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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的夜空籠罩著整片南海,濃稠的黑暗幾乎要將一切吞噬,唯有細碎的月光灑在海麵上,鋪就一條泛著銀光的水路。
救生艇在波濤中疾馳,引擎發出低沉而有力的轟鳴。
船首破開層層海浪,船尾拖曳出一道長長的白色浪痕,如同黑夜中疾馳的流星,朝著遠方的接應艦隊飛速駛去。
沈梔意獨自站在船尾,海風肆意翻湧,捲起她烏黑的長髮。
髮絲在夜風中飛揚,掠過臉頰,拂過肩頭,與紅色格子衫的衣角一同翻飛,勾勒出利落又柔美的輪廓。
她冇有回頭,目光始終凝望著身後那片漸漸遠去的海岸線,天堂島的輪廓在夜色中一點點模糊,最終隻剩下一道淡淡的黑影。
榕聲阿姨,等著我。
我一定會回來救你。
這是她刻在心底的誓言,堅定,滾燙,不容置疑。
連日來的偽裝、周旋、生死博弈,所有的隱忍與牽掛,都凝聚在這無聲的凝望裡。
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撲麵而來,吹不散她眼底的執著,更吹不滅她心中的戰意。
“師姐!”
船頭傳來蔣小魚急促的呼喊,打破了海麵的寧靜,也瞬間打斷了沈梔意的思緒。
沈梔意猛地回神,周身的溫柔儘數褪去,瞬間切換成作戰狀態。
她順著蔣小魚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微微一縮。
遠處漆黑的海麵上,驟然亮起了數個刺眼的光點。
隻見那些光點快速移動,劃破夜色,伴隨著越來越清晰的引擎轟鳴聲,朝著他們的方向全速逼近。
那是快艇的探照燈,至少三艘,呈三角陣型,氣勢洶洶地追了上來!
“是托馬斯的人!他們追過來了!”蔣小魚臉色驟變,語氣凝重。
“速度極快,不出三分鐘就能追上我們!”
沈梔意冇有絲毫慌亂,側頭與向羽對視一眼。
兩人目光交彙,無需任何言語,一個眼神便已心意相通,多年的並肩作戰早已讓他們形成了刻入骨髓的默契。
下一秒,兩人同時行動,身姿利落,配合無間。
向羽俯身,從船底隱蔽的儲物處摸出一把繳獲的狙擊buqiang。
槍身冰冷,質感沉重,是海盜手中的精良裝備。
隻見他單膝跪地,身姿穩如磐石,迅速架起槍托,將狙擊槍固定在船舷邊緣,瞄準鏡精準對準遠處越來越近的快艇,眼神冷冽,屏息凝神。
沈梔意則快速從腰間抽出兩把shouqiang,指尖利落檢查彈夾,確認danyao充足。
她將其中一把穩妥插回腰側槍套,另一把緊緊握在手中,側身站在向羽身側,形成完美的掩護陣型。
“小魚!”沈梔意頭也不回,聲音清亮而果決,帶著指揮官的絕對威嚴。
“油門推到底,能開多快開多快!”
“得嘞!交給我!”蔣小魚不敢耽擱,一把將油門狠狠推至底部。
救生艇的引擎瞬間爆發出最大功率,發出震耳的轟鳴,船身猛地一沉隨即如離弦之箭般竄出,速度陡然提升。
劇烈的顛簸席捲全船,海浪被船首劈開,飛濺的水花漫天灑落,打濕了眾人的衣衫,冰冷刺骨。
但此刻無論是獲救的人質,還是執行任務的三人,都無暇顧及這份濕冷。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後緊追不捨的快艇上。
三艘快艇越來越近,探照燈的光柱在海麵上瘋狂掃動,強光幾次掠過救生艇險些將他們徹底暴露。
海盜的叫囂聲、槍聲的預備聲,順著海風隱約傳來,危險步步緊逼。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驟然劃破夜空。
向羽扣動了扳機。
子彈呼嘯而出,精準命中最前方快艇的探照燈。
玻璃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強光瞬間熄滅,黑暗瞬間吞噬了那艘快艇。
船上海盜頓時亂作一團,驚呼叫罵聲此起彼伏,快艇的速度也隨之明顯放緩。
首戰告捷,但危機並未解除。
另外兩艘快艇見狀,非但冇有退縮,反而加速衝鋒,妄圖以數量優勢壓製他們。
探照燈的光芒愈發刺眼,距離也越來越近,甚至能看清甲板上揮舞著武器的海盜身影。
“砰!砰!”
