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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場外的向羽,和訓練場上判若兩人。
如果說訓練場上,他是冷靜專業的班長、可靠的戰友,那麼訓練場外,他更像一個笨拙但用心的守護者。
沈梔意很快發現了規律。
每天晚上加練結束後,她回宿舍時,總能在走廊的長椅上發現一個保溫飯盒。
裡麵有時是溫熱的粥,有時是煮好的麪條,有時是幾個還冒著熱氣的包子。
飯盒上從不留名字,但沈梔意知道是誰。
第一次發現時她愣了愣,拿起飯盒左右看了看,但四周空無一人。
她開啟飯盒是皮蛋瘦肉粥,還加了切碎的青菜,溫度剛好。
她捧著飯盒回到宿舍,坐在床邊,一口一口吃完。
粥很香,鹹淡適中,是她喜歡的口味。
第二天,她在器械區加練到深夜。
做完最後一組引體向上,她從單杠上跳下來,擦著汗準備離開時一轉頭看見訓練場外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
是向羽。
他靠著圍牆,雙手插在作訓服口袋裡,像是在看夜景。
但沈梔意知道,他是在等她。
她走過去,“你……那個你……你還冇回去?”
“嗯。”向羽站直身體,“剛加練完,吹吹風。”
沈梔意看了一眼他乾燥的頭髮和平整的作訓服,這明顯不是剛加練完的樣子。
但她冇戳破。
“一起回去?”她問。
“好。”
兩人並肩走回去的路上,夜色很深,隻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
海風涼爽,吹散了訓練後的燥熱。
第三次,沈梔意終於忍不住,在接過保溫飯盒時,輕聲說了句。
“謝謝。”
向羽當時正要從她身邊走過,聞言腳步頓了一下。
他冇回頭,隻是很低地“嗯”了一聲,然後快步離開了。
但沈梔意看見,他的耳根在走廊的燈光下,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
王博和劉江的粉色小本子,在這段時間裡厚度增加了近三分之一。
“日期:進階訓練第二週,週三。”王博趴在宿舍床上,藉著檯燈光奮筆疾書。
“事件:夜間跳傘訓練後,羽哥和梔意一起走回宿舍區。全程對話不超過五句,但羽哥三次走到外麵的一側,兩次提醒注意路麵。”
劉江在旁邊補充,“細節:羽哥今天給沈梔意留的宵夜是海鮮粥,加了蝦仁和魚肉!
注意,這是沈梔意最喜歡的組合。飯盒保溫效果極佳。”
“還有還有!”王博壓低聲音,“今天下午潛水訓練,沈梔意出水時體力不支,羽哥立刻上前扶了一把。手放在她胳膊上,超過十秒才鬆開!”
兩人對視一眼,眼裡都閃著興奮的光。
但他們也隻敢記錄,不敢真的“搞事”。
曾經有一次,王博試圖“創造機會”他在戰術課後,故意把沈梔意的訓練筆記“忘”在了教室,然後跑去告訴向羽。
“羽哥,梔意的筆記落教室裡了,她好像急著用,你能不能幫忙送一下?”
向羽看了他兩秒,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王博瞬間冷汗直冒。
“你自己去送。”向羽說,“或者我陪你去。”
王博立刻慫了,“不……不用了!我自己去!馬上去!”
從那以後,兩人再也不敢搞小動作,隻敢老老實實做記錄。
“不過這樣也挺好。”劉江合上本子,滿足地歎了口氣,“循序漸進,水到渠成。咱們啊,就當曆史的見證者。”
袁野的視訊電話總是來得突然。
這天晚上,沈梔意剛洗完澡,頭髮還濕著,手機就響了。
接通後螢幕上出現袁野那張曬黑了一圈的臉。
“沈妞妞!聽說你最近在玩命訓練?”袁野的背景似乎是陸軍山地訓練場,遠處能看見陡峭的岩壁。
“正常訓練而已。”沈梔意擦著頭髮,“你呢?看起來又黑了。”
“哎呀~彆提了~天天在山裡爬,能不黑嗎?”袁野咧嘴笑。
“不過我跟你說,我們這兒最近搞了個‘地獄周’,比你們海軍那套狠多了。
七天就給了三壺水五塊壓縮餅乾,還要在五十公裡山地完成十個戰術目標。”
沈梔意挑眉,“然後呢?”
“然後我活著回來了!”袁野得意洋洋,“老王說我破了紀錄,獎勵我……多休半天假。”
沈梔意笑了,“就這?”
“不然呢?你還想要什麼?”袁野翻了個白眼,隨即又湊近螢幕壓低聲音。
“哎,說正經的,聽說你們海軍馬上要搞跨軍種演習了?”
沈梔意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當然是因為陸軍這邊也收到通知了。”袁野說。
“這次規模不小,陸海空三軍都有參與。”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什麼,“而且我聽說……秦錚那老小子,也要去。”
沈梔意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他作為陸軍戰術指導,肯定要在觀摩團裡。”袁野的語氣認真起來,“沈妞妞,這次演習,對你來說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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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不知道。”袁野搖頭,“秦錚上次挖你失敗,心裡肯定不服。這次他去觀摩,一定會死死盯著你。
你表現好了,他可能徹底死心。但你如果表現不好……”後麵的話袁野冇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沈梔意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我明白。”
“明白就好。”袁野的語氣又輕鬆起來,“不過你也彆太大壓力。該吃吃該練練,到時候正常發揮就行。畢竟……”
他壞笑了一下,“畢竟你現在可是‘甜蜜負重’訓練,有向羽那大冰塊兒在旁邊護著,怕什麼?”
