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風聲。
鄭建國握著協議的手，開始發抖。
他把協議往桌上一摔。
“李主任，”鄭建國的聲音變了聲調，任誰都聽得出來這是壓著火氣，“您這是什麼意思？”
李仕山臉上還是那種淡淡的笑容。
“鄭總，附加條款，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三塊地，你們可以買。買下來以後，掙的錢，留在開發區。繼續投資，或者擴產，都行。”
“隻要錢不走，什麼都好說。”
鄭建國盯著他，胸口起伏著。
“我拿三塊地，”他說，“投兩個億，最後掙的錢，全給你們留下？”
李仕山搖搖頭：“鄭總理解錯了。不是全給我們留下，是全留在開發區。錢還是你們的，隻是不能帶走。”
鄭建國氣得都笑出了聲，“那我直接給你們幾個億花花好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裏帶著鄙夷。
李仕山卻好似沒有聽出這話裡的意思，反而笑著感謝：“鄭總樂善好施，我替開發區謝謝您慷慨解囊。”
“你~”鄭建國真想罵人，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對方是開發區主任，是正廳級幹部。
真要是罵出來了，後果不堪設想。
他算是看出來了。
什麼“全部答應”，什麼“合作愉快”，都是幌子。
真正的條件，在這兒等著他呢。
鄭建國看著淡定自若、麵帶微笑的李仕山，一股邪火又呼呼地往上冒。
他知道再待下去，自己肯定要失態了。
鄭建國把那口氣硬生生壓下去，站起來。
“李主任，”他說，“今天這個會，我看沒必要再開了。”
他轉身往外走，那兩個隨行的人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收拾東西，跟上去。
走到門口，鄭建國忽然停下來。
他回過頭，看著李仕山。
李仕山還坐在那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卻看都不看他一眼。
鄭建國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推開門，走了。
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鄭河看了一眼李仕山，又看了一眼門口，小聲說：“主任，這……”
李仕山把茶杯放下，“沒事。讓他們走。”
鄭河臉上帶著點擔憂：“主任，萬一他們真不來了……”
“會來的。”李仕山淡淡地說了一句，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
樓下，鄭建國一行人正從大樓裡出來，快步走向停車場。隔著這麼遠，都能看出那個背影帶著怒氣。
李仕山看著他們上車，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駛出大門，消失在午後的陽光裡。
王磊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問：“主任，萬一他們去找方市長呢？”
李仕山沒回頭，“那就讓他們去。”
稍後，沈朗的辦公室裡。
他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台DV，螢幕亮著。
李仕山坐在對麵，美滋滋的喝著可樂。
DV裡正在放剛剛的談判錄影。
畫麵晃了一下，然後穩定下來。
會議桌、雙方人馬、鄭建國那張臉。
沈朗盯著螢幕，眼睛都不眨。
畫麵裡，鄭河遞上那份附加條款。
鄭建國低頭翻開，他的臉色一點一點變，笑容一點一點僵住，然後猛地把協議往桌上一摔。
“李主任，您這是什麼意思？”
沈朗指著螢幕：“摔了摔了！我就說他得摔！”
李仕山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畫麵繼續播放。
鄭建國氣急敗壞地說：“那我直接給你們幾個億花花好了。”李仕山不緊不慢地回：“鄭總樂善好施，我替開發區謝謝您慷慨解囊。”
沈朗笑得直不起腰，整個人往沙發背上一靠，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真有你的，仕山~”他一邊笑一邊說，“你之前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就那句，特別損的那句！”
李仕山放下手裏的可樂罐，笑道：“漢州掙錢漢州花，一分別想帶回家。”
“對對對！”沈朗一拍大腿，“漢州掙錢漢州花，一分別想帶回家！哈哈——”
他笑得停不下來，又指著螢幕：“你看他最後那個表情，那個眼神，想罵你又罵不出來的樣子。哎喲~我多少年沒看過這種好戲了。”
李仕山看著他，有點無奈地搖了搖頭。
DV裡的畫麵繼續播放著。
鄭建國摔門而出，那聲悶響從揚聲器裡傳出來。然後畫麵晃了一下，定格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
沈朗終於笑夠了，抹了抹眼角。
“哎~”他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點遺憾，“要是能現場看就好了。”
李仕山拿起可樂又喝了一口：“你就知足吧。真讓你去，你能憋住不笑？”
沈朗想了想，誠實地說：“憋不住。”
“那不就結了。”李仕山說，“你一笑，戲就砸了。”
沈朗點點頭，承認他說得對，但臉上那點遺憾還是藏不住。
他拿起茶幾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看著李仕山。
“對了，”他說，“你就這麼把人得罪了，不怕薛震找你麻煩？”
李仕山放下可樂，往沙發背上靠了靠。
“怕啊。”他說，“這不找你商量對策呢嘛？”
沈朗看著李仕山那一臉無所謂的表情，笑道：“你這樣子可不像怕的。”
李仕山聳聳肩，沒有說話。
沈朗又問：“那方至青呢？他可是薛震的人，你就不怕他那邊有動作？”
李仕山搖了搖頭，語氣很是隨意：“他也是替薛震辦事的。成與不成，和他關係不大。”
“再說了，明年就要換屆。他還盯著漢州市委書記的位置，他可不會在這個時候給自己惹麻煩。”
“頂多嘛，就是向薛震告我的狀嘍。”
沈朗點點頭，“嗯，說得有道理。”
“好了，言歸正傳。”李仕山坐直了身子，語氣認真起來。
“薛震應該很快會知道今天的事。他要是有什麼動作，咱們還是要賣個麵子，退一步。”
“我親自去一趟新能集團的總部，和他們老總親自談，在動用一些人脈，應該能有個理想的結果。”
李仕山說完自己的想法，等著沈朗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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