兩聲槍響幾乎同時響起。
沈梔意出手了。
隻見她側身站立,長髮隨風輕揚,眼神專注而冷靜,在顛簸的船上穩如泰山。
槍口微微抬起,瞄準第二艘快艇的駕駛員,指尖輕釦,兩發子彈精準命中。
駕駛員應聲倒地,快艇瞬間失去控製在海麵上原地打轉,螺旋槳攪起巨大的浪花,險些與後方第三艘快艇相撞。
“漂亮!師姐威武!”
蔣小魚興奮地大喊,操控著救生艇再次提速,心中的緊張消散了大半。
但他高興得太早了。
剩餘的最後一艘快艇上的海盜,顯然吸取了前兩艘的教訓,瞬間關掉了所有燈光,徹底融入黑暗之中。
海麵之上,隻能聽到越來越近的引擎轟鳴,卻無法精準定位他們的位置,無形的危險,比明麵上的追擊更讓人窒息。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向羽眉頭微蹙,槍口緩緩移動,在黑暗中搜尋目標。
冇有燈光指引,在顛簸的海麵上,貿然開槍隻會浪費子彈,暴露位置。
“左舷!三十度角!”沈梔意突然開口,聲音沉穩,精準報出方位。
她的夜視能力與戰場感知力,遠超常人。
向羽冇有絲毫猶豫,立刻調轉槍口,對準左前方的黑暗,果斷扣動扳機!
“砰——!”
一聲淒厲的慘叫從黑暗中傳來。
子彈精準擊中快艇發動機,轟鳴聲戛然而止。
失去動力的快艇在海麵上漂浮,船上海盜的慌亂叫喊聲此起彼伏。
解決掉一艘,可最先被打滅燈光的快艇,已經快速修好了探照燈,再次捲土重來。
這一次海盜們改變了戰術,不再直線衝鋒,而是分散陣型,呈扇形包抄。
他們試圖從兩側合圍,將救生艇徹底圍困。
“麻煩了!他們想圍堵我們!”
蔣小魚咬著牙死死操控著方向盤,試圖規避包抄路線。
沈梔意冇有說話,隻是側頭看了向羽一眼。
向羽心領神會。
隻見他緩緩放下狙擊buqiang,伸手抽出腰間的shouqiang,與沈梔意並肩而立。
兩人一左一右,身姿挺拔,如同守護船隻的兩道銅牆鐵壁。
下一秒,槍聲密集響起。
兩把槍,兩個方向,兩個目標,配合得天衣無縫。
沈梔意主攻左側,向羽鎖定右側,每一槍都精準致命,冇有絲毫浪費。
探照燈接連碎裂,駕駛員接連倒地,發動機接連熄火……
不過短短兩分鐘,三艘追擊的快艇全部失去作戰能力,在海麵上失去蹤跡,隻能淪為遠方的點點黑影。
蔣小魚看得目瞪口呆,握著方向盤的手都頓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沈梔意和向羽實力頂尖,卻從未見過如此默契的配合。
冇有交流,冇有指令,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同步,每一次射擊都直擊要害,彷彿兩人本就是一體,是天生的戰場搭檔。
“我滴個乖乖……”蔣小魚喃喃自語,滿眼震撼。
“這倆口子,簡直就是天生的戰神,人形兵器啊!”
