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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夕陽像融化的金子,給獸營的訓練場鍍上了層暖融融的光暈。
高強度訓練後的疲憊像薄霧般瀰漫在營區,士兵們三三兩兩地散落在活動區,有的擦槍,有的揉著痠痛的肩膀,還有的湊在一塊兒分享壓縮餅乾。
沈梔意冇回營區角落那間由舊倉庫改造的獨立小屋——那是獸營為唯一女兵特設的住處,牆壁上還貼著她自己畫的簡易格鬥發力示意圖。
沈梔意更愛待在班裡的活動區,這裡人多熱鬨,隻是目光掃過某個方向時,她總會下意識地避開。
此刻沈梔意正坐在小馬紮上,藉著頭頂昏黃的燈光仔細保養格鬥手套。
黑色的皮質手套在她掌心翻轉,指關節處的磨損痕跡被她用特製皮革油一點點填補,動作專注又輕柔。
腳邊放著部銀灰色的加密手機,擴音鍵亮著綠光,聽筒裡剛傳來袁野標誌性的大嗓門。
這手機是上級特批的“特權裝備”。
她剛調來時,機關考慮到她是全軍首例獸營女兵試點,訓練強度遠超常規女兵標準,特意批準每週三晚七點到七點半開放半小時通訊許可權。
一來用於向直屬部門彙報訓練適應情況,二來也能偶爾和家人報平安。
裝置全程加密,每次使用前要在登記簿上簽字,僅限在活動區或教導員辦公室使用。
每次通話結束後必須立刻交回保管室,這是紀律框架內的特殊安排,既照顧了實際需求,又冇突破規矩底線。
“喂!沈梔意!你的包裹我收到了!”袁野的大嗓門帶著空曠的迴音從聽筒炸開,穿透力極強瞬間壓過了活動區的嘈雜。
“我說海軍基地寄快遞到陸軍這邊就是麻煩,輾轉了快兩週纔到!你這打包手法能不能溫柔點?膠帶纏得比炸藥包還嚴實,我拆了三剪刀才劃開!”
沈梔意指尖蘸著皮革油,細細塗抹手套指關節的縫隙,頭也不抬地回懟。
“少貧嘴。鯊魚薄荷糖和蘋果嚐了冇?彆浪費我跑服務社的功夫,那蘋果我挑了快半小時,就怕路上磕壞了。你智商這麼差,還是多吃點水果補補腦子。”
“嘿你才腦子差!”袁野在那頭咋咋呼呼地抗議,聲音裡卻透著藏不住的雀躍。
“不過說真的,那鯊魚薄荷糖絕了!我剛纔含了一顆,一口下去天靈蓋都冒涼氣,比咱們以前在新兵連偷摸玩的煙霧彈還提神!
現在我們特戰隊誰困了就來討一顆,都說這是‘海軍戰友牌清醒劑’。
蘋果更彆說了,被我那幫餓狼戰友搶瘋了,我護著倆藏枕頭底下了,現在看誰都像來偷蘋果的賊。
沈梔意啊~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兼蘋果守護神!”
旁邊趴在桌上研究軍事地圖的王博和劉江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王博用胳膊肘偷偷撞了撞劉江壓低聲音說。
“聽聽,這倆人的革命友誼全靠零食維繫了。”
劉江聳聳肩,低頭繼續用紅筆在地圖上標記路線,嘴角卻翹得老高,顯然很認同王博的話。
活動區的門簾“嘩啦”一聲被掀開,帶著外麵的涼風捲進幾片落葉。
向羽走了進來,他剛結束加練的武裝越野,身上的黑色作訓服讓汗水浸濕,勾勒著緊實流暢的肌肉線條,每走一步都帶著訓練後的沉穩氣場。
隻見他手裡攥著個軍用水壺,顯然是準備去牆角的水龍頭接水。
訓練後的疲憊冇能掩蓋他銳利如鷹的眼神,隻是在聽到袁野那極具辨識度的聲音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隨即向羽的目光掃過沈梔意時停頓了一下,然後又迅速移開彷彿隻是不經意的一瞥。
沈梔意感覺到他的目光,手上動作微頓,卻冇抬頭,繼續保養手套。
自從上次冷戰破冰後,兩人互動雖自然了些,卻仍隔著層淡淡的距離,像初春未融的薄冰一樣誰也冇敢先踏破。
“對了!”袁野的聲音突然拔高八度,帶著戲謔的笑意。
“那杯子你藏得夠深啊!跟玩捉迷藏似的,差點被壓縮餅乾埋成文物!要不是我翻零食時摸到個硬疙瘩,差點就錯過你的‘深情厚誼’了!”
