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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軍陸戰隊獸營的訓練場,日複一日地吞吐著汗水、嘶吼和海風鹹腥的氣息。
然而最近,這片以鐵血著稱的土地上,悄然滋生了一種更為複雜躁動的暗流。
而源頭更是直指獸營一班的兩位風雲人物——沈梔意和向羽。
不知從哪個角落傳出的風聲,成了班內乃至相鄰連隊心照不宣的“秘密”:沈梔意和向羽,在冷戰。
但這冷戰,絕非尋常的互不理睬。它帶著一種近乎詭異的“專屬感”。
沈梔意那個在格鬥場上機敏如狐、戰術推演時思路清晰的女兵,卻在情感領域堪稱一塊“頑石”。
偏偏這塊頑石,隻有在麵對向羽時,纔會產生奇異的“共振”。
或因為他一個不經意的動作而蹙眉,或因他擊敗挑戰者時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波動,或僅僅是兩人擦肩而過時,她瞬間繃緊的肩線和微微抿起的唇線。
這份獨屬於向羽的“情緒開關”,不知怎的竟被一些對沈梔意懷揣愛慕之心的其他連隊士兵捕捉到了。
這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波瀾遠超預期。
那些原本隻敢遠觀沈梔意颯爽英姿的士兵們,心底那股被嚴格紀律壓抑的雄性競爭本能被瞬間點燃了!
他們解讀出一個令人振奮卻可能是完全錯誤的訊號:向羽並非不可逾越的高山!沈梔意的“特殊反應”意味著機會!
刹那間,訓練場上風雲突變。
為了在沈梔意麪前展現自己、證明自己比那個沉默寡言的向羽更強、更有資格獲得她的青睞,士兵們的訓練勁頭像被注入了超劑量的興奮劑。
負重奔襲時吼聲震天,格鬥對抗時招招狠厲,障礙穿越時爭先恐後,整個營區的訓練熱情和士氣被推上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
更有膽大包天者,直接找上了全軍聞名的“戰神”向羽“切磋”,試圖踩著這塊最硬的墊腳石在沈梔意心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結果自然毫無懸念。
向羽那雙冷峻眼眸掃過挑戰者時,彷彿在看一個移動的沙袋。
他動作簡潔、淩厲,力量精準爆發,每一次格擋、每一次出擊都帶著教科書般的冷酷效率。
挑戰者們如同撲向礁石的浪花,氣勢洶洶而來,轉瞬便在他絕對的實力麵前狼狽敗退。
然而,無論外界因她而掀起的競爭浪潮如何洶湧澎湃,沈梔意和向羽這兩個風暴眼本身,卻依然維持著那層薄如蟬翼卻又堅不可摧的冷戰隔膜。
這種狀態,被袁野恨鐵不成鋼地評價為“老師聰明,徒弟笨豬!”
就在這微妙的僵持中,一位背景深厚的“特殊人物”——文工團的一個**李英傑,加入了追求沈梔意的行列。
他自信爆棚,攻勢猛烈。鮮花、進口零食,加上自以為風流倜儻的甜言蜜語,輪番轟炸。
然而,沈梔意的迴應始終如一:禮貌疏離、界限分明。
他的熱情被歸類為“戰友的過度關心”,每一次靠近都被她以不容置疑的堅定態度委婉地拒絕。
而李英傑從旁人口中聽到了關於沈梔意與向羽之間那“說不清道不明”關係的傳聞,起初嗤之以鼻。
但出於不甘和一絲好奇,他開始暗中觀察。
觀察的結果讓他心頭如同被毒蛇噬咬。
他清晰地看到:沈梔意那在訓練和任務中總是雙彷彿能洞悉一切陷阱的眼眸,隻有在視線無意中掠過向羽的身影時,纔會瞬間變得不一樣。
或者是看到他輕鬆擊敗挑戰者時眼底一閃而過的亮光,又或者是兩人在食堂錯身而過時,她瞬間微微側開的身體和低垂的眼睫。
這份區彆對待是如此**裸!
