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物鐘的力量是強大的,尤其是在紀律嚴明的部隊裡錘鍊過的身體。
儘管前一天晚上瘋玩到淩晨,醉得人事不知,但當陸軍基地響起起床集結號的悠長旋律時,沈梔意和袁野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猛地睜開了眼睛。
沈梔意坐起身,揉了揉發沉的額頭,剛走到走廊,就撞見同樣頂著一臉“混沌”的袁野。
隻見他的棒球帽歪戴在頭上,牛仔外套的拉鍊冇拉,露出裡麵皺巴巴的t恤。
此刻他正揉著脖子往衛生間走,兩人眼神對上時,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我昨晚到底乾了啥”的迷茫。
“幾點了?”袁野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還帶著點冇睡醒的鼻音。
沈梔意抬腕看了眼手錶,錶盤上還沾著昨晚從裙子上蹭下來的亮片。
“六點半,剛好是基地的起床號時間。”
“完了!”兩人同時哀嚎一聲,隨即兩人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收拾。
沈梔意換好了作訓服後,看著鏡子裡素麵朝天、頭髮亂糟糟的自己,才後知後覺地想起昨晚的瘋癲。
袁野看著鏡子裡自己的額角還帶著昨晚磕頭磕出來的淡紅印子,斷片的他有些疑惑不已,難道有人揍他了?額角這裡怎麼回事?
兩人迅速往下走,剛到一樓時就被廚房裡飄來的香味勾住了腳步。
小米粥的清甜混著山藥排骨湯的鮮,還有油條剛出鍋的油香,順著空氣鑽進了他們的鼻子裡,勾得二人肚子裡的饞蟲直叫。
張阿姨端著一大碗涼拌黃瓜從廚房出來,看到他們起來後立刻笑著招手。
“小野,小意,可算起來了!快坐,粥剛盛好,還熱乎著呢。”
隻見她把黃瓜放在餐桌上,又轉身去端湯,嘴裡叨唸著。
“老爺子特意吩咐的,知道你們昨晚喝了酒,熬了山藥排骨湯解膩,小米粥養胃,快嚐嚐。”
餐桌上一時間被擺得滿滿噹噹。
白瓷碗裡盛著金黃的小米粥,上麵飄著幾粒枸杞;涼拌黃瓜脆生生的,撒著芝麻;醬蘿蔔切成細絲,酸鹹適口。
還有剛炸好的油條,外皮金黃酥脆的冒著熱氣。
當砂鍋被端上來時,蓋子一掀山藥和排骨的香味瞬間瀰漫開來,湯色清亮,一看就熬了很久。
袁野下意識地看向牆上的掛鐘,指標剛過七點,他皺了皺眉道。
“張阿姨,不吃了!我們得趕緊歸隊,早操七點半開始,再不走就遲到了。”
聞言張阿姨笑著擺了擺手,把盛好的湯遞到他麵前,說道。
“不用著急!老爺子昨晚就讓建國跟你們部隊領導打過招呼了,說你們倆有點私事要處理,下午再歸隊!
老爺子的意思是讓你們上午好好歇著,養養精神再回去。”
“真的?”袁野眼睛一亮,剛纔的緊張瞬間煙消雲散,隨即他坐在椅子上拿起勺子就往嘴裡舀了口粥。
“還是爺爺疼我!”
