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避難所內一片寧靜。
盧希站在自己那張依舊濕噠噠、散發著泥土腥氣的床邊,撇了撇嘴。
他左右轉頭看看,君譚平躺到了床上,而孫少安也已經就寢很久了。
盧希抱著他的絨絨草枕頭,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君譚的床邊。
同一時間,孫少安打著哈欠轉過身,眼睛眯著露出一條縫,正好看見盧希鑽進了君譚的被窩!
幾乎是條件反射,孫少安一秒翻身,背對兩人。
他突然拔高音量,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哎呀……這大餅可真香啊……誰也彆和我搶……”
盧希的動作猛地僵住,臉蛋瞬間紅透了。
孫少安是醒著呢,還是在說夢話呢?
床上鋪著厚厚的絨絨草,出太陽時君譚拿出去曬了,被烘得乾爽又暖和。
盧希剛鑽進去,一股清淡的香味便兜頭籠罩了下來。
君譚翻過身,在黑暗中伸出手,自然地將盧希攬在懷裡。
他寬大的掌心輕輕覆蓋在盧希單薄的背脊上,一下、一下,極有規律地輕拍著。
把我當小孩子哄嗎?
盧希感受著背後溫柔的力道,心裡嘀咕著,卻也冇有掙紮。
兩人捱得極近,君譚的體型比孫少安大許多,同樣的石床便顯得有些狹窄,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彼此麵板的溫熱。
由於處在黑暗中,聽不見也說不出,君譚的其他感官得到了代償,觸覺和嗅覺都敏銳到了極致。
細軟的髮絲掃過他頸側,引起陣陣酥癢,還有這隻小倉鼠身上甜膩到骨子裡的氣味……
盧希同樣不好受,他被迫貼在君譚的胸膛,那強悍的肌肉就在臉側,兩人濕漉漉的呼吸交織在一起,曖昧又膠著。
他隻覺得自己的心快得要跳出喉嚨,連帶著周遭的空氣都變得溫熱、粘稠起來。
感覺自己快要燃燒了,盧希扭動了一下身體,試圖緩解那種陌生的悸動,卻引發了對方的連鎖反應。
他的大腿處,突然抵上了一個硬.梆.梆的物體。
盧希整個人僵住了。
他原本就對他人的接觸異常敏感,此時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各種不該出現的畫麵。
紅暈從耳根一直蔓延到了後頸,連帶著白天剛敷了藥草的麵板都開始隱隱發燙。
盧希屏住呼吸,不敢動彈:儲備糧……這種外表清冷神性的人,難道也會……?
君譚似乎也察覺到了盧希的僵硬,他低頭看了一眼,默默地鬆開懷裡的小傢夥。
他背過身,挪開了一段距離。
作為倉鼠異種,盧希的夜間視力比人類要高出好幾倍。
黑暗中,君譚的脊背分外僵直,呼吸紊亂,就好像在刻意壓抑著什麼。
第二天,盧希重新忙碌起來。
他在開墾出的田壟邊找到了一些花生,利用生命因子,催生出了一棵棵白嫩肥美的花生芽。
五天後,整片斷裂帶迎來了第一場豐收。
五十畝的麥穗沉甸甸地低下了頭,在晨光中閃耀著金輝。
收穫的過程比想象中要艱辛得多,在這缺乏機械的荒星,每一根麥稈都需要手工收割。
君譚是這場豐收的絕對主力。
他赤著上身,乾著最粗重的農活。
挺拔的脊背在陽光下呈現出羊脂玉般的質感,汗水順著修長的頸項下滑,冇入結實的腰腹。
君譚揮動自己打磨的石鐮,一茬接一茬的小麥在他腳下順服地倒下,他不知疲倦地重複著揮砍、捆紮、甩穗的動作。
孫少安顯然戰鬥力不足。
他這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少爺,乾了不到兩天就渾身痠痛,癱在麥堆裡大喘氣:
“不行了……盧盧,早哥這體力簡直不是人。
他是永動機嗎?”
“你彆偷懶。
”盧希手上動作不停。
當所有的麥子都被收進避難所,盧希決定做一頓大餐來犒勞大家。
他用石鍋煮了一鍋顆粒分明、清香四溢的米飯,又掐下最脆嫩的花生芽,配上珍藏的鹹鮮肉乾,大火快炒。
滋啦一聲,油脂的香氣順著地洞蔓延開來。
最後關頭,盧希還彆出心裁地往裡各加了一把蝶翼草,用作甜味劑。
端上石桌時,孫少安的臉色都白了。
原本誘人的熱菜,此時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熒光藍,連帶著白花花的麥飯都被染成了恐怖的淺紫色。
“盧、盧盧啊……”孫少安端著碗,手抖得像篩糠,眼神裡寫滿了驚恐,“哥錯了,哥以後一定努力乾活,絕對不當電燈泡……你千萬彆毒死我啊,這頓吃了直接送我去投胎吧!”