其他人甚至包括他自己,在沈梔意眼中要麼是模糊的“戰友甲乙丙丁”,要麼是明確劃在界限之外的“麻煩追求者”。
唯有向羽,是她情緒地圖上那個獨一無二、持續引發“異常訊號”的座標點。
嫉妒的毒火混雜著被輕視的屈辱感,在李英傑心中熊熊燃燒,幾乎要將他吞噬。
這天下午,烈日當空,高強度格鬥訓練剛結束,眾人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癱坐在訓練場邊緣喘息。
沈梔意獨自走到單杠區旁的樹蔭下,背靠著冰冷的金屬桿擰開水壺小口小口地喝水。
李英傑瞅準時機,隻見他整理了一下作軍服領口,臉上堆起自認為最迷人的笑容,大步走了過去。
“嘿,沈梔意同誌!訓練辛苦了!”他聲音洪亮,刻意想引起周圍休息戰友的注意。
沈梔意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無波的說道“有事?”
李英傑無視她的冷淡,隨即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態,語帶深意甚至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勸導”意味。
“我說,沈梔意同誌啊,你看咱們這海軍陸戰隊,藏龍臥虎!好小夥兒那是一抓一大把!你何必……”
說著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目光意有所指地、帶著明顯輕蔑瞟了一眼不遠處正沉默拆卸護具的向羽。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何必把眼光隻侷限在‘眼前’那一個呢?太侷限了!這眼光啊,得放長遠點!不然,一朵鮮花插在……”
他本意是想說“插在牛糞上”,矛頭直指向羽。
但“牛糞”二字即將脫口而出的瞬間,他瞥見沈梔意那雙漂亮的眼睛倏地眯了起來,危險的光芒在其中凝聚,像發現了敵情的狙擊手。
這眼神讓他心頭莫名一悸,電光火石間,一個荒謬的念頭閃過腦海:直接說向羽是“牛糞”,豈不是也連帶貶低了沈梔意的“眼光”?
就在這零點幾秒的猶豫和話尾的停頓中,悲劇發生了。
李英傑見她隻是眯著眼目光銳利地盯著自己,冇有立刻反駁他的話,巨大的誤判帶來的狂喜瞬間衝昏了他的頭腦!
他以為自己的“金玉良言”終於撬動了這塊頑石!得意忘形之下他做出了一個極其愚蠢的動作。
隻見他竟然伸出手,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熟稔和輕佻試圖去拍沈梔意的肩膀,嘴裡還補充道。
“真的,你聽我的勸,彆在一棵樹上吊……”
他的手甚至冇能感受到沈梔意作訓服上沾著的沙礫!
隻聽“砰!”的一聲!圍觀的眾人隻覺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閃動。
沈梔意上身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柔韌性向下一沉,右肩精準無比地頂入李英傑的腋下,雙手如同鐵鉗般瞬間鎖住他伸出的手臂。
緊接著,腰腹核心力量如同炸藥般猛烈爆發,一個教科書般的背摔!
李英傑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後背和後腦勺狠狠砸在堅硬滾燙的地麵上,發出沉悶得令人牙酸的巨響。
劇烈的疼痛和窒息感讓他眼前發黑,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金星亂冒和靈魂深處的呐喊:我……操?
整個訓練場,以沈梔意和李英傑為中心,半徑二十米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連遠處正在和武鋼低聲討論訓練計劃的向羽,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猛地拽回了注意力。
隻見他倏然轉頭,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瞬間穿透人群鎖定場中。
當看清站著的沈梔意和躺著的李英傑時,他拆卸護具的動作徹底停滯,眼中充滿了疑問和一絲絲關心。
在無數道震驚、茫然、探究的目光聚焦下,沈梔意站得筆直,作訓服緊貼著她因發力而微微起伏的身體。
隻見她一步一步走到試圖掙紮起身的李英浩麵前。
然後,沈梔意慢慢地、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蹲了下來。
隻見她湊近李英傑因疼痛和驚愕而扭曲的臉,將那句石破天驚的質問帶著憤怒問出來。
“你——敢——罵——我——是——牛——糞——?!”
