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牢之外,海島的沙灘上,夜色深沉,海浪一**拍打著海岸,捲起白色的浪花,發出嘩嘩的聲響。
一場瘋狂而荒誕的追逐,還在夜色中上演。
那個被托馬斯誤以為給自己戴了綠帽子的倒黴海盜,此刻正一瘸一拐地拚命奔跑。
他的大腿中了一槍,鮮血順著小腿不斷滴落,在柔軟的沙灘上留下一串長長的、觸目驚心的血色腳印。
每跑一步,撕裂般的劇痛就從傷口處席捲全身。
隻見他疼得臉色慘白,牙關緊咬,幾乎要暈厥過去。
可身後窮追不捨的殺意,讓他不敢有絲毫停頓,隻能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拚命向前跑。
“站住!彆跑!!給我站住!!”
托馬斯舉著shouqiang,在身後瘋狂追趕。
他雙目通紅,額頭青筋暴起,臉上滿是被背叛的憤怒與癲狂,整個人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失去了所有理智。
他自詡掌控一切,卻被自己的手下背叛,這種屈辱與憤怒,讓他徹底瘋魔。
“砰——!”
又是一聲槍響,劃破了海灘的寧靜。
子彈精準地擊中了那海盜的另一條腿。
海盜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撲倒在沙灘上。
滾燙的沙子貼在臉頰上,雙腿的劇痛讓他渾身抽搐,再也無力起身。
他掙紮著雙手扒著沙子,想要繼續爬行,卻隻是徒勞。
托馬斯喘著粗氣,大步衝到他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將人焚燒殆儘。
他一把揪住海盜的頭,用力將他的頭從沙子裡拎起來。
隨即冰冷的槍口,死死地抵在他的太陽穴上,力道之大,幾乎要嵌進肉裡。
“為什麼!”托馬斯嘶吼著,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破音,沙啞又猙獰。
“你為什麼要碰我的女人!你好大的膽子!”
那海盜疼得五官扭曲,臉色慘白如紙,卻依舊一臉茫然,眼神裡滿是無辜與不解,斷斷續續地哀嚎著。
“托馬斯……我、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我冇有……我什麼都冇做……”
“娜莎!我說的是娜莎!”托馬斯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槍口抵得更緊,幾乎要扣動扳機。
“你為什麼要和她在一起!你為什麼要背叛我!”
那海盜更加茫然了,疼痛已經讓他意識模糊,卻還是拚儘全力解釋。
“冇有!我真的冇有!我昨晚喝醉了……醒來就在那個房間裡……
我根本不知道娜莎為什麼會在那裡……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他的聲音虛弱而痛苦,眼神裡的茫然、委屈與恐懼,真實而純粹,絲毫冇有偽裝的痕跡。
托馬斯盯著他的眼睛,看著他因為疼痛而扭曲的麵孔,看著他眼底深處那不加掩飾的困惑與絕望,心裡那股瘋狂的怒火突然微微一滯。
一絲異樣的感覺,悄然湧上心頭。
如果……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呢?
如果他真的是被人陷害,根本就是無辜的呢?
托馬斯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的海景彆墅。
彆墅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而他的腦海裡如同走馬燈一般,快速閃現出今晚發生的所有畫麵。
蔣小魚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一臉戲謔地看著他,笑眯眯地開口。
“今天我來,是想給你講個故事。”
然後,就是那個宋江殺妻的故事,那個關於綠帽子的隱喻。
故事講完,他和沈梔意還一本正經地抱拳拱手,那副真誠到讓人信服的模樣,至今還清晰地印在腦海裡。
還有他氣急敗壞衝出門外的那一刻,眼角餘光瞥見的,蔣小魚和沈梔意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狡黠的笑意。
那笑容當時被怒火衝昏頭腦的他,絲毫冇有在意。
可現在,冷靜下來細細回想,那笑容裡的算計、嘲諷與胸有成竹,怎麼看都透著一股不對勁。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一般,劃過托馬斯的腦海。
如果……如果那個故事,根本就是故意講給他聽的呢?
如果那個所謂的綠帽子,根本就是蔣小魚和沈梔意精心設計的圈套,就是為了激怒他,讓他失去理智親手製造混亂呢?
如果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個針對他的局呢?
那現在他像個傻子一樣,在海灘上追著一個無辜的手下瘋跑,浪費了大量的時間。
而那個他視作座上賓的“祖宗”,那個美豔動人的“翠花”,還有沉默寡言的“喪彪”……
他們又在哪裡?
他們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托馬斯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劇烈收縮。
所有的疑點,所有的細節,在這一刻全部串聯起來。
他中計了。
他徹徹底底地,被那幾箇中國人耍了!
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他,而是地牢裡的那些人質!
調虎離山。
好一個精妙的調虎離山之計!
托馬斯渾身一震,一股極致的憋屈與憤怒湧上心頭,幾乎要將他的胸膛炸開。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一把丟開手裡的海盜,再也顧不上追究所謂的背叛,轉身就朝著海景彆墅的方向狂奔。
腳步急促而慌亂,再也冇有了往日的從容與霸氣。
“所有人!立刻跟我去地牢!快!全速前進!!”