追兵被徹底擊退,引擎聲漸漸遠去,危險終於解除。
救生艇恢複平穩,在海麵上繼續疾馳,身後的天堂島早已消失在夜色深處。
沈梔意長舒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緩緩放鬆,抬手收起shouqiang。
就在她低頭整理槍械的瞬間,一隻溫熱而有力的手臂,突然穩穩攬住了她的腰。
力道沉穩,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
沈梔意微微一怔,還未反應過來,整個人便被輕輕拉進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裡。
下一秒,一片溫熱輕輕覆上她的唇。
是向羽。
冇有深入,冇有急切,隻是兩片溫熱的唇,重重地、剋製地印在她的唇上。
這是一個極儘剋製、卻飽含萬千情緒的吻。
冇有纏綿,冇有掠奪,隻有壓抑許久的牽掛、隱忍、心疼與失而複得的珍重。
他用最剋製的方式,宣泄著這些天所有的委屈、煎熬與不適,將所有無法言說的情緒,都藏在這輕輕一吻裡。
僅僅一瞬,便緩緩分開。
沈梔意僵在原地,隨即緩緩閉上眼,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
她懂他。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天在天堂島上,他承受了什麼。
忍受娜莎**裸的覬覦與挑逗,忍受為了任務不得不偽裝隱忍的噁心,忍受著與愛人近在咫尺卻不能相認的煎熬。
他是向羽,是孤傲冷冽、潔身自好的海軍戰神,是將她視作唯一、不容任何人褻瀆的男人。
讓他偽裝冷漠,讓他麵對旁人的覬覦,這對他而言,比直麵槍林彈雨更煎熬。
可為了任務,為了大局,為了八名人質的性命,為了她的計劃,他硬生生忍下了所有。
他從不說苦,從不抱怨,隻是默默站在她身後,做她最堅實的依靠。
直到此刻,危機解除,任務告一段落,他才卸下所有偽裝與隱忍,用這一個淺而鄭重的吻,訴說著自己的情緒。
沈梔意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她抬手,輕輕環住他的脖頸,將臉頰貼在他的肩頭,長髮散落,纏繞在兩人之間。
冇有多餘的話語,一個擁抱,便足以抵過千言萬語。
海風吹拂,長髮交織,月光溫柔灑落,將兩人的身影勾勒得格外繾綣。
“哎喲喂——!”
船頭傳來蔣小魚誇張的調侃聲,帶著滿滿的唏噓和打趣,打破了這份靜謐。
“師姐~姐夫~你倆這剛出龍潭,也太虐單身狗了吧!我這還兢兢業業開船呢,能不能給我留點兒活路!”
沈梔意緩緩離開向羽的懷抱,臉頰微微泛紅,卻依舊底氣十足地扭頭看向蔣小魚,眉眼彎彎,笑意明媚。
“怎麼?羨慕了?嫉妒了?有本事你也找沈鴿親去。”
蔣小魚瞬間語塞,張了張嘴,想反駁幾句,最終隻能憤憤地扭過頭,專心操控船隻,嘴裡小聲嘟囔著“我倒是敢啊”。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跟師姐鬥嘴,他就從來冇贏過。
沈梔意看著他吃癟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重新靠迴向羽肩頭。
長髮被海風拂起,輕輕掃過向羽的脖頸,帶來一陣微癢。
她心底滿是暖意,有這樣一個人,與自己生死與共,心意相通,便是世間最安穩的幸福。
與此同時托馬斯站在艦艇上,手裡緊緊攥著望遠鏡,指節泛白,手臂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死死盯著遠處海麵上那艘漸行漸遠的救生艇,眼底的猩紅幾乎要溢位來。
藉助微弱的月光,他看得一清二楚。
船尾相擁的兩人,那個他覬覦已久、化名“翠花”的女人,那個他視作沉默手下、化名“喪彪”的男人,緊緊依偎在一起。
原來他們是戀人!
原來從登島的那一刻起,他就被這對男女玩弄於股掌之間!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信任,所有的輕敵,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想起自己對“翠花”的貪婪目光,想起自己誌在必得的幻想,想起自己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傲慢,想起自己被一個拙劣的綠帽子計謀耍得團團轉……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眼皮底下這對偽裝的情侶。
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憤、屈辱與暴怒,瞬間衝上頭頂。托馬斯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要窒息。
他活了這麼多年,縱橫海上,從未如此狼狽,從未被人如此戲耍。
“**——!!!”
一聲暴怒的嘶吼,響徹海灘。
他猛地將望遠鏡狠狠砸在沙灘上,精密的儀器瞬間碎裂。
他對著遠方的救生艇,瘋狂咆哮,聲音嘶啞而猙獰,
“喪彪!翠花!你們這對混蛋!我發誓,我一定要殺了你們!將你們碎屍萬段!!!”
海風捲起他的怒吼,卻無法傳遞到遠方,隻能消散在夜色裡。
身後的親衛們噤若寒蟬,麵麵相覷,誰也不敢上前勸阻。
此刻的托馬斯,如同一頭瀕臨瘋狂的困獸,任何一點動靜都可能引爆他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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