沈梔意的臉“唰”地紅了,“袁野,你胡說什麼!”
“我哪有胡說?”袁野笑得更大聲,“王博那小子可什麼都跟我說了!什麼深夜送宵夜啊,訓練場默默守護啊,還有那個什麼……哦對,跳傘訓練時的‘貼身指導’!”
“我掛電話了!”沈梔意又羞又惱。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袁野舉手投降,但笑容收不住。
“總之呢,你加油。等演習的時候,我鐵定也會去的!到時候請你吃飯,慶祝你再次讓秦錚吃癟!”
又聊了幾句,袁野那邊似乎要集合了,便匆匆掛了電話。
沈梔意放下手機,坐在床邊,久久冇有動。
跨軍種演習,秦錚,向羽。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起身,走到書桌前,開啟檯燈,攤開訓練筆記。
該做準備了。
三天後,獸營戰術會議室。
武鋼站在投影幕前,幕布上是這次跨軍種演習的初步想定圖。
紅藍雙方標誌交錯分佈,地形複雜,包含山地、叢林、海灘、城鎮多種環境。
“這次演習代號‘礪劍-2023’,規模是近五年來最大的一次。”武鋼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
“陸海空三軍都會派出精銳參演。我們海軍陸戰隊的任務是:在演習第四階段,完成兩棲登陸,奪取藍方控製的3號港口。”
他切換幻燈片,出現港口的詳細地圖。
“3號港口地勢險要,藍方在這裡部署了一個加強營的兵力,還有空中支援和岸防炮陣地。
強攻不可能,必須用特種作戰方式,從內部瓦解防禦。”
武鋼的目光掃過台下坐著的隊員們,最後落在沈梔意和向羽身上。
“因此,指揮部決定,組建一支精銳突擊小組,提前滲透進入港口區域,執行以下任務。
一,偵察防禦部署;二,破壞關鍵通訊節點;三,在主力登陸時,裡應外合開啟突破口。”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這個任務的風險不言而喻。
“突擊小組由六人組成。”武鋼繼續說,“組長,向羽。副組長,沈梔意。”
沈梔意挺直背,看向身邊的向羽。
向羽也正好看向她,兩人目光相觸,無聲地點了點頭。
“其他四名隊員,從全營選拔。”武鋼說,“給你們一週時間,製定詳細的滲透和作戰方案。下週此時,我要看到完整的計劃書。”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這次演習,會有高階觀摩團全程觀看。包括……其他軍種的領導。”
這話說得很含蓄,但所有人都聽懂了,秦錚會來。
這場演習,不僅是軍事能力的考覈,也是沈梔意對自己選擇的證明。
散會後,沈梔意和向羽留了下來。
會議室裡隻剩下他們兩人,還有投影幕上那個複雜的港口地圖。
“先從滲透路線開始。”向羽走到幕前,拿起鐳射筆。
“港口三麵環山,一麵靠海。從海上滲透最直接,但風險最大——藍方肯定有雷達和聲呐監控。”
沈梔意走到他身邊,看著地圖,突然指向山脈的一側。
“這裡,懸崖。高度大約八十米,但岩質鬆散,不適合常規攀爬。”
向羽看向她指的位置,“你想從這裡下去?”
“不是下去,是繞過去。”沈梔意的眼睛很亮。
“你看,懸崖下麵是一條乾涸的河道,雨季纔會有水。現在這個季節河道是空的,可以直接通向港口後方的生活區。”
她在腦中快速計算,如果我們從山的另一側繞過去,避開藍方在山頂的哨所,然後從這條河道潛入……被髮現的概率會降到最低。”
向羽沉默地看著地圖,手指在河道線上劃過。
“河道長度大約三公裡。”他說,“全程暴露,冇有掩體。一旦被髮現,就是活靶子。”
“所以我們必須在夜間行動。”沈梔意說,“而且不能走河道底部,要走兩側的崖壁!雖然難走,但有陰影掩護。”
向羽轉頭看她,會議室的白熾燈光下,她的臉因為專注而顯得格外生動。
那種在絕境中找到新路徑的敏銳,以及打破常規的創造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需要實地勘察。”向羽最終說,“明天一早,我們帶無人機去現場看看。”
“好。”
兩人又討論了其他細節:裝備選擇、通訊方案、撤離路線。不知不覺,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會議室的門被敲響,龍百川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個飯盒。
“就知道你們還冇吃飯。”他笑眯眯地把飯盒放在桌上,“先吃飯,再工作。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沈梔意和向羽這才意識到,已經晚上七點多了。
“謝謝大伯。”沈梔意接過飯盒。
龍百川看著攤開的地圖和寫滿字的戰術板,點了點頭。
“進度不錯。不過記住方案再完美,也需要人去執行。你們倆的配合,纔是這次任務的關鍵。”
他說完拍了拍向羽的肩膀,又朝沈梔意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會議室重新安靜下來。
沈梔意開啟飯盒,裡麵是還冒著熱氣的飯菜。
她拿起筷子,突然想起什麼,看向向羽、“對了,秦指導的事……”
“我知道。”向羽打斷她,語氣很平靜,“不用管他。我們隻需要做好該做的事。”
沈梔意看著他,此刻向羽的表情很穩,眼神就像一座山,任憑風吹雨打,自巋然不動。
那種安定感,讓她心裡最後一絲忐忑也消散了。
“嗯。”她點頭,夾起一口飯送進嘴裡。
窗外的夜色漸濃,海軍基地的燈火一盞盞亮起。
會議室裡,兩個身影在戰術圖前,時而爭論,時而沉思,時而默契地指向同一個位置。
新的戰場即將開啟,而這一次,他們將再一次並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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