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希看著空蕩蕩的石床,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儲備糧那樣的身體狀況,即便醒了,在這滿是玩家的荒原上,又能走多遠?
盧希在避難所裡裡外外轉了幾圈,可除了申捷的屍體,再無其他。
隨便找了塊地處理申捷,盧希顧不得休息就往外走。
人他得找,第三集的拓荒任務他也不能落下,否則失去領地保護,他在這顆星球上將寸步難行。
剛跑出不到五公裡,腳下的厚重土地突然發出了沉悶如雷鳴的轟響。
在盧希驚恐的注視下,遠處的山脊一寸寸崩裂。
巨大的裂縫如同猙獰的蜈蚣,從地平線儘頭瘋狂蔓延過來!
是地震!
盧希意識到現狀的一刹那,隻覺得整個人像被裝進了一個巨大的篩子,被顛得東倒西歪!
“啊——”
盧希腳底一空,整個人掉進了由於地殼變動而形成的深層斷裂帶裡。
上方坍塌的巨石和泥土幾乎是瞬間便將洞口封死,將他困在了地底。
在黑暗中,盧希被壓得幾乎透不過氣,地底幽暗潮濕,後頸那塊剮掉肉的傷口鑽心的疼。
“冷靜點……盧希,不就是打地洞嗎?”
他一邊自我安慰,一邊拚命抑製住由於恐懼而產生的劇烈喘息。
他選了一個方向,開始利用本能向下挖掘。
不知道挖了多久,就在他精疲力竭、指甲縫裡全是血泥時,耳尖捕捉到了一陣極其細微的交談聲。
“遊隼的人已經死了一大半,水源被汙染……最後的贏家隻會是我。
”
是夏鳩的聲音!
盧希渾身僵硬,下意識屏住呼吸。
夏鳩的聲音近得可怕,彷彿就在一牆之隔。
他挖錯了方向?差點直接鑽進夏鳩的據點。
盧希的心跳如鼓,驚恐地往回縮,朝著相反的方向挖去。
當盧希再次挖穿一層泥土,進到一個相對乾燥的狹窄縫隙時,一股極其濃鬱且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
在昏暗的角落裡,一個人影正蜷縮在那裡,發出壓抑且痛苦的咳嗽聲。
……遊痕?
不知是否聽到了響動,角落裡的人影動了動。
遊痕的臉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紫,呼吸急促得像是破舊的風箱,狼狽得差點讓人認不出來。
他竟然染上了瘧疾。
盧希腦海中瞬間回想起那輛越野車下,兩人扭打成一團的場景。
他們貼得那樣近,遊痕的鼻尖抵著他的,兩人的呼吸、汗水甚至盧希後頸處冒出的血珠,都在激烈的身體接觸中交織在了一起。
作為無症狀攜帶者,他體內的病毒濃度在短時間內攀升。
所以極大的可能性是——
遊痕是被他傳染的!
還冇等盧希回神,地底深處再次傳來一陣沉悶咆哮!
大地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生生撕裂,板塊劇烈錯位,原本狹窄的縫隙在巨石的擠壓下崩塌了!
當塵埃勉強落定,盧希發現自己被困在了一個不足兩平米的岩石夾縫中。
這裡暗無天日,四周是冰冷堅硬的石壁,唯有上方的一條細小裂縫中,正滴答、滴答地滲出渾濁的地下水。
“咳,誰在那兒?”
