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山點點頭:“對。三個月壓縮到一個月,時間剛好夠新源那邊走完程式。”
沈朗看著他,眼神裏帶著詢問:“新源的事,你準備怎麼解決?”
李仕山沒有立刻回答,看著窗外。
遠處的廠房若隱若現,煙囪裡冒著淡淡的煙。
“先看他們的審計結果再說。”李仕山終於開口,“看看他們到底想掩蓋什麼,掩蓋到什麼程度。”
沈朗點點頭,沒再問。
見李仕山還沒走,沈朗問道:“不回去告訴藍勤結果嗎?”
李仕山則是走到沙發上坐下,“讓藍勤多等一會,姿態做足一點,要不然讓人家覺得咱們太好說話。”
沈朗笑了笑,“還是你想得周到。”
說完,就走到旁邊的櫃子前,準備給李仕山沖杯咖啡。
李仕山一伸手,說道:“你這有可樂嗎?”
大約半個小時後,李仕山打著可樂嗝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藍勤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麵前的茶一口沒動。
見李仕山進來,藍勤立刻站起來,眼神裏帶著期待。
李仕山走回沙發前,坐下,看著藍勤,沉默了兩秒。
那兩秒裡,藍勤的笑容又僵住了。
然後李仕山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藍市長,我和沈市長商量過了。市裏的難處,我們理解。這個方案……”
這一個停頓,又讓藍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又過了幾秒,李仕山終於開口:“我們接受市裏的意見。”
藍勤反應了片刻後,臉上立刻綻開了花。
他連連點頭,雙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李主任,太感謝了,太感謝了!您和沈市長大人大量,我回去一定向方市長彙報,一定。”
李仕山擺擺手,打斷他:“藍市長,客套話就不說了。一個月,就一個月。一個月之後,希望市裡能兌現承諾。”
藍勤連連保證:“一定,一定!李主任放心,這事我盯著,一個月後,審計權一定完璧歸趙。”
他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才千恩萬謝地告辭。
李仕山送他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轉身回來。
秦粲走過來,小聲問:“主任,新源的事情就這麼算了?審計的那些人怎麼辦,尤其是朱廣岸,他可準備了那麼久呢。”
李仕山也是嘆口氣,緩緩開口道:“去把朱廣岸叫來吧,我來和他說。”
......
第二天一早,市審計局的人就進場了。
藍勤親自帶隊,八點半準時出現在開發區審計局門口。
身後跟著七八個人,手裏拎著公文包,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執行什麼重大任務。
交接會開得很簡短。
藍勤站在會議室的主位上,說了幾句場麵話。
什麼“感謝開發區同誌們的配合”、“這是正常的工作交接”、“希望大家理解市裏的決定”等等。
他的語氣很客氣,但話裡的意思誰都聽得懂:從現在開始,這裏歸市裡管了。
吳立群帶著人把一摞摞材料搬出來。
檔案盒,一箱一箱的。憑證,一摞一摞的。
電子檔案的硬碟,一個一個登記在冊。
簽字,核對,再簽字,再核對。
整整一上午,所有資料清點完畢,移交手續走完。
整個過程,李仕山和沈朗都沒露麵。
移交完成的第二天。
上午九點,開發區審計局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這是李仕山親自召開的會議,名義上是“整頓專項會議”。
接到通知的時候,審計局的人心裏都在打鼓。
這種時候開會,還能有什麼好事?肯定是挨批,肯定是追責,肯定是有人要倒黴。
李仕山坐在主位上,環顧了一圈,把在場的人一個個看過去。
有人低下頭,有人硬著頭皮迎著目光,有人攥著手裏的筆記本,指節發白。
然後,李仕山開口道:“這段時間,大家辛苦了。”
就這麼一句,會議室裡的氣氛就變了。
不是變輕鬆了,是變得更詭異了。
所有人都以為接下來會是“但是”,會是“雖然辛苦,但工作還是有問題的”。
可接下來的話,卻出乎所有人意料。
“從開發區審計組成立到現在,大家加了多長時間的班,跑了多少趟企業,翻了多少本憑證,我心裏有數。”
“馮鬆的事,是他個人的事。和你們沒關係,和審計工作本身也沒關係。”
話說到這裏,有人抬起頭,眼睛裏帶著不敢相信的神色。
李仕山看著他們,依舊平靜地說道:“這段時間,外麵說什麼的都有。”
“說開發區審計有問題,說咱們工作不紮實,說馮鬆的事是冰山一角。我今天來,就是想當著大家的麵說一句~”
李仕山停了一下,擲地有聲的說道:“我們開發區審計局沒有問題。”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先是愣了幾秒,隨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這幾天他們受了外單位多少白眼,今天有了主任這句話,真的舒服多了。
掌聲久久不息,李仕山抬手虛按了幾下,繼續說道:“還有,我要做個自我批評。”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又是大吃一驚,會場也徹底安靜了下來。
“是我的工作沒做好,讓大家受了委屈。”
“雖然是市裏的決定,但我作為開發區的主任,沒能保住這個陣地,是我的責任。”
“我也要謝謝大家,在這麼大的壓力下,還在認真幹活。謝謝你們,沒有因為馮鬆的事,就撂挑子、甩臉子、混日子。”
李仕山起身對著大家微微躬身,“對不起大家。”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有人張著嘴,忘了閉上。
有人低下頭,肩膀微微抖動。
那個年紀大的審計員,抬起頭,一臉的不可置信。
李仕山看著他們,沉默了幾秒,說道:“行了,話就這麼多。”
“接下來一個月,大家該休息就休息,該調休就調休,別硬撐。身體是自己的,工作是大家的。”