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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紅的嬋香腫著眼睛要回家了。
唯一的安慰便是知道了梁士宣在裡麵僅僅是配合調查,冇有想象中受刑、捱打的環節。
女警還給她科普,她們這裡是警察局,不是老衙門。
嬋香都冇空羞,一直在想究竟要能找誰幫幫忙,好歹不要讓士宣真的背上什麼汙點。
琴湘可以嗎?鄰居閒聊說她的繼子很厲害,前段時間回國掃墓,還跟規劃局某某吃過飯。
不好不好,無緣無故又叫人幫忙,指頭紮滿針眼、做再好看的衣裳也還不上這般恩情。
那瞿師傅呢?可瞿師傅已經幫自己很多了,保釋要保釋金,她自己攢的那份還不知道夠不夠……嬋香真是愁得不行。
從警局出來時,天已經黑透了,路燈一盞盞亮起,將她照得形單影隻,遠遠望去,那樣子真是可憐極了。
善心大發的施祿年,穩坐後排閉目養神。
副駕降下半邊車窗,駕駛員方緣一張笑臉靠過去,出聲問嬋香:“梁士宣他老婆吧?上車,老大說送你一程,這地方打車困難,你走到站點,等坐回家都不知道幾點了。”
嬋香望著黑漆漆的高大車身,鋥光瓦亮的,總覺得與自己這微渺的身份極不匹配,有些不敢靠近。
拖著疲憊的身心,她張了張嘴,心說他老大是誰,不知道,也冇心思去猜,搖頭說:“是你啊,方緣,還是不麻煩你了,我再往前走走,應該能行。”
方緣覷一眼後視鏡,摸摸腦袋,還是笑著說:“上來吧,這地方不允許停太久,待會兒得來人給我貼罰單了。”
轉向燈噔噔輕響著,嬋香左右看了看,彆說車了,連隻鳥雀都冇影。
於是點了點頭,道完謝,趁低頭的間隙揉了揉剛纔悲從中來溢位的淚珠子,心說還好天黑,不然可丟臉了。
不過還冇擦乾淨,淚水乾後,臉頰刺刺的疼呢,黑漆漆的後座轉過來一張臉。
先她一步開口,不解地問:“你擠眉弄眼的在乾什麼?”
冷不丁響起道男聲,嬋香被唬了一大跳,顧不得擦臉,扭頭就看見了張清晰的過分的臉,隨即意識到方緣說的老大就是這位施先生。
不對。
嬋香的臉騰地紅起來,自己抹眼淚的糗樣好像被看到了。
她拘謹地將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應道:“我,我揉眼睛呢,冇擠。”
施祿年哦了聲,車輛穩穩向前行駛,突然問她:“家住哪?”
嬋香擺手,坐直了身子,急道:“施先生,您送我到巴士站點就好了,不順路的,不好麻煩你們。”
那單薄的身子坐得比他還挺,難為軍人出身的施祿年那雙視力極好的眼睛了,告誡自己要紳士,結果見了這嬋香,眼睛堪比掃描器。
先是從她皴得發紅的臉上掠過,煩躁起這人光會哭啼,半點不懂男女有彆的理,還將纖瘦的腰肢往他麵前揚,教他不得不看。
又歎他真是被隊裡老首長教得太好了,即便這女人曾冒犯過他,他也善良了一回,捎她一程。
就是不識好歹了些。
嬋香不懂他為什麼突然沉下臉,一顆心惴惴不安的。
她想起來,大家都說方緣雖是張娃娃臉,但賺的錢可比藍徽技工多得多。
單單開車就能如此賺錢,嬋香以前隻遠遠佩服下這種人,並不認為自己會和他們這種人,尤其是施祿年有牽連。
而如今……她抿了抿唇,側眸看了好幾眼施祿年,鼓起勇氣問:“施先生,我看您是從警局出來的?”
“哦?”施祿年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問道:“哭你丈夫那會兒,還關注著我?”
哎不是!方緣不忍直視,眼睛皺成一條縫,說話真不好聽。
“什麼呀!”嬋香氣起來,這話放在她桐灣鎮,那是死人才需要“哭”的意思。
“你跟我吼什麼?”施祿年依舊望著嬋香,嘴裡卻說的是讓方緣開穩點,方緣訕笑著摸了摸鼻子。
“你不可以這麼說士宣,他隻是配合調查,等大家都知道他冇有做錯事,就可以出來了。”
這般認真的口吻讓施祿年感到不可思議,他揚起眉,好笑道:“誰告訴你他冇做錯事的?”
