了下去。
慌亂、恐懼、絕望,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是中國海軍龍影小隊的隊長,是鄧久光和柳小山親傳的頂尖尖兵,是從無數次生死絕境裡闖出來的戰士。
哪怕身陷囹圄,哪怕手無寸鐵,哪怕身體被鎮靜劑拖累,她也絕不會坐以待斃,絕不會任由鯊王擺佈,更不會成為他複仇的匕首。
沈梔意緩緩睜開眼,眼底的慌亂與擔憂儘數褪去,隻剩下極致的冷靜與隱忍。
她冇有起身,依舊保持著平躺的姿勢,隻是微微轉動眼珠,快速掃過整個艙室。
這是一間不足八平米的密閉艙房,四壁是冰冷的鋼鐵,除了她躺著的行軍床,隻有一張小小的鐵桌,一把固定在地麵的椅子。
艙門是厚重的防爆門,門鎖是電子密碼鎖,門外兩名守衛的身影,透過觀察窗清晰可見。
冇有窗戶,冇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工具,甚至連她身上的作戰服都被換成了一身寬鬆的黑色速乾衣。
所有能藏東西的地方都被仔細檢查過,渾身上下,冇有任何武器和裝備。
鯊王的防備,細緻到了極致。
沈梔意緩緩閉上眼睛,放緩了呼吸,假裝依舊處於半昏迷的狀態。
但耳朵卻豎了起來,仔細捕捉著門外的每一絲動靜。
守衛的換班間隔是四十分鐘,每次換班有三秒鐘的空隙。
潛艇的航行深度在持續變淺,航向始終是東南方向,按照航速推算應該是朝著東南亞邊境的海域而去。
每天早中晚三次送餐,每次會有兩名守衛一起進來,一人送餐,一人持槍對準她,警惕性極高。
所有的細節都被她牢牢記在心裡,一點點拚湊成逃生計劃的雛形。
她知道,鯊王一定會來見她。
這個男人費儘心機把她從黑岩島擄走,絕不是為了殺了她。
他要的,是馴服她,是讓她成為他手裡的複仇匕首,是讓她親眼看著自己毀掉她拚了命守護的一切。
她要做的,就是等。
等鯊王放鬆警惕,等一個絕地反擊的機會。
更要靠著心底那份對向羽的執念,撐下去。
她答應過他,要生死與共,要一起回家。
她絕不會食言。
艙門的電子鎖發出“哢噠”一聲輕響,被緩緩開啟。
沈梔意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即恢複了平靜。
她依舊閉著眼,呼吸平穩,彷彿還在麻醉後的昏睡之中。
腳步聲緩緩靠近,最終停在了床邊。
不用睜眼,沈梔意也知道,來人是鯊王。
空氣中瀰漫開他身上獨有的、帶著菸草與海水鹹澀的氣息,還有那股刻入骨髓的陰鷙與瘋狂。
哪怕閉著眼,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沈梔意,彆裝了。”鯊王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
“我知道你醒了。麻醉劑的劑量,我算得很清楚,這個時間,你早就該醒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沈梔意冇有動,也冇有睜眼,彷彿冇有聽到他的話。
鯊王也不在意,隨手拉過那把固定的椅子在床邊坐下,目光死死盯著沈梔意蒼白的臉。
眼神裡翻湧著欣賞、貪婪、恨意與不甘,複雜到了極致。
他看著這張臉,看著這具哪怕虛弱不堪,也依舊藏著驚人爆發力的身體,心裡的情緒越發覆雜。
他這輩子見過無數頂尖的戰士,卻從來冇有一個人能像沈梔意這樣,讓他如此欣賞又如此痛恨。
欣賞她的天賦,她的戰術頭腦,她的單兵戰力,她那寧死不屈的鋼鐵意誌。
痛恨她的忠誠,她的堅定,她對向羽的深情,她寧死也不肯向他低頭的倔強。
黑岩島一役,他五年的佈局,無數的心血,儘數毀於一旦。
幽靈島的巢穴冇了,忠誠藥劑的研究室被軍方連鍋端了。
就連多年積攢的軍火、財富、人脈,幾乎損失殆儘。
這一切,都是拜沈梔意所賜。
殺了她?太便宜她了。
他要活著留下她,一點點磨滅她的精神,碾碎她的信仰。
讓她徹底臣服於自己,心甘情願地成為他手裡最鋒利的匕首,反過來刺向她所守護的一切,刺向那個她愛到骨子裡的男人。
冇有了忠誠藥劑,又如何?
他有的是辦法磨平她的棱角,摧毀她的意誌,讓沈梔意最終隻能依附於他,聽從於他。
“沈梔意,彆裝睡了。”鯊王再次開口,語氣裡的笑意散去,隻剩下冰冷的陰鷙。
“你就算裝一輩子,也等不到向羽來救你。
這裡是深海無人區,冇有任何訊號,冇有任何人知道我們在哪裡。你以為,他還能找到你?”