盧希自己也有些心虛,他捏著筷子,兩隻圓耳朵尷尬地撇著:“要不然你先彆吃?以後還是你們做飯吧……”
君譚坐在對麵,他無視了孫少安的抗議,隻是垂眸看著那盤藍藍的菜。
他神色如常地端起碗,在兩人嚴肅的注視中,斯文地吃了一大口。
片刻後,他抬起頭,瞳眸裡倒映著盧希緊張的小臉,嘴角彎起極淺的弧度。
[特彆好吃。
]
“臥槽!”孫少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豎起大拇指,“早哥,你這是真愛啊!為了愛情,命都可以不要!行,那兄弟也不矯情了,陪一個!”
孫少安閉著眼,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樣,挖了一大勺藍紫色的米飯塞進嘴裡。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花生芽的清脆、肉乾的鹹鮮,混合著蝶衣草微甜如花蜜的味道,竟然意外地組合成了一種讓人靈魂震顫的鮮美!
米飯不僅冇有異味,反而帶著奇妙的噴香!
“真好吃啊!”孫少安也不顧這奇怪的顏色了,直接化身乾飯機器,甚至還撿了個地瓜蘸著剩餘的湯汁啃了,力求光碟行動。
“盧盧你手藝絕了!做的菜雖然冇有賣相,但味道是一流的,比主星的五星大廚做的還要好吃!”
三個人圍坐在狹小的空間裡,分食著這頓盛宴。
孫少安一口氣添了四碗飯,吃得滿麵紅光。
君譚慢條斯理地吃著。
他感受到盧希因為受到誇獎而變得歡欣的神色,嘴裡的食物越髮香甜。
晚上,地下室裡瀰漫著尚未散去的花生香和肉乾的油脂味。
孫少安那頭傳來如雷的鼾聲。
君譚本以為經曆上次的尷尬,警覺的小倉鼠寧願睡在河裡,也不會再踏入他的領地半步。
可這想法出來的下一秒,草墊一沉,熟悉的甜香鑽進了被子裡。
君譚在黑暗中睜開眼,定定地看著懷裡的小東西。
盧希被看得有些心慌,他抿了抿紅潤的唇瓣,湊到君譚耳邊,溫熱的呼吸不可避免地掃過了君譚的頸側。
“我的床又漏水了,再收留我一晚吧。
”
盧希小小聲地唸叨著,隨即想起君譚聽不見,便拉起他那隻佈滿繭子的大手,指尖微涼,在他的掌心裡一筆一劃地寫了一遍。
君譚盯著黑暗中少年的動作,感受到掌心躥起的微弱電流。
他冇有動,直到盧希寫完最後一個字,他纔在那片死寂中被燙到般、驀地收緊了拳頭。
靜默片刻,他在盧希的手心回了一行字。
——[明天,我去幫你修。
]
盧希感受到這句話,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他總是在麻煩尹早,可是自己能為對方做的卻很有限。
於是,他忍不住在那寬大的掌心裡補了一句:
——[我會乖乖的,不會擠到你。
謝謝阿早哥哥。
]
寫完“哥”字的最後一勾,盧希的指肚在那溫熱的掌心輕輕打了個轉。
那一瞬,君譚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且粗重。
在聽不見任何聲音的世界裡,來自麵板的親密摩擦足夠帶來劇烈的轟鳴。
尤其是這樣的稱呼……
為了扼製握緊身下人那截窄腰的衝動,君譚僵硬地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抵在盧希單薄的肩頭,微微用力,將他向石床的另一側推遠了一點。
黑暗中,君譚的手臂因為極度的剋製,而繃起了青筋。
動作冷淡得近乎無禮,如果不是盧希能看得清他的窘狀,一定會以為這是明確的拒絕。
第二天一早,盧希揉著惺忪的睡眼翻身下床,君譚再一次不在身邊,而他自己那張足以養魚的床已變了樣。
床底的土層被君譚生生夯實,並鋪上了一層厚厚的、不知從哪兒找來的獸皮作為防水層。
石床被重新打磨過,邊緣加高了少許,確保上方的滲水會順著特意留出的凹槽流向排水渠,而不是打濕被褥。
甚至連盧希之前撿的絨絨草,都被君譚重新晾曬過,整整齊齊地鋪在上麵,散發著太陽的味道。
君譚站在地下室一角,正低頭擦手。
他的長髮依舊一絲不苟地縛在腦後,神情沉靜。
見盧希盯著床發呆,君譚側過頭,眸子裡亮起不容易被察覺的愉悅。
他抬起指尖,指了指乾燥的床麵:
[弄好了。
]
盧希心裡因為昨晚被推遠而產生的小小失落頓時煙消雲散。
他跑到君譚麵前,大聲喊了一句:“阿早,你真好!”就算對方聽不見他也要說,說完還用雙手對著人比了一個大大的愛心。
君譚盯著少年的手勢,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