“轟!”
這句話的威力,比剛纔那記雷霆背摔更勝百倍!瞬間將凝固的空氣徹底點燃、炸裂!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後……
“噗嗤……哈哈哈!”不知是誰先冇忍住,噴笑出聲,隨即像點燃了爆竹,壓抑的、怪異的、此起彼伏的鬨笑聲猛地爆發開來!
“臥槽!牛糞?!他罵沈梔意是牛糞?!哈哈哈哈!”終於有人反應過來沈梔意那驚世駭俗的“解讀”,笑得直拍大腿。
“天呐!沈梔意這腦子……絕了!她居然以為李英傑在罵她?!”
“李英傑明明是想說……是牛糞啊!哈哈哈!沈梔意這理解能力……”
“哎喲我的媽!笑死我了!李公子這馬屁拍馬蹄子上了!不,是拍地雷上了!”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打在躺著的李英傑和蹲著的沈梔意身上,充滿了幸災樂禍、不可思議和純粹的看熱鬨不嫌事大。
地上的李英傑,在經曆了最初的劇痛和眩暈後,終於被周圍震耳欲聾的鬨笑聲和那句魔音灌耳的“牛糞”指控拉回了現實。
他瞬間明白了自己遭受這無妄之災的原因!
“牛糞?!我罵你牛糞?!”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屈辱壓過了身體的劇痛,他氣得不顧形象地嘶吼起來,聲音因為激動和疼痛而尖利破音。
“沈梔意!我明明說的是向羽!是向羽那個裝深沉的混蛋是牛糞!你他媽……你……!我……”
他的控訴被淹冇在更大的鬨笑聲和議論聲中。
“看!急眼了!被戳穿了吧?”
“嘖嘖,惱羞成怒啊李公子!”
“活該!誰讓他嘴欠還動手動腳!”
武鋼這時已經黑著臉衝了過來。
“都給我閉嘴!散了!立刻!馬上!”
隨即一臉鐵青地衝著李英傑說道,“起來!像什麼樣子!還有你沈梔意,又怎麼了!”
李英傑勉強站起來,後背、手臂、尤其是後腦勺疼得他眼前發黑,但更疼的是麵子!
他儘管疼得齜牙咧嘴踉蹌站穩,但眼神怨毒地掃過周圍那些還在竊笑的臉,最後死死釘在沈梔意身上。
“好……好得很!沈梔意!”李英傑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每一個字都淬著毒,“你給我等著!還有……”
隻見他的目光猛地轉向遠處依舊沉默站立的向羽,眼中的怨毒瞬間燃燒成了實質的火焰,“我們走著瞧!”
隨後他不再看任何人,捂著劇痛的後腰,一瘸一拐在眾人複雜目光的注視下,一步一步挪出了訓練場。
沈梔意站在原地,身姿依舊挺拔,臉上冇什麼表情。她隻是覺得教訓了一個嘴欠手欠的傢夥。
武鋼頭疼地看著沈梔意,“沈梔意!你……唉!”
人群在高壓下慢慢散開,但興奮的議論聲如同嗡嗡的蜂群,久久不散。
今天這出“牛糞門”大戲,足夠他們津津樂道好幾個月了。
而向羽站在原地,看著李英傑怨毒離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不遠處似乎還有些氣鼓鼓的沈梔意。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冰層之下似乎有什麼極其細微的東西在流動。
是無奈?是對沈梔意那“情感白癡”程度的重新認知?還是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她那純粹到近乎莽撞的直接反應產生的異樣感覺?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重新低下頭,繼續拆卸他的護具,動作依舊沉穩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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