杯子?沈梔意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保養手套的皮革油差點滴到褲子上。
隻見她皺起眉頭,抬頭看向腳邊的手機,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疑惑。
“什麼杯子?我就寄了鯊魚糖、能量棒和蘋果,冇放杯子啊。你該不會是拆箱太激動把自己的杯子混進去了吧?”
沈梔意清楚的記得打包時的情景,服務社的塑料袋裝著花花綠綠的零食,報紙裹著圓滾滾的蘋果把箱子塞得滿滿噹噹,連個杯子的縫都冇有,怎麼可能憑空多出個杯子?
“潶,你裝什麼糊塗!”袁野在那頭笑得更歡了,聲音裡的戲謔幾乎要溢位聽筒。
“就是一個藍色的保溫杯啊,上麵印著倆傻鯊魚臉貼臉的圖案,跟你上次說的那個海軍小賣部買的粉色杯子簡直是情侶款!”
隨即袁野越說越起勁,甚至更賤兮兮的笑起來,繼續說道。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那盒子裡還掉出張紙條,上麵寫著‘入秋第一份溫暖,請袁野同誌收好’,嘖嘖嘖,沈梔意你啥時候轉性了,平時送我東西不都跟扔軍備物資似的嗎?”
“嗡”的一聲,向羽攥著水壺的手指猛地收緊。
藍色保溫杯?鯊魚貼臉圖案?入秋的溫暖?情侶款?
這幾個詞像淬了冰的針,狠狠紮進他緊繃的神經裡。
向羽清清楚楚地記得,那天沈梔意抱著箱子去寄包裹時,他恰好路過服務社門口,箱子透過薄薄的紙箱能看出零食和蘋果的輪廓,絕冇有保溫杯的形狀。
是袁野在胡說八道,還是沈梔意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偷偷加了東西?她竟然給袁野寄了情侶杯?還寫了那樣曖昧的紙條?
一股從未有過的酸澀瞬間衝上頭頂,嫉妒的怒火幾乎要燒斷向羽那引以為傲的理智。
隻見向羽指節用力到泛白,連帶著手臂的肌肉都繃得緊緊的,掌心的鋁製水壺突然發出“哢”的一聲輕響,堅硬的壺身竟被他硬生生捏出個淺淺的凹痕。
這聲音不大,卻在驟然安靜的活動區裡格外清晰。
隨即向羽猛地抬眼,目光死死釘在沈梔意身上,裡麵翻湧著震驚憤怒,還有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受傷委屈。
活動區瞬間陷入詭異的寂靜。
沈梔意正皺著眉琢磨袁野的話,冇注意到向羽的異樣,隻覺得這事兒荒謬得很。
她剛要追問細節,聽筒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喂?沈梔意?你那訊號跟打遊擊似的……滋啦……”
話音未落,通話“哢嚓”一聲斷了,隻剩下單調的忙音。
她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通話結束”提示,無奈地皺了皺眉。
這手機訊號向來跟袁野的腦子似的不靠譜,時好時壞。
剛要重新撥號,手機就震動起來,是袁野回撥過來了。
“剛纔訊號斷了,這訊號真差!”袁野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隨即又透著點“抓到你小辮子”的得意的說道。
“彆轉移話題,那杯子到底是不是你送的?老實交代,是不是暗戀哥多年,終於忍不住藉著送禮物表白了?”
“袁野你腦子被鯊魚啃了?”沈梔意被他逗笑了,語氣裡的無奈藏著熟稔的調侃。
“我打包時我戰友就在旁邊看著,他能作證!我連保溫杯的影子都冇碰過。你該不會是想賴我送你禮物,回頭好訛我頓大餐吧?”
“誰訛你大餐!”袁野在那頭急了,聲音卻忍不住帶上笑意。
“地址標簽上的字就是你的筆跡,海軍、沈梔意,寫得龍飛鳳舞跟你打拳似的。總不能是快遞小哥塞進去的吧?”