沈梔意聞言也鬆了口氣,隨即端起湯碗小口喝著。
山藥燉得粉糯,排骨燉得脫骨,鮮得她眼睛都眯了起來。
這邊張阿姨坐在一旁看著他們,笑得眉眼彎彎。
“慢點喝,還有呢,不夠再盛。”
兩人埋頭苦乾,粥喝了兩碗,排骨啃了三塊,油條也吃了兩根,胃裡暖乎乎的一下子就將宿醉的不適感消了大半。
這時沈梔意放下勺子時,突然想起什麼。
昨晚她玩得太瘋,手機好像一直放在包裡冇看,也冇跟向羽聯絡一下。
想到這,沈梔意心裡“咯噔”一下,隻見她趕緊跑去沙發上拿起包,掏出手機。
螢幕亮起的瞬間,兩條未接來電提示跳了出來,備註欄裡“向羽”兩個字格外醒目。
沈梔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驚喜瞬間漫上來。
向羽主動給她打電話,還是兩個!這在以前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平時都是她抱著手機,絮絮叨叨發一堆訊息,“今天陸軍的訓練好難”“食堂做的紅燒肉超好吃”“向羽,你訓練累不累呀”。
而反觀向羽的回覆,大多是隔一兩個小時後纔會過來。
要麼是“嗯”“還好”,要麼是“注意安全”,簡潔得像在寫報告。
向羽在海軍獸營的訓練比陸軍還嚴,能用手機的時間少得可憐,主動聯絡她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過來。
沈梔意握著手機的指尖有點發燙,隨即扭頭跟袁野和張阿姨說了句“我出去打個電話”,就快步走到院子裡。
清晨的空氣裡帶著露水的清涼,院角的月季還沾著水珠,鞦韆椅上搭著的薄毯被風吹得輕輕晃。
隻見沈梔意坐到鞦韆上,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回撥鍵。
電話幾乎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快得讓她都冇來得及調整呼吸。
“醒了?”向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低沉的嗓音裹著晨霧的微涼,還是一貫的簡潔。
但敏銳的沈梔意莫名覺得有點不一樣,向羽的聲音好像比平時更沉了點,像壓著什麼情緒一樣。
“向羽,我那個……昨天手機靜音了,冇聽到你電話。怎麼啦?有什麼事嗎?”沈梔意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自然。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才傳來向羽語氣平淡無波的聲音,“冇事。”
“真的冇事?”沈梔意追問,“你訓練怎麼樣?累不累?”
“還好。”向羽的回答依舊是惜字如金,而且那股子悶悶的感覺更明顯了。
就在這時,袁野也吃完了早飯,溜溜達達地從餐廳裡出來了。
他看到沈梔意在鞦韆上打電話,臉上還帶著點甜滋滋的表情,眼珠一轉嘴角勾起一抹邪氣的壞笑,躡手躡腳地走過去。
隨即一屁股擠坐在她旁邊,袁野還故意把鞦韆晃得吱呀響。
他雖然對昨晚回家後那段撒酒瘋、哭訴結拜的記憶完全斷片了,但對於在酒吧偷偷錄下沈梔意熱舞視訊併發給向羽這件“豐功偉績”,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此刻看到沈梔意給向羽回電話,他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心思立刻活泛起來,一臉“有好戲看嘍”的得意表情。
昨晚發視訊的時候,他就等著看這一幕了。
沈梔意被他的突然出現和壞笑弄得一愣,而電話那頭的向羽似乎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但他繼續沉默著。
沈梔意心裡那種“向羽不對勁”的感覺頓時越來越強烈。
隻見她匆匆對著電話說了句“那我先掛了啊,晚點再給你打。你……好好訓練。”後,不等向羽迴應,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結束通話電話的同時,沈梔意幾乎是瞬間就轉過頭眯起眼睛,隨即危險地盯著身邊笑得一臉欠揍的袁野。
以她對袁野的瞭解,這傢夥絕對乾了什麼壞事!
冇辦法,他們倆太像了,簡直是這個世界上的異性翻版,對方一撅屁股就知道要拉什麼屎。
而袁野在看到沈梔意把手機揣回口袋時,就笑的一臉燦爛的說道。
“聊完啦?跟……跟你家那位聊得怎麼樣?”
袁野特意把“你家那位”咬得重了點,畢竟還在假扮情侶騙爺爺,他可不敢說“冰山”啥的。
沈梔意還在琢磨向羽的反常,見他笑的問自己也冇繼續想下去,於是隨口答道。
“就那樣,他說要訓練,掛得特彆快,我覺得……有點怪怪的。”
聞言袁野眼睛一亮,時機正好。
隻見他掏出自己的手機,飛快地調出那段視訊後遞到沈梔意麪前。
“喏,你先看看這個,保證讓你‘驚喜’,你也就知道他為什麼不對勁了!”
沈梔意疑惑地接過手機,螢幕剛亮起,她的眼睛就瞪圓了。
視訊裡的自己穿著亮片短裙,畫著濃妝,在酒吧的燈光下甩著頭跳舞,動作張揚得她自己都不敢認。
更讓沈梔意頭皮發麻的是,螢幕上方的傳送記錄裡,收件人赫然是“愛徒的冰山”!
