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焱定了定神,把上午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馮鬆的狀態、說話的語氣、看人的眼神,甚至連他坐的姿勢,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李仕山聽完,又問了幾個細節。
馮鬆改口的時候身邊都有誰,他們都是什麼反應等等。
孫焱當時觀察很是仔細,一一進行了描述。
問完後,李仕山便沉思了起來。
幾分鐘後,當李仕山的手指停止摩挲的時候,他的臉上浮現了淡淡的笑容。
雖然隻是微微的一彎,可卻讓孫焱心裏動了一下。
這個笑容給他一種智珠在握、成竹在胸的感覺。
也就在此刻,李仕山開口了。
“老孫,既然對方讓馮鬆認了,你就順水推舟,按照他們的意思辦。他們想讓馮鬆認,那就讓他認。”
“讓他認?”孫焱品味了一番後,眼神就亮了。
他脫口而出:“您的意思是……麻痹對手?”
“對。”李仕山微微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過嘛~”
李仕山話鋒突然一轉,“你今天離開詢問室後,前前後後問了一圈人,你的這個反應已經在告訴其他人,你對馮鬆認罪是起了疑心的。”
聽到這話的孫焱老臉一紅,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卻又嚥了回去。
他低著頭,有些慚愧地說:“是我不夠穩重。”
李仕山放下茶杯,笑了笑。
“不,你做得非常好。”
“啊?”孫焱以為自己聽錯了,愕然地抬起頭,不明白李仕山這話什麼意思。
這是在說反話嗎?
李仕山見孫焱不解,耐心地解釋道:“老孫,你可是二十幾年的老紀檢了。”
“一個辦案經驗豐富的老紀檢,在麵對一直堅稱無罪的嫌疑人突然認罪時,如果表現出欣然接受的樣子,你認為正常嗎?”
“這~”孫焱一時間啞言,眉頭也皺起來,陷入了思考。
李仕山繼續說道:“如果你早上沒有任何動作,不要說我們的對手,就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你另有所圖。”
孫焱腦子也轉過了彎。
是啊,他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呢?
如果馮鬆一直不認,他反覆調查,這是正常。
如果馮鬆突然認了,他表現出懷疑,這樣正常。
可如果馮鬆突然認了,他二話不說就接受,這叫不正常。
一個老紀檢的直覺和職業本能,就是對異常保持警惕。
他的“不信任”,恰恰是他最正常、最合理的反應。
而他今天問了一圈,恰恰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我是一個正常的老紀檢,我隻是在按照我的職業本能辦事。
這纔是李仕山說他“做得非常好”的真正原因。
李仕山這個時候又說道:“老孫,你對馮鬆的懷疑大大方方的亮出來,搞得動靜越大越好。”
“我相信,對方一定會給你施壓,你必須要表現出抗拒。”
“你要在恰當的時機,就是要讓對方認為你是最後頂不住壓力才放棄的。隻有這樣,才能達到麻痹對方的效果。”
孫焱聽完,坐在那裏,半天沒說話,有種這些年活到狗肚子裏的感覺。
他以為自己是老紀檢,以為自己的辦案經驗足夠豐富,以為自己的手段足夠老練。
可現在他才發現,那些東西,在李仕山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辦案靠的是經驗,李仕山辦案靠的是對人性的洞察。
他在術的層麵打轉,李仕山已經站在了道的層麵。
難怪人家能坐到這個位置。
孫焱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重新把注意力拉回案子上。
“主任,麻痹完之後呢?我們的突破口在哪裏?”
李仕山看著孫焱一副虛心求教的表情,非常平靜地說出了三個字,“吳國平。”
“他?”孫焱又一怔。
李仕山繼續進行引導:“你想想,吳國平為什麼會說假話。”
這個問題孫焱早就想過,不假思索地說:“極有可能是有人許諾了極大的好處。”
李仕山笑了,繼續問道:“那我們反過來想想,如果對方承諾的好處沒法實現呢?”
“這……可能嗎?”孫焱又愣了一下,憑藉著這些年的辦案經驗分析道:“吳國平也是老江湖了,這種要命的交易,必然是有極大的信任在裏麵的。而且,如果對方失信,那吳國平可就......”
說到這兒,他的聲音猛地頓住了。
他整個人精神了起來,就像是在迷宮中看見了出口。
孫焱略帶興奮地說道:“我明白了。您是說,讓吳國平認為對方的承諾無法實現,從而讓他反水。”
李仕山微微一笑,靠回椅背,欣慰地點點頭,“不錯。老孫不愧是老紀檢,一點就透。”
孫焱又是老臉一紅,這話聽起來有些臊得慌。
他都四十二了,被一個三十齣頭的年輕人誇“一點就透”。
可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他看到了破案的希望,身體不由前探,繼續請教道:“主任,那我們該如何......”
可誰承想,他的話還沒說完,李仕山卻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老孫啊,我等下還有事,今天我們就談到這裏。”
孫焱後麵的話直接卡殼,又有些不明白李仕山的意思,就這樣愣愣的看著他,似乎是在等待解釋。
李仕山沉吟了一下,朝門外提高了聲音:“秦秘書,你進來一下。”
片刻後,房門被推開,秦燦走了進來。
他站在門口,微微欠身,目光從李仕山臉上移到孫焱臉上,又移回來。
李仕山介紹道:“老孫,這是我的秘書秦燦,都是自己人,我讓他配合你的工作。”
秦燦走上前,很禮貌地向孫焱伸出手。“孫主任,我是秦燦。有什麼需要,您和我說就行。”
孫焱握住那隻手,腦子忽然清醒過來。
他一下明白了。
李仕山不是真的有事,是不方便再和他往下談了。
是啊,李仕山如今是什麼位置?
省長助理,開發區管委會主任,正廳級。
他怎麼可能親身涉險?
他能答應見自己,能給自己分析案情,能給我指點方向,能讓秘書配合自己,這已經是天大的情分了。
再往下,就是他不能碰的了。
李仕山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不過了,剩下的路,得自己走。
案子破了,功勞是他的;出了事,責任也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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