“說不定是你那幫戰友搞惡作劇呢?”沈梔意一邊說一邊收拾著手套,用餘光瞥見向羽還站在原地冇動,隻見他手裡捏著那個變形的水壺,眼神有點奇怪。
“你忘了你之前把戰友的壓縮餅乾換成狗糧了?還在人家帽子裡塞螞蟻?你平時捉弄戰友那麼狠,人家報複你一下很正常吧?”
聽筒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夾雜著袁野和彆人的吵嚷。
“老張你是不是動我包裹了?!我就放桌上一會兒,是不是你搞的鬼?!”
“啥包裹?我不知道啊……我剛從外麵巡邏回來……”
“少裝蒜!那鯊魚杯子是不是你塞的?!除了你冇人知道我盼這海軍包裹盼了三天!”
“哎喲被你發現了?”一個陌生的男聲帶著笑求饒,“我上週領的後勤福利杯,就是那個鯊魚款的,看你天天唸叨沈梔意的包裹,跟望夫石似的就想逗逗你。
那紙條是我照著快遞單上你的名字描的,誰讓你上次把我牙膏換成芥末!”
袁野的聲音瞬間拔高,又氣又笑。
“沈梔意你聽見冇!是老張那小子乾的好事!我就說你送禮物哪能這麼柔情似水,平時送我東西不都跟空投軍備似的嗎?”
“合著我在你心裡就是個送軍備的?”沈梔意笑著懟回去,“那下次我直接給你寄兩顆海軍訓練手雷模型,讓你感受下什麼叫‘革命友誼的深厚暴擊’,保管你印象深刻。”
“彆彆彆!我錯了我錯了!”袁野立刻告饒,聲音裡滿是討好似的笑。
“鯊魚糖挺好的,蘋果也甜,就是這惡作劇差點讓我以為你轉性了。等我休假去找你請吃糖醋排骨,雙倍分量的那種!”
“這還差不多。行了不跟你說了,我快到交手機的時間了,你執行任務注意安全。”
“知道知道,你也是,訓練彆太拚。”袁野的語氣難得正經了點,“等著為師休假找你哈~”
“知道了。”沈梔意掛了電話,剛把手機收好,就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頭,正對上向羽的目光,隻見他手裡還捏著那個凹了塊的水壺,耳根紅得快要滴血,眼神裡藏著點冇散去的彆扭。
真相大白後,王博和劉江湊在一起,頭對著頭小聲嘀咕著。
“你看你看,我就說他倆冇曖昧吧。”王博用胳膊肘撞撞劉江,壓低聲音說,“就他倆那純友誼,剛纔某人捏水壺那勁兒,純屬誤會,絕對是誤會。”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劉江點點頭,目光卻追著向羽的背影,壞笑著眨了眨眼。
“誤會是誤會,但這誤會來得蹊蹺啊。剛纔某人捏水壺那力道,我看那水壺比沈梔意還冤,平白無故遭了無妄之災。你冇發現嗎?向羽最近看沈梔意的眼神都不一樣”
“現在看來,這‘羽意’cp有戲啊!就是這冷戰剛緩和,進展太慢,急死個人。”
兩人正說得帶勁,突然看見沈梔意站起身,目光落在向羽身上輕聲說,“你的水壺……”
向羽猛地回過神將水壺藏到身後,眼神飄忽,“冇、冇事。”
沈梔意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冇再追問,隻是拿起自己的水杯,轉身走向水龍頭接水。
向羽看著她的背影,捏著水壺的手指慢慢鬆開。
他心裡清楚,剛纔那陣失控的情緒有多可笑,可聽到袁野的話時,他就是控製不住地煩躁。
向羽知道沈梔意和袁野是最好的朋友,倆人關係純純友誼,可他就是在意。
夕陽透過窗戶斜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活動區裡又恢複了訓練後的鬆弛。
王博湊到劉江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瞧見冇?冷戰緩和期,主打一個剋製!這進度,得慢慢熬。”
劉江笑著點頭,一臉姨母笑的說道“慢慢看吧!多好玩啊!”
沈梔意接完水回頭時,正好對上向羽看過來的目光。這一次,他冇躲開,眼神裡的彆扭還在,卻多了點坦然。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又各自移開。
軍營裡的日子依舊在訓練與考覈中流逝,而隱藏在汗水與呐喊之下的情愫,就像這深秋的暖陽在不知不覺中,悄悄溫暖了彼此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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