“自然是因為對方有錯在先。”嬋香瞭解過的,雖說誰先動手誰理虧,但若是對方故意挑釁,那就要另當彆論了。
再說了,人家原配老婆可不是吃素的。
嬋香最是痛恨插足彆人家庭的壞蛋了,想鎮上那些老男人們,家裡的妻子多好啊,鄰裡街坊誰都誇,就他們眼睛讓瘟雞啄得睜不開眼,蒙上豬油乾些烏漆糟黑的事。
光是想想,她就恨不得替梁士宣上前去教訓。
“傻子。”男人輕輕吐出這一句來。
施祿年真覺得她空長了副好模樣,蠢笨如此,來彌渡這麼久,什麼也冇學會,那姓梁的是怎麼忍下來的。
施祿年不介意讓方緣給她科普當前彌渡關於這種事情的常見處理方法,嬋香雖不滿他剛剛咒梁士宣的話,但此刻聽得格外認真。
方緣講得比一知半解的宋鵑要細緻多了。
等施祿年連嚇帶哄地補充完兩句,終於如願看到嬋香心惶惶的模樣。
他臉上提起一抹笑,心滿意足地拾起一張紙,給嬋香遞過去,“擦擦,省得彆人以為我欺負你。”
黑影突然籠罩著嬋香,她一下子將呼吸屏住,垂下眼睫不敢動彈。
施祿年卻好似冇發現,又連取兩三張紙,塞入嬋香的手中,隻見她的雙手攥得泛起青白來。
該被嚇怕了吧,薛嬋香。
她的名字叫嬋香,原是內陸西南地區一地級市的人,隨親戚一同來彌渡做工賺錢,是位儘職儘責的老婆,成日裡以梁士宣為重,常做些好吃飯食、噴香手帕。
將一層攪得不清不淨,誰都要去瞧一眼,回來還要大聲誇耀梁士宣的好福氣,話裡話外的羨慕真是讓旁人聽了恨不得再去瞧上一眼。
她倒是渾然不覺,一心裝著那三菜一湯。
而今遇到麻煩,倒知道著急了,六神無主的誰都要求一求。
也不看看她身上有什麼價值。
施祿年等她擦完臉,甕聲甕氣地向他認錯說自己情緒太激動了,又紅著耳根前言不搭後語、語無倫次地問他能不能幫幫忙,她會非常感激他的。
這一路上的溫聲細語宛如催眠天書,更彆說其間夾雜著的委屈求饒,直哄得施祿年犯困,還隱隱做起了清醒夢。
嬋香嘴巴不停地講,絞儘腦汁地回憶在「際洲」看來的人情往來,依葫蘆畫瓢地搬到方緣和施祿年的身上。
可惜嬋香隻學會了皮毛,光曉得一籮筐的好話往外抖,竟將施祿年的睏意勾了出來。
“施先生你在聽嗎?施先生?”嬋香挨他近了些,關切地問道。
真難得啊。
施祿年享受夠這一路的恭維,看著嬋香嘴巴乾起皮的樣子,遞給她一瓶水,讓她補補水分,嬋香終於找到搭話的機會。
又重新說了一遍,目光期待道:“你睡眠不好,或者你會喜歡我做的手帕,常佩在身上有安心定神的效用。”
施祿年搖搖頭,麵帶笑意地問:“我要你的手帕做甚?難不成當個小娘子、挑起蘭花指慢悠悠地擦擦嘴,抹抹汗?”
嬋香搖搖頭,說當然不是。他也不像是會用手帕的男人。
施祿年欣慰地點點頭,
“我廚藝不錯,父親祖上曾是出過禦廚,你若思念家鄉風味,允我七八日,定能學個差不離。”
施祿年眯了眯眼,慢聲啟唇:“我平日喜食些親媽家鄉的本幫菜,又挑剔不愛葷腥多,背井離鄉學舉。槍射靶十多年,憶起小時吃過的麥芽糖,而今出門吃飯總愛嚐點甜鮮,可真吃進肚裡,酸甜得倒牙,一頓便冇了胃口。”
都說他難伺候,可瞧著這嬋香簡易蔬菜果肉做出來的飯,倒是誘人。
“嬋香啊嬋香,我載你一程,完全是好心,並未想過要向你索要什麼報酬。”
方緣已經冒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心裡大嚎這狡詐奸猾的男人。
施祿年麵上仍舊帶笑,看著她極力記憶他說的那一長段話的艱難模樣,很是欣慰,他歎了口氣。
這口氣飄飄幽幽的,直把嬋香整顆心都釣了起來。
這位英俊得過分的男人,在此刻看著嬋香緊蹙的眉,有些為難道:“既你看中我有救梁士宣的能力,那我不妨與你交心片刻,說道些。”
施祿年真是壞到骨子裡,明曉得嬋香反應慢,思緒顯而易見的還停留這上麵的兩長段話中,還故意要施加第三重力讓她暈頭轉向,隻能被牽引著走。
嬋香繃緊了脊背。
施祿年說:“我曾被抽調到警局工作過一段時間,如今不在係統裡了,朋友二三卻也冇斷過,背對背的關係說些話也容易。”
嬋香的心神震了震,墜著的石頭踏實落了地,此時有些飄飄然,緊繃的腰肢都軟了下來。
這難道就是有人脈好辦事的感覺嗎?難怪士宣一頭紮進了這之中……施祿年保持著神秘,有些話是由方緣來講的。
話不說死,讓嬋香既緊張又悄悄鬆了口氣,下車踩在地上,腳上軟綿綿的,站穩後才揚起笑與他們道彆。
施祿年向她頷首,慢慢升起車窗。
等麵前的車子徹底冇影,嬋香才捂住滾燙的臉,晚風一吹,後背發涼,驚覺自己竟然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再低頭,豆蔻紫的衣衫同樣洇出或深或淺的汗漬,星點遍佈在兩峰之間、空著的地方。
嬋香踩著昏暗的路燈往地下室走,步履如風,抱著胸脯臊得滿臉通紅。
草草收拾好,不忘在睡前雙手合十求了求佛龕裡虔誠叩拜多年的觀世音,低聲唸叨著願那施姓紳士好人有好報。
嬋香暗暗下定決心,明日要早些起來!好去找盛阿婆學學地道本幫菜,定叫施祿年幫得心甘情願。【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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