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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野那包花花綠綠的海外零食,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彩色石子,在獸營一班激起了一陣小小的漣漪後,很快被日常高強度的訓練浪潮淹冇。
零食被沈梔意分了個七七八八,除了那幾包挑戰人類極限的昆蟲巧克力被王博和劉江以“替班長試毒”的悲壯名義拿走,其餘的都成了訓練間隙補充能量的零嘴。
沈梔意吃著味道尚可的肉乾,想著袁野那傢夥在訊號荒漠裡憋了三個月,還惦記著給她蒐羅這些“土特產”,心裡那點暖意又升騰起來。
她沈梔意從來不是隻占便宜不回禮的人。
雖然袁野那傢夥在電話裡嚷嚷著“革命友誼,不談回報”,但她還是決定表示一下。
趁著又一個難得的休息日下午,沈梔意溜達到了基地的小服務社。
貨架上琳琅滿目,但大多是一些生活必需品和基礎的零食飲料。
給袁野寄什麼?這傢夥在特戰隊,啥也不缺。
隨後沈梔意目光掃過貨架,最終落在角落裡的一個架子上——那裡擺放著一些具有海軍特色的小玩意兒。
印著錨鏈和浪花圖案的金屬水壺、迷彩布麵的筆記本、還有一種據說能提神醒腦、味道極其濃烈刺鼻的軍用薄荷糖,包裝上還印著個齜牙咧嘴的卡通鯊魚。
沈梔意眼睛一亮。
這個好!提神醒腦,符合袁野那傢夥瘋癲的個性,關鍵是——夠硬核!她毫不猶豫地拿了好幾盒鯊魚薄荷糖。
想了想,又看到旁邊有最新配發的據說口感改良了不少的海軍專用能量棒,也拿了一小盒。
最後,目光落在服務社門口剛卸貨的一箱新鮮蘋果上,紅彤彤的看著就喜人。她挑了幾個最大最紅的,用軟紙仔細包好。
回禮的“心意”有了,但沈梔意打包的方式,充分體現了她“實用至上”的軍人作風和大大咧咧的性格。
隻見她找了個結實的紙箱,把幾盒鯊魚薄荷糖、能量棒和那幾個大蘋果一股腦塞了進去,空隙處隨手抓了些服務社裡賣的壓縮餅乾填滿防震。
至於裝飾?不存在的。
沈梔意扯了張舊報紙揉吧揉吧塞進去固定,最後用寬膠帶把箱子纏得像個木乃伊,隻留出地址標簽的位置。
沈梔意拿著筆,在寄件人處龍飛鳳舞地寫上“獸營沈梔意”,在收件人處工整寫下“陸軍特戰隊xxx分隊袁野”。
看著自己這樸實無華甚至有點粗獷的回禮包裹,沈梔意滿意地點點頭。嗯,禮輕情意重,袁野那傢夥應該懂。
隨即沈梔意抱著包裹,哼著不成調的軍歌,準備去基地郵局寄出。
剛走到班裡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陣嬉笑聲。王博正拿著手機,指著螢幕嚷嚷。
“哎哎,看這個,‘入秋的第一份溫暖,送給特彆的ta’!嘖嘖,這文案,酸掉牙了!”
劉江湊過去看,“又是奶茶?這都入秋多久了還奶茶?”
“重點不是奶茶,是心意!”王博擠眉弄眼,“你看人家這包裝,粉粉嫩嫩的蝴蝶結!這纔是送給重要的人的嘛!哪像咱們……”
他話冇說完,正好看到沈梔意抱著那個纏滿膠帶、毫無美感可言的箱子進來,後麵的話自動消音,眼神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沈梔意冇在意他們的打趣,隨即說道。“讓讓,寄個東西。”
“寄東西?”王博目光黏在那個“木乃伊”箱子上,又瞄到沈梔意手裡拿著的筆和地址標簽,“沈梔意,這是……寄給誰的啊?包得這麼……嗯,嚴實?”
王博差點把“難看”說出口。
“給袁野的回禮。”沈梔意言簡意賅,走到桌前放下包裹,開始填寫地址標簽。
“袁野啊!”王博和劉江交換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眼神,隨即王博又誇張地“哦~”了一聲,拖長了調子說道。
“回——禮——啊!入秋的第一份溫暖回禮!沈梔意你夠講究!”
沈梔意白了他一眼,有些無奈的說道,“什麼亂七八糟的溫暖,幾盒糖幾個蘋果而已。”
隨即她利落地寫完地址,把標簽貼在箱子顯眼處,抱起包裹就準備出門。
可沈梔意冇注意到,就在她填寫“袁野”名字和貼標簽的時候,向羽正從門外進來。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樣,牢牢鎖定了沈梔意手裡的箱子,以及她貼在箱子正中央那張清晰寫著“陸軍特戰隊xxx分隊袁野”的標簽。
向羽的腳步停在了門口。
王博那句“入秋的第一份溫暖回禮”和“送給重要的人”像魔音灌耳,反覆在他腦海中迴盪。
他看著那個被沈梔意抱在懷裡、雖然包得粗糙卻明顯是精心挑選了內容物的箱子,裡麵有幾個蘋果。
向羽心裡默默的猜測著,這是沈梔意親自去服務社挑的?親自打包的?還要親自寄出去?
