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蘭說著，眼淚又湧了出來。
“李主任，我幹了十五年，從來沒請過假，沒遲到過一分鐘。就因為老馮的事，他們就讓我回家……”
李仕山的手微微攥緊，但沒有說話。
周蘭繼續說道：“還有我們家小宇……他在省城讀大學，大二了。老馮出事後沒幾天，他就跑回來了。”
她抬起頭，看著李仕山，眼睛裏全是無助。
“他說，學校裡的同學都知道了，有人在網上看到了訊息，到處傳。他去食堂吃飯，背後有人指指點點。去上課，老師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他實在待不下去了……”
周蘭的聲音越來越低：“他現在把自己關在家裏，不肯出門。問他什麼都不說，飯也不好好吃。我看著他那樣，心都碎了……”
她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
李仕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隻能靜靜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周蘭才慢慢平復下來。
她放下手，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還有兩邊的老人。”周蘭哽咽的說道，“老馮他爸今年七十八了，心臟不好。我媽也有高血壓。他們本來不知道這事，可街坊鄰居……有人傳閑話。現在他們都知道了，天天在家哭，我爸都住院了……”
說著說著，周蘭又哭了起來。
“李主任，我們一家老小，什麼都沒做錯。老馮他……他就是個幹活的，一輩子就知道查賬、對賬。他怎麼可能去收錢？他哪有那個膽子？”
她抬起頭，看著李仕山，眼睛裏全是絕望中的最後一點希望。
“李主任，您幫幫我們……您救救老馮……”
李仕山喉結湧動了一下，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是憤怒。
是那種壓得極深、卻即將噴湧而出的憤怒。
李仕山猛然轉頭看向旁邊的秦燦。
秦燦一直站在旁邊候著，看見李仕山的眼神，心頭一凜。
他跟了李仕山這麼久，從沒見過這種眼神，冷的刺骨。
他立刻向前走了兩步，隨時等待李仕山的指令。
他此刻也是憤怒至極，就等著李仕山發話。
隻要一聲令下，他去問，去辦。
可是等了很久，秦燦也沒有等到李仕山的指令。
他看見李仕山眼中的怒火，一點一點地往下壓。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東西。
李仕山轉回頭，看著周蘭。他的臉色變得溫和，聲音也放得很輕。
“嫂子，馮局長的事，我會持續關注的，我相信他是清白的。”
周蘭的眼淚又湧出來，拚命點頭。
李仕山繼續說：“圖書館的事情您也別急，我先瞭解一下情況。”
“還有小宇，孩子還小，不能讓他一直這麼躲著。你們現在住的地方，街坊鄰居都知道了，天天被人指指點點，不是個事。”
李仕山又看向秦燦：“秦秘書，我記得開發區有套周轉房空著？”
秦燦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對，在陽光花園那邊，兩室一廳，一直空著。”
李仕山點點頭，又看向周蘭：“嫂子，您和小宇先搬過去住一陣子。換個環境，讓孩子緩緩。”
周蘭看著李仕山，嘴唇抖得厲害，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李主任，這……這怎麼行……我們不能要您的房子……”
“不是我的，是開發區的。”李仕山解釋道：“馮鬆在開發區幹了這麼多年，住套周轉房，說得過去。”
李仕山看著周蘭的眼睛，語氣很輕，“嫂子，馮鬆在我手下乾，也是我的老大哥。我不能讓他的家人受委屈。”
“你回去告訴小宇，他爸沒做錯事，不用躲著誰。等這事了了，他該上學上學，該幹嘛幹嘛。”
周蘭的眼淚又湧出來，什麼話也說不出，隻是拚命點頭。
李仕山站起來，看向秦燦，“替我送送嫂子。”
周蘭被秦燦攙扶著往外走，一步一回頭。
李仕山溫和地說道：“嫂子，照顧好家裏，有事隨時來找我。”
......
回到沈朗辦公室，李仕山把門帶上。
沈朗正站在落地窗前喝咖啡，聽見動靜轉過身，直接問道：“怎麼說？”
李仕山把馮鬆妻子的話，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沈朗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他端著咖啡杯的手慢慢收緊，指節泛白，骨節分明。
等李仕山說完，沈朗沉默了幾秒，轉過身，把咖啡杯放在茶幾上，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靜。
“仕山，”沈朗緩緩開口，“這事不簡單啊。”
李仕山點點頭，長嘆一口氣。
他從口袋裏掏出煙，抽出一根扔給沈朗，自己也點上一根。
煙霧在午後的陽光裡慢慢散開。
“馮鬆的工作單位知道他的事，正常。”李仕山說道，“但這麼快就讓她待崗，不正常。”
李仕山又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還有他兒子。在省城上大學，學校那邊怎麼知道的？誰告訴他們的？為什麼偏偏這個時候告訴他？”
沈朗接過話頭：“還有馮鬆的家裏人。街坊鄰居傳閑話，誰傳的？傳的什麼？”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沈朗走到李仕山身邊，在他對麵坐下，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寒意：“這是有人在逼馮鬆認罪。”
“現在動他的家人，就是要讓他知道，你不認，你老婆沒工作，你兒子上不了學，你全家都抬不起頭。”
李仕山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沈朗盯著他，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李仕山沒急著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開發區的景色。
過了好一會兒，李仕山才緩緩說道：“我來處理吧。”
沈朗愣了一下，走到他身邊，側過臉看著他：“你知道背後是誰了？”
李仕山搖搖頭，目光還落在窗外。
“不知道。但能讓我更加確信，馮鬆是被陷害的。”
“背後的人使出這麼下作的手段，說明他們急了。急了，就容易出錯。出錯，那就是我們的機會。”
沈朗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看著李仕山，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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