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焱直接無視老馬的臉色，繼續說道：“我覺得馮鬆還要細查。案子不能這樣稀裡糊塗地結了。”
“孫主任~”老馬忍不住了。
這次的聲音可謂是中氣十足，臉都漲紅了。
“我辦案也這麼多年，這種事見多了。前麵死扛，後麵突然崩潰，這恰恰說明咱們的工作做到位了。”“
“咱們四室接手這個案子以來，老李加了多長時間班？翻了多少本憑證？”
“現在好不容易馮鬆認了，你現在一句有問題，這不是否定老李這些天的辛苦嗎？”
他這番話連珠炮似的，越說越快，越說越激動。
旁邊的老李嚇了一跳，怎麼把自己帶進去了。
他急得連拉老馬的袖子。“老馬，過了，過了。”
“過什麼過？”老馬一甩胳膊，把老李的手甩開，眼睛瞪著孫焱，“我這人就是心直口快，孫主任，您可別介意啊。”
他這話說得漂亮，可那語氣，那眼神，哪有半點“別介意”的意思？
分明是在說：我就是這個態度，你能拿我怎麼樣？
孫焱臉上的表情難看的要命。
他就那麼看著老馬。
老馬也不虛他，就這樣回看著孫焱。
這一刻會議室的火藥味十足，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爆發一場戰爭。
小趙和兩個新人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麵，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三個人坐在那裏，身體微微往後縮，眼睛不知道該看哪兒，隻能盯著自己麵前的筆記本。
就這樣過去了許久，孫焱似乎自己冷靜了下來。
他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小趙。
“小趙，你去查一下馮鬆家裏的情況。查清楚，然後向我彙報。”
交代完這件事後，孫焱直接起身，冷冷的丟下一句，“好了，今天的會就到這裏。都去忙吧。”
他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轉身就走。
看似孫焱穩如泰山，但是大家都看出他這是動了怒氣。
原因也很簡單，他的本子、茶杯一個沒拿，明顯是被氣暈頭了。
會議室裡的人麵麵相覷。
老李張了張嘴，想叫住他，又沒叫出口。
等到孫焱徹底離開，老李才轉過頭，苦著臉對老馬說：“老馬啊，你何必這樣呢~”
這話老李說得好有怨氣。
你要和孫焱對著乾，拉我下水做什麼。
老馬倒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拿起桌上的本子，站起來，聲音輕飄飄傳入老李耳朵。
“我就這性子。他還能咋地了~”
中午，紀委食堂。
食堂裡已經坐了不少人，打飯的視窗排著不長的隊，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味。
孫焱端著餐盤走到角落，在一張空桌子旁坐下。
盤子裏一份米飯，一份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湯。
他吃得很快，筷子夾菜、扒飯，機械地重複著，腦子裏還在轉著上午開會的事。
“孫主任，吃這麼簡單啊。”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孫焱抬起頭，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端著餐盤站在桌邊。
他臉很長，下巴尖尖的，顴骨很高，襯得兩頰有些凹陷。
這人是第二紀檢監察室主任，歐濟生，專門負責大案、要案，可是紀委炙手可熱的風雲人物。
“歐主任。”孫焱點點頭，往旁邊挪了挪，“坐。”
歐濟生在他對麵坐下，把餐盤放好。
他打的菜明顯豐盛些，一份紅燒魚塊，一份小炒肉，還有一碗排骨湯。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裏，嚼著，隨口說：“聽說今天早上開會，老吳懟了你幾句？”他的語氣很隨意，
孫焱的筷子頓了一下，隨即又夾起一根青菜。“沒什麼，都是為了工作。”
歐濟生搖搖頭，嘆了口氣。“老吳那個人啊，脾氣是臭了點，但人不壞。”
“以前在我手下的時候，也是這個德性，說話不過腦子，想到什麼說什麼。你別往心裏去。”
他說著，又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孫焱碗裏。“嘗嘗，這魚不錯。”
孫焱看了一眼餐盤裏的魚塊，說道：“歐主任放心，我不會往心裏去。”
歐濟生點點頭，低頭扒了幾口飯，又抬起頭。“孫主任，你也是運氣不好，怎麼接了這個燙手山芋？”
孫焱放下了筷子，看著他不動聲色的問道：“此話怎講？”
歐濟生也放下筷子，頭往孫焱這裏湊了湊，聲音壓得很低。
“你真不清楚這個案子的背景？江博製造的孫思成，你不知道他是誰？”
孫焱淡淡的說道：“這個，我還真沒瞭解過。”
歐濟生看了他一眼，低聲道：“孫思成，薛省的女婿。”他的聲音又低了一度，“我聽說他馬上就要調動了。這個節骨眼上，出這種事.....”
他沒有說下去，隻是搖了搖頭，沉默了片刻，意味深長地說道：“孫主任，你可要慎重啊。”
孫焱沒有接話，隻是輕輕地點了一下頭，算是回應後，又低下頭，繼續吃飯。
歐濟生看著孫焱這副不冷不熱的樣子，嘴角扯了扯。
他端起湯碗喝了一口，又放下，想說點什麼，又覺得沒什麼好說的。
兩人就這麼悶頭吃飯，誰也沒再開口。
過了幾分鐘，孫焱站起來。“歐主任，你慢用。”
說完，孫焱端著餐盤走了，腳步聲在嘈雜的食堂裡很快被淹沒。
歐濟生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門口，眼睛眯了眯。
回到辦公室的孫焱，坐在椅子上揉著太陽穴。
剛才歐濟生那些話在她腦子裏轉。
什麼叫“慎重”？
什麼叫“這個節骨眼上”？
這是來提醒他的，還是來施壓的？
第一波施壓，來得比他預想的快。
李仕山說得對，他的動作都在別人眼皮子底下。
還不是妥協的時候。
得讓他們覺得，他是個硬骨頭。
得讓他們覺得，不加大力度壓不下來。
孫焱想到昨天和秦燦商量好的對策。
對方如果有了行動，自己就該立刻上強度了。
孫焱抬眼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拿起桌上的電話，按下一串內線號碼。
“老李，準備一下，下午我和你一起，提審馮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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