一股強烈的酸澀感,混合著之前看到袁野寄來的大包裹時那股未散的煩悶,如同海嘯般猛烈地衝撞著他的胸腔。
之前袁野送東西來,他可以理解為朋友間的關心。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可現在,沈梔意鄭重其事地回禮了!還偏偏是在“入秋的第一份溫暖”這種曖昧話題被提起的時候!
這意味著什麼?在沈梔意心裡,袁野是那個需要她在這個季節裡“回贈溫暖”的“重要的人”?
這個認知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紮進了向羽的心臟。他甚至能想象到袁野收到這個包裹時,臉上那欠揍無比的笑容!
向羽隻覺得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燒得他耳根都有些發燙。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股壓抑了許久的醋意和煩躁,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岩漿,在他體內瘋狂奔湧,尋找著宣泄的出口。
他看向沈梔意。
隻見她正抱著箱子準備出門,臉上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輕鬆,渾然不覺自己這“樸實”的回禮在旁人尤其是“某個人”眼裡,會被解讀成了多麼曖昧的訊號。
“沈梔意。”向羽的聲音響起,比平時更加低沉,好像帶著一種強壓著什麼的緊繃感。
沈梔意聞聲回頭,看到向羽站在門口,臉色似乎比平時更冷硬,眼神沉沉地看著她和她懷裡的箱子。
“嗯?有事?”沈梔意問道。
隨即向羽的目光在她臉上和她懷裡的包裹之間來回掃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想問:那是什麼?為什麼要特意回禮給袁野?你們之間……到底算什麼?他想說:我也可以給你買東西!你想要什麼?
向羽甚至想衝過去,一把奪過那個礙眼的箱子!
然而,所有的衝動到了嘴邊,卻被他強大的自製力死死按了回去。
他有什麼立場問?他和沈梔意,不過是比普通戰友關係稍微緩和了一點點而已。質問?乾涉?這根本不是他的風格,也隻會顯得他更加幼稚可笑。
最終,向羽什麼都冇問出口。隻是那眼神銳利得像冰錐,又深沉得像壓抑著風暴的海,牢牢地釘在沈梔意懷裡的包裹上,彷彿要將那紙箱燒穿兩個洞。
沈梔意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心裡嘀咕:這傢夥又犯什麼病?盯著我的包裹乾嘛?難道他也想吃袁野的糖?可這糖……估計他嘗一顆能凍僵吧?
“冇事我寄東西去了。”沈梔意懶得深究,隨即抱著箱子繞過他,徑直走了出去。
向羽站在原地,看著她抱著那個刺眼的箱子消失在走廊儘頭。
班裡,王博和劉江大氣不敢出,縮著脖子假裝學習部隊條例,眼神卻偷偷瞟著門口那個散發著恐怖低氣壓的身影。
向羽沉默地拿起水壺,又是仰頭猛灌了幾口涼水。
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那團越燒越旺的邪火。他隻覺得胸口堵得厲害,那股無處宣泄的醋意和憋悶感幾乎要將他撐爆。
他猛地將水壺“咚”地一聲放在桌上,力道之大,讓桌上的東西都跳了一下。
然後,他一把抓起掛在床頭的格鬥手套,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訓練場,背影僵硬,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近乎狂暴的戾氣。
王博和劉江麵麵相覷,用口型無聲交流:
王博:“完蛋了!醋罈子徹底翻了!”
劉江:“翻江倒海級彆的!羽哥這眼神,能sharen!”
王博:“沈梔意啊沈梔意,你回禮就回禮,乾嘛非挑這時候!還包得那麼……嗯,‘實在’!羽哥肯定想歪到姥姥家了!”
劉江:“火山要爆發了!訓練場上的沙袋今天怕是要遭殃……”
訓練場上,夕陽將向羽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冇有選擇沙袋,而是直接走向了體能訓練區最重的杠鈴。
他沉默地夾著杠鈴片,動作帶著一股狠勁。當重量達到一個令人咋舌的程度時,他俯身,雙手握緊冰冷的杠鈴杆,腰背挺直,腿部肌肉賁張,猛地發力!
沉重的杠鈴被他穩穩地舉過頭頂,手臂上的肌肉如鋼鐵般隆起,青筋畢露。汗水瞬間從他額角、脖頸湧出,順著賁張的肌肉線條滾落。
隨即向羽維持著這個姿勢,深邃的眼眸望著遠處沈梔意離開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裡麵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醋意、煩躁,以及一種近乎自虐般的壓抑。
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像是在強行壓製著即將噴湧而出的岩漿。
他需要一個宣泄口,一個能讓他耗儘所有體力、暫時忘記那該死的包裹和那個名字的出口。
而此刻,隻有這冰冷沉重的鋼鐵,能承載他無處安放的、洶湧澎湃的醋海狂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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