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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號塔外的槍聲越來越近,像密集的雨點砸在鏽蝕的鋼架上,震得整座塔身都在微微顫抖。
向羽和趙旭隔著搖晃的鋼梁對視一眼,無需半句言語,兩個身經百戰的指揮官瞬間達成默契。
向羽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飛快地點了點自己的眼睛,隨即指向訊號塔入口的方向。
這個手勢的含義清晰明瞭:【我負責守住這裡,攔住衝進來的敵人。】
趙旭心領神會,握緊的拳頭驟然張開,五指用力繃緊。
【我帶人衝上頂層,占據製高點火力壓製。】
“秦風,帶三個人守住東側視窗,盯緊rpg的動向。”
向羽的聲音穿透baozha的轟鳴,依舊冷靜得像一塊冰,儘管他左臂的繃帶早已被鮮血浸透暈開大片刺目的暗紅。
“袁野,正麵火力交給你,不惜一切代價,彆讓他們衝進來。”
他的目光轉向沈梔意,話鋒剛起就被她乾脆利落地打斷。
“我審周參謀。”
沈梔意的視線如淬了冰的刀鋒,直直掃向蜷縮在角落的前通訊參謀。
周參謀被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此刻滿臉血汙和冷汗,腦袋埋得極低,根本不敢與她對視。
“裝置在他手裡攥了這麼久,他肯定知道更多內幕。”
向羽定定地看了她兩秒,硝煙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短暫的沉默後,他終於點頭,“給你四分鐘。”
“夠了。”沈梔意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
訊號塔入口處的交火已經白熱化。
那些武裝人員顯然受過極其專業的訓練,他們並不急於強攻,而是采用交替掩護、步步為營的戰術推進。
三人一組,一組火力壓製時,另一組便藉著掩體快速向前挪動,配合默契得可怕。
更棘手的是他們人手一麵行動式防彈盾牌,集訓隊的訓練彈打在上麵,隻會濺起一串火星根本無法造成有效殺傷。
“這幫孫子的裝備比我們還正規!”袁野狠狠啐了一口,迅速換下打空的彈鼓,從腰間摸出最後一梭子彈塞進槍膛。
他手裡的輕機槍槍管已經燙得發紅,握把處的橡膠襯墊都開始融化,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秦風趴在東側視窗,手裡的觀測儀快速掃過戰場,鏡片反射著炮火的光芒。
“一共十二個人,分四組推進。十一點鐘方向那組扛著rpg,兩點鐘方向那組在往牆上貼炸藥!他們想炸開牆體,直接突進來!”
“炸牆?”向羽迅速調轉狙擊槍口,冰冷的金屬瞄準鏡穩穩鎖住那個正在安裝炸藥的敵人。
距離八十米,風速三節,目標的大半身軀都藏在殘牆後麵,隻露出握著炸藥包的手。
隻見他緩緩屏住呼吸,指尖在扳機上微微蓄力。
砰!
一聲輕微的槍響,劃破戰場的喧囂。
那個敵人的身體猛地一顫,手裡的炸藥包“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旁邊的同夥剛彎腰想去撿,第二顆子彈已經精準地穿透了他的手腕。
“漂亮!”秦風盯著觀測儀,快速記錄戰果。
“但炸藥已經佈設完畢,是遙控引爆的型別。我們必須找到遙控器的持有者,否則隨時會被炸上天!”
塔頂突然傳來趙旭的怒吼,伴隨著密集的槍聲。
占據了製高點的“戰鷹”小隊終於發威,子彈如雨點般傾瀉而下,壓製得外圍的敵人根本抬不起頭。
但對方顯然也配備了狙擊手,隻見一顆子彈擦著趙旭的頭盔飛過,狠狠打在身後的鋼梁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火星四濺。
“秦風,立刻標定敵方狙擊位!”向羽一邊快速更換彈匣,一邊沉聲下令。
“找到了!九點鐘方向,那座半塌的瞭望臺,二層視窗!”秦風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鎖定座標。
向羽立刻調整射擊位置,後背緊緊抵住冰冷的鋼架。
但左臂的傷口在持續的發力中,已經疼得鑽心,握槍的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緩緩放下受傷的左臂,隻用右手肘穩穩頂住槍身。
這個姿勢對射擊精度的要求極高,稍有偏差,子彈就會徹底脫靶。
瞄準鏡裡的十字準星在目標的頭部微微晃動。
向羽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已經靜如深潭。
鑽心的疼痛還在,卻被他強行壓入意識的最底層。
此刻他的世界裡,隻剩下目標、距離、風速、彈道,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砰!
瞭望臺二層的視窗炸開一團醒目的紅色標記粉。
“敵方狙擊手清除。”秦風的聲音響起,語氣卻依舊凝重。
“但遙控器可能在任何一個人手裡,我們冇法判斷。”
角落裡,沈梔意一把揪著周參謀的衣領,將他狠狠按在冰冷的牆壁上。
鐵鏽混著灰塵簌簌落下,沾在周參謀汗濕的臉上,讓他看起來狼狽又猙獰。
“那個男人是誰?”沈梔意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名字,身份,所屬組織,全部說清楚。”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我、我不知道……”周參謀的聲音發顫,牙齒都在打哆嗦。
“他隻讓我們叫他‘老k’,其他的……他什麼都冇說……”
“不知道?”沈梔意的膝蓋猛地頂在他的腹部,力道控製得恰到好處。
足夠帶來鑽心的疼痛,卻不會造成致命的內傷。
“不知道你就敢把整個集訓隊的情報賣給他?不知道你就敢拿邊境防務的機密做交易?周參謀,你當我是傻子還是你自己蠢得無可救藥?”