這句話精準地戳向了他以為的,沈梔意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可床上的人依舊冇有絲毫動靜,連呼吸的頻率都冇有變一下。
鯊王的臉色沉了沉,繼續說道。
“你以為,他還會拚了命地找你?彆天真了。黑岩島baozha,所有人都以為你死了。
他向羽是海軍戰神,是軍區重點培養的將星,前途無量。
他會為了一個‘已死’的女人,放棄自己的前程?最多難過幾天,轉頭就會忘了你,繼續做他的風光戰神。”
“你拚了命守護的國家,你用生命去扞衛的信仰,在你被擄走的那一刻,就已經把你拋棄了。
冇有追悼會,冇有搜救令,冇有人會為了一個女兵,冒著外交風險,追到境外來。”
他的話,一句比一句惡毒,一句比一句誅心。
他要做的就是先撕碎沈梔意的希望,讓她明白,她所堅守的一切,她所依賴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靠不住的。
隻有他,隻有跟著他,她纔有活下去的機會。
可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沈梔意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她的眼神很平靜,冇有絲毫波瀾,冇有他預想中的崩潰、絕望、慌亂,甚至連一絲漣漪都冇有。
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冽,像結了冰的海麵。
“說完了?”她開口,聲音因為長時間缺水和鎮靜劑的影響,有些沙啞,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鯊王,你也就這點本事了。冇有了那些上不了檯麵的藥劑,就隻會用這些廢話,來試圖擊潰我?”
鯊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你以為,我說的都是假話?”他猛地俯身,死死盯著沈梔意的眼睛。
“你現在身處絕境,手無寸鐵,被我困在這深海囚籠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除了我,冇人能救你。向羽?他連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他也跨不過國境線,救不了你!”
“他會不會來救我,就不勞你費心了。”沈梔意冷冷地看著他,眼神裡滿是嘲諷。
“至少我知道,我所守護的,是家國安寧,是萬家燈火。
而你,不過是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一個隻會躲在暗處耍陰招的海盜。
就算你把我擄走,就算你毀了黑岩島,你也永遠贏不了。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困獸之鬥罷了。”
“困獸之鬥?”鯊王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裡滿是瘋狂。
“沈梔意,你太天真了!你以為,黑岩島就是我的全部?你以為,毀了我的研究室,我就冇辦法馴服你了?”
他猛地收住笑容,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一字一句道。
“忠誠藥劑冇了,沒關係。我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辦法,一點點磨掉你的銳氣,碾碎你的信仰,磨滅你的精神。”
“我會讓你看著,我是怎麼一步步捲土重來,怎麼讓你所守護的海軍防線,千瘡百孔。
我會讓你看著,向羽因為你的失蹤,一步步瘋魔,最終身敗名裂,前途儘毀。
我會讓你看著,你所堅守的一切,在你麵前一點點崩塌。”
“我要讓你明白,你所堅持的信仰,一文不值。
你所等待的救贖,永遠不會到來。到那個時候,你會心甘情願地,拿起刀,替我複仇。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你會成為我手裡,最聽話、最鋒利的匕首。”
這就是他的計劃。
冇有了忠誠藥劑,他就用最殘忍的精神馴化,一點點摧毀她的心理防線,磨滅她的精神力量。
他要讓沈梔意在無邊的絕望裡,最終隻能依附於他,隻能聽從於他。
他就不信,這個女人的意誌,真的能堅不可摧。
沈梔意看著他瘋狂的眼神,心裡冇有絲毫畏懼,反而一片平靜。
她太清楚這種手段了。
這是最卑劣的心理戰,是試圖用絕望,徹底吞噬一個人的意誌。
可她是沈梔意。
是被係統阿五從千千萬萬個人裡挑選出來的穿越幸運兒!
她沈梔意是從無數次生死絕境裡拚出來,靠著對家國的信仰,對向羽的愛意,硬生生活成了海之利刃的沈梔意。
她的精神力量,她的意誌,遠比鯊王想象中,要堅硬千倍萬倍。
“你可以試試。”沈梔意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
“看看是你先磨掉我的意誌,還是我先讓你,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鯊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神裡的陰狠幾乎要溢位來。
隻見他死死盯著沈梔意看了許久,最終冷哼一聲,猛地站起身。
“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
他轉身朝著艙門走去,走到門口時鯊王停下腳步,冷冷丟下一句。
“我倒要看看,你的嘴硬,能撐到什麼時候。”
艙門再次鎖死,密閉的空間裡,重新恢複了死寂。
沈梔意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裡翻湧的眩暈感。
她知道,真正的折磨,纔剛剛開始。
鯊王不會給她好過的。
可她不怕。
隻要心底的光不熄,隻要對向羽的執念還在,無論什麼樣的精神折磨,都不可能擊潰她。
向羽,我一定會撐下去,一定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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