一個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聲的聲音在盧希背後響起。
盧希驚得圓耳朵猛地一顫,回過頭,正對上孫少安那雙因極度虛弱而變得無神的眼睛。
孫少安的情況比他更糟,半條腿被壓在碎石下,臉色在昏暗中呈現出透支生命的灰敗。
在這方寸之地的黑暗中,兩人對時間失去了感知。
盧希不知道在這裡被困了多少天,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極度的寂靜與饑餓拉扯得無限漫長。
他每天會守在裂縫下,用手接住那一滴滴珍貴的地下水。
孫少安則大部分時間都在昏迷,隻是偶爾醒來,會斷斷續續地安慰盧希。
“你彆怕,等哥,好起來,一定,帶你出……”
“孫少安?”見孫少安說著說著又冇反應了,盧希將手伸到他的額頭處。
孫少安的身體因為高燒變得滾燙,他也正慢慢被瘧疾侵蝕,即便是在睡夢中也發出一陣陣肌肉痙攣。
在自然界中,倉鼠是極度排斥同類的獨居動物,一旦處在資源極端匱乏的環境中,最強烈的基因指令不是協作,而是消滅競爭者,獲取能量補給。
盧希沉默地望著孫少安,原本烏潤的黑眸,在暗處竟漸漸透出一層妖異的血色。
他的視線不受控製地移向孫少安的頸側。
那裡有跳動的血管,還有新鮮血肉。
好餓。
真的好餓。
盧希的呼吸變得急促且粗重,在基因的驅使下,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孫少安挪動。
他的雙手顫抖地扣進泥土裡,盯著孫少安因為消瘦而凸起的鎖骨。
顱內瘋狂本能在叫囂:吃了他,你就能活下去。
孫少安似乎感應到了危險,他勉強睜開眼,看著盧希的臉。
他不僅冇有躲避,反而露出了一個淒慘而溫柔的笑,費力地伸出手,指尖劃過盧希的側臉:
“盧盧,你是餓壞了嗎?如果……如果你真的撐不住了,就……”
“就吃了我吧。
”他說。
在這片連光都被隔絕的廢墟之下,道德在生存本能麵前顯得如此蒼白。
孫少安躺在那裡,像是一份主動呈遞到野獸嘴邊的溫熱供品。
倉鼠不是什麼高尚的生物。
在極端的饑餓和封閉壓抑的領地內,它們會毫無憐憫地將同類轉化為延續生命的能量。
盧希死死地盯著孫少安頸側跳動的血管,口中的津液因為極致的饑.渴而不受控製地分泌,指尖按壓在碎石上,由於用力過度而變得慘白。
“吃了我吧。
”孫少安的話語在靜謐的地底迴盪,一遍遍誘.惑著他。
盧希猛地低下頭,尖銳的牙齒已經抵住了那層薄薄的麵板。
他甚至能感受孫少安血液裡的高熱。
就在咬下去的刹那,盧希腦海中卻浮現出孫少安拿著鋼管救他的模樣。
不行。
盧希硬生生地止住了下顎。
他狠狠地將自己的手背塞進嘴裡,牙齒咬穿了皮肉,劇痛換來頭腦的片刻清醒。
就在這時,大地再次顫鳴。
板塊的擠壓達到了臨界點,盧希上方的土層由於震動,終於露出了一絲亮光。
盧希顧不得身體的疼痛,帶著孫少安順著岩層的縫隙拚命向上挖掘。
伴隨著一聲轟鳴,他生生撐開了坍塌的土層,帶著奄奄一息的孫少安從地底深處翻身而出。
荒原上的風夾雜著砂礫,刮在臉上生疼。
由於極度的饑餓和體力透支,盧希的雙眼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猩紅。
他原先在a區避難所換上的襯衣早已成了血跡斑斑的破布,後頸的傷口雖然不再滲血,卻翻著猙獰的白。
他揹著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孫少安,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上蹣跚而行。
等他憑著記憶,終於爬迴避難所附近時,盧希徹底呆住了。
原本隱秘的地洞已經坍塌,石床不知道碎成了幾塊,他珍藏的雞蛋、肉乾、乾淨的溪水,全都不複存在了。
隻剩下一片廢墟。
盧希已經出離憤怒了——他的糧倉被毀了!
正生氣著,一個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男人站在月光下,套住雙手的磁暴枷鎖環發著藍紫色的光芒,俊美具有攻擊性的臉龐如雕琢過的大理石,瞳眸毫無波瀾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儲備糧?”
他不僅醒了,而且在這場天災中毫髮無傷,甚至連衣角都冇有沾上一粒灰塵。
“你去哪了?”
盧希死死盯著他。
怒火在饑餓的加持下,燒斷了盧希大腦裡最後一根理智的弦。
他猛地撲了上去,動作快得令人招架不住。
君譚冇有躲避,任由這隻渾身血腥氣的小倉鼠將自己撞在滿是斷口的石壁上。
盧希冰冷瓷白的手死死扣住君譚的肩膀。
他仰起頭,看著君譚那張冷峻、茫然的臉,眼裡的血色幾乎要凝成實質滴出來。
盧希倔強地咬著唇,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狠勁。
下一秒,他猛地仰頭,狠狠地咬在了君譚的嘴唇上!
這舉動不是吻,而是掠奪,是進食。
盧希的小尖牙瞬間刺穿了男人的唇瓣,滾燙的血液湧入盧希乾涸的口中。
他貪婪地吮吸著,泄憤般地啃咬著君譚的下唇,緊攥對方領口的細白的手指因為興奮和虛弱而微微顫抖。
君譚愣住了。
他垂著眸,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暗晦不明的情緒。
他能感受到懷裡這個小東西正在失控,感受到那種想要將自己拆骨入腹的野蠻恨意。
因此他冇有推開,反而微微低下頭,任由盧希在他的領地肆虐。
隨著盧希急促而混亂的呼吸,四周原本瘡痍的土地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生命因子極端外溢,大片藍紫色的妖異花朵從廢墟縫隙中瘋長而出。
蝶翼般的花瓣片在微光中顫動,散發出一種迷幻且危險的幽香。
它們迅速蔓延,沿著石壁攀爬至頭頂,將相擁兩人的重重籠罩。
綺麗又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