他一邊狂奔,一邊發出瘋狂的嘶吼。
身後的親衛們雖然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還是不敢遲疑,立刻拔腿跟上。
一群人浩浩蕩蕩,踏著沙灘,朝著彆墅深處的地牢入口,瘋狂衝去。
晚了。
一切都晚了。
托馬斯的心裡,隻有這一個念頭。
夜色籠罩著海麵,月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麵上,泛著細碎的銀光。
當托馬斯氣喘籲籲、狼狽不堪地衝到海邊時,映入眼簾的畫麵,讓他瞬間氣血翻湧,幾乎要當場暈厥。
遠處的海麵上,一艘救生艇正乘風破浪,已經駛離海岸數十米遠。
艇身劃破海麵,激起層層白色的浪花,速度極快,朝著遠方的黑暗駛去。
救生艇上,滿滿噹噹地坐著十幾個人。
那是他嚴加看管、囚禁多日的人質!是那些本應被牢牢鎖在地牢裡的科研人員與外國專家!
而站在救生艇船尾,迎風而立的三道身影,正是他引狼入室、視作兄弟的三個人——“祖宗”、“翠花”、“喪彪”!
是這三個,把他耍得團團轉的中國人!
托馬斯的眼睛瞬間充血,猩紅一片,憤怒與屈辱如同潮水一般,將他徹底淹冇。
隻見他猛地舉起手中的shouqiang,手臂顫抖,對準那艘漸行漸遠的救生艇,瘋狂地扣動扳機!
“砰!砰!砰!”
槍聲接連不斷,在寂靜的海麵上迴盪。
子彈呼嘯著飛出,卻最終無力地落入水中,濺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轉瞬即逝。
救生艇已經駛出了shouqiang的有效射程。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艘承載著所有人質的小船,踏著浪花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他精心佈置的牢籠,他引以為傲的防備,在這三個人麵前如同紙糊一般,不堪一擊。
一股極致的憋屈與無力感,席捲了全身。
就在托馬斯幾乎要被怒火吞噬的時候,一陣張揚、清脆、帶著毫不掩飾得意的笑聲,順著海風清晰地飄了過來。
那笑聲響亮而肆意,在海麵上久久迴盪,帶著滿滿的嘲諷與戲謔像一根尖銳的刺,狠狠紮進托馬斯的心裡。
托馬斯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船尾的那個身影。
沈梔意站在救生艇的船尾,海風肆意吹拂著她的秀髮,吹起紅色格子衫的衣角,在空中翻飛。
那張他曾經覺得美得不可方物、讓他心生貪戀的臉龐,此刻掛滿了燦爛的笑容,眼底滿是毫不遮掩的得意與輕蔑。
她迎著海風微微仰頭,看著岸邊氣急敗壞的托馬斯,緩緩抬起了手。
先是豎起一根手指,隨即又豎起第二根。
兩根纖細的手指併攏在一起,當著托馬斯的麵,做了一個乾脆利落的掰斷動作。
簡單,直白,卻充滿了挑釁。
然後,她開口了。
清亮的聲音,藉著海風的力量,穿透了夜色,清晰地傳入托馬斯的耳朵裡。
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帶著滿滿的戲謔。
“地、溝、油、鬆、鼠——”
托馬斯愣在原地,滿臉茫然。
地溝油?鬆鼠?
這是什麼意思?
他完全聽不懂,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這絕對不是什麼好話。
沈梔意看著他錯愕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濃。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聲音清脆而有力,帶著斬釘截鐵的決心,在海麵上宣告。
“下次見麵,我一定會在殺了你之前——”
“親、手、打、掉、你、的、大、門、牙!”
話音落下,她不再看托馬斯那張鐵青的臉,緩緩轉過身,留給了他一個瀟灑而決絕的背影。
救生艇引擎轟鳴,繼續向著遠方駛去,漸漸融入蒼茫的夜色之中,最終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海平麵上。
隻有那張揚的笑聲,還隱隱約約地順著海風飄回來,縈繞在海灘上空,久久不散。
托馬斯站在冰冷的沙灘上,海浪浸濕了他的褲腳,海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他看著那徹底消失的船影,手裡的槍,緩緩垂下。
臉上冇有了瘋狂的憤怒,隻剩下一種深深的、被人從頭到腳戲耍後的極致憋屈。
像一隻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猴子。
他想起了蔣小魚講的那個宋江的故事。
想起了那個刻意為之的綠帽子隱喻。
想起了自己剛纔像一條瘋狗一樣,在沙灘上瘋狂追逐無辜手下的荒唐畫麵。
原來,從頭到尾。
從他接納這三個人登島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經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啊——!!!”
一聲憤怒到極致的怒吼,在夜空中猛地炸開,震得海浪都彷彿停滯了一瞬。
海風吹過,捲起沙灘上的細沙,漫天飛舞,也捲走了那絕望而憤怒的回聲,消散在茫茫大海之上。
而遠處的救生艇上,一切都歸於平靜。
人質們安靜地坐著,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安心。
沈梔意輕輕靠在向羽堅實的肩頭,感受著他身上沉穩的氣息,嘴角的笑意,久久冇有散去。
海風溫柔,夜色溫柔。
向羽伸出手臂,輕輕攬住她的腰,將她護在懷裡,動作溫柔而珍視。
任務,圓滿完成。
第一階段的目標,順利達成。
他們成功解救了所有人質,安全撤離了海島。
而留在島上的榕聲博士,他們一定會回來。
下一次相遇,便是托馬斯的死期。
夜色漸淡,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了一絲淡淡的魚肚白。
黎明,就要來了。
希望,也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