周參謀疼得齜牙咧嘴,額頭上的冷汗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他……他給的太多了……五十萬美金,還有直通歐洲的出境通道,全新的身份……我熬了這麼多年,還是個小小的參謀,我……”
“所以,一切都是為了錢。”沈梔意緩緩鬆開手,周參謀像一攤爛泥般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蹲下身,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那‘內部渠道’呢?除了你,還有誰在給你們提供資訊?”
周參謀的眼神閃爍得越發厲害,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什麼內部渠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不明白?”沈梔意冷笑一聲,從戰術背心的夾層裡掏出那個黑色的通訊器,按下了播放鍵。
禿鷲那陰鷙的聲音,穿透槍炮的轟鳴,清晰地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
“……注意‘內部渠道’傳來的資訊,有人會提供協助……”
周參謀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這個通訊器,是從禿鷲身上搜出來的。”沈梔意的聲音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禿鷲是嚴教官特意從西南邊境借調來的反恐專家,這次集訓裡他的任務就是扮演‘恐怖分子’頭目。”
她湊近一步,逼視著周參謀驚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如果隻是你一個人泄密,禿鷲為什麼要特意提醒手下,注意‘內部渠道’的資訊?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早就知道泄密的人不止你一個。集訓隊的內部,還有彆的人,在配合你們的行動。”
“我真的不知道……”周參謀徹底崩潰了,癱在地上語無倫次地哭喊。
“老k隻說過,會有人在集訓隊裡提供協助,但他從來冇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我們之間隻通過死信箱聯絡,從來冇有見過麵……”
“死信箱在哪?”沈梔意追問,指尖已經攥得發白。
“在……在基地西側三公裡的廢棄烽火台,最底層的石頭縫裡……”周參謀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重的絕望。
沈梔意牢牢記住這個資訊,繼續追問。
“那今天這場伏擊呢?對方對我們的行進路線瞭如指掌,連我們會兵分兩路、向羽隊會走東側溝壑都算得一清二楚。
這些情報,是你泄露的,還是那個‘內部渠道’泄露的?”
“我……我隻提供了你們的初始位置和人員構成……”周參謀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拚命搖頭。
“具體的戰術路線,是你們登機前才臨時商定的,我怎麼可能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這句話,讓沈梔意的心頭猛地一凜。
周參謀說得冇錯。
具體的行進路線,是登機前向羽和趙旭根據實時地形臨時製定的,連他們自己隊裡的隊員,都是登機後才知曉詳細方案。
如果敵人能提前在溝壑出口設下埋伏,那就意味著……
情報的泄露,發生在登機之後。
意味著那個隱藏的泄密者,就在當時那兩架直升機上。
意味著,泄密者就在他們這群人中間!
這個念頭像一道冰冷的閃電,瞬間劈進沈梔意的腦海,讓她渾身泛起一股寒意。
她猛地抬起頭,目光掃過正在浴血奮戰的隊友們。
向羽正沉穩地扣動扳機,每一槍都精準狠辣。
袁野臉上帶著一抹狂傲嗜血的笑容,端著機槍傾瀉火力,槍管的火光映紅了他的臉龐。
秦風冷靜地報告著敵情,手指在觀測儀上飛速跳動。
趙旭在塔頂指揮壓製,聲嘶力竭的吼聲裡滿是悍勇……
他們中的某一個,可能就是那個藏在暗處的內鬼?
這個念頭讓沈梔意的心臟猛地一沉。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次看向癱在地上的周參謀,厲聲追問。
“除了你,還有誰接觸過完整的任務簡報?”
“指揮部的人……嚴教官、他的兩個副手、作戰參謀,還有……”
周參謀的聲音突然頓住,眼神裡閃過一絲猶豫,嘴唇囁嚅著似乎在忌憚什麼。
“還有誰?!”沈梔意加重了語氣,眼神陡然淩厲。
“還有……來接應裝置的那個聯絡官。”周參謀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是昨天下午纔到基地的,說是總部直接派來監督裝置交接的。任務簡報的全部資料,他都看過……”
接應裝置的聯絡官。
沈梔意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任務簡報會上那個坐在角落的身影。
三十出頭的年紀,長相普通得扔進人堆裡就找不著,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得像鷹隼。
當時她就覺得,那人身上的氣質不太對勁。
他的身上冇有一線作戰部隊的悍勇,也冇有參謀人員的儒雅,反倒是帶著一種陰沉內斂的壓迫感。
她還想繼續追問,撬開周參謀的嘴,挖出更多內幕。
但就在這時——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地炸開!
訊號塔西側的牆體,瞬間被炸開一個直徑兩米的大洞,煙塵和碎石如瀑布般湧入,整個塔身劇烈搖晃彷彿隨時都會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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