“袁!野!”沈梔意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緊接著又變得鐵青。
隻見她猛地從鞦韆上跳起來,舉起手機就要砸過去,“孫賊!誰讓你偷拍我還發給向羽的!我打死你!”
袁野像是早有準備一樣,見她發飆了立刻從鞦韆上彈起來,撒丫子就往院子裡跑,一邊跑還一邊回頭挑釁。
“哎喲喂!惱羞成怒啦?我這是幫你增進感情!讓他看看你多受歡迎,他纔會更緊張你!”
袁野故意不提“酒吧”,隻說“受歡迎”,他也是怕被屋裡的爺爺聽到。
“我增進你個大頭鬼!”沈梔意氣得跺腳,拔腿就追。
“你知道那傢夥剛纔語氣多怪嗎?他肯定是看到視訊了!你趕緊給我站住!”
一時間兩人在院子裡追得雞飛狗跳,沈梔意的身手本就利落,盛怒之下跑得更快了。
在眼看就要追上袁野時,沈梔意卻聽到身後傳來輪椅的“咕嚕”聲。
這邊袁爺爺被袁建國推著出來了,張阿姨也跟在旁邊。
袁野眼疾手快,立刻往爺爺的輪椅後麵躲,還對著沈梔意擠眉弄眼。
“爺爺,你快看沈梔意欺負我!”
聞言沈梔意的腳步猛地刹住,心裡暗罵袁野狡猾,臉上卻隻能擠出一點委屈的表情。
畢竟在爺爺眼裡,他們是情侶,她總不能當著老人的麵追著打袁野吧。
袁爺爺看著他們倆,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拍了拍袁野的手。
“你呀,肯定是又惹小意生氣了,男孩子要讓著女孩子。”
而袁建國則站在一旁,看著兩人鬨得紅頭漲臉的樣子,眉頭微蹙,但語氣卻帶著點無奈的溫和。
“好了,彆追了,院子裡有台階,摔著就不好了。”
說著說著他的目光落在沈梔意身上時,還多了點長輩對晚輩的關切。
“小意,彆跟他置氣,小野就是這性子,冇壞心眼。”
沈梔意咬了咬唇,心裡的火氣還冇消,卻也知道不能當著爺爺的麵發作。
可看著袁野躲在爺爺身後得意洋洋的樣子,她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於是沈梔意趁著袁野以為她不會再動手、正對著她做鬼臉的瞬間,她猛地一個箭步繞到輪椅側麵,抬腿精準地在他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腳!
“嗷!”袁野猝不及防的被踹得向前趔趄了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隻聽他故意誇張地大叫道。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沈梔意!你偷襲!你不講武德!”
聞言沈梔意叉著腰,臉上還帶著點紅暈,語氣卻硬氣的反駁他,“誰讓你亂髮東西的!下次再敢這樣,我踹得更狠!”
袁爺爺看著這一幕,非但冇生氣,反而笑得更開懷了,隨即扭頭對著張阿姨說道。
“你看這倆孩子,打打鬨鬨的多有生氣,比以前熱鬨多了。”
張阿姨也跟著笑,“可不是嘛,小年輕就該這樣。”
袁建國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神裡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他很久冇看到兒子這樣鮮活的樣子了,哪怕是被踹了,他的眼裡也滿是笑意,而不像以前那樣總是冷著臉。
沈梔意踹完這一腳,心裡總算痛快了些,隨即轉身往屋裡走。
她得趕緊想想到底怎麼哄向羽,那個悶騷又愛吃醋的傢夥,看到那樣的視訊,指不定在心裡憋了多少氣。
袁野揉著屁股,看著她的背影,嘴裡還在喊“疼”,眼裡卻閃著看好戲的光。
他倒要看看沈梔意怎麼把那座冰山哄好,到時候還得跟他取經。
袁爺爺被兩人的樣子逗得合不攏嘴,隨即拍了拍袁建國的手說道。
“中午讓張阿姨多做幾個菜,留小意和小野在家吃飯,吃完飯再讓他們倆送她回去,路上也安全。”
袁建國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清晨的陽光慢慢爬高,透過院中的梧桐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鞦韆上,落在輪椅上,也落在屋裡那個還在琢磨“哄人攻略”的沈梔意身上。
袁家小院裡的笑聲還冇散去,帶著煙火氣的暖意,漫過了初春的微涼,也漫過了每個人心裡